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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止歌淡淡一笑便领着半夏扶风上了马车。
从百花园里涌出来的各家马车很多,一时之间连宽敞的街道都有些堵塞,直接导致凤止歌所乘的马车出了百花园之后一刻钟也没走出多远。
好在凤止歌也不赶时间,她微倚着马车壁,听着半夏与扶风讨论春宴上的见闻。
就在这时。马车突然微微一震。然后倏地停了下来,隔着厚重的车帘,隐隐还能听到有马匹受惊的嘶鸣、女子的惊呼声和小孩的哭声。
不用凤止歌吩咐,半夏与扶风便停下闲聊。半夏伸手将车帘微微掀开。蹙着眉头向外问道:“出什么事了?”
驾车的车夫被人叫做老王。是李嬷嬷来到威远侯府之后就从暗卫中安排过来的,历来只为凤止歌一人驾车,不仅为人沉稳机智。就连一身功夫在暗卫之中也是数得上数的。
为凤止歌驾车六七年,老王从来没出过任何事,这回是?
“主子,适才一名抱着孩子的年轻妇人突然冲了出来……”即使知道凤止歌看不到,老王仍恭敬地低下头,然后才将事情的缘由一一道来。
就在方才,侯府马车平稳前行时,一名抱着孩子的妇人突然冲到马车前,若不是老王见机得快勒住了缰绳,马车又驶得平缓,说不定那妇人并她怀中的孩子就要成为马蹄下的孤魂了。
凤止歌扬了扬眉。
这情形,多像后世所谓的碰瓷儿。
不过,若碰瓷还领着孩子,那就不得不说一句这妇人真是狠心了。
“主子,不如让婢子下去看看?”一旁的扶风偏头道。
相较于沉稳的半夏,扶风不仅性子要活泼些,也更为嫉恶如仇些,她之所以自动请缨就是打定了主意,若外面的妇人是打了讹些银钱的主意,便定叫她吃不了兜着走。
凤止歌点了点头。
扶风于是掀了车帘下了马车,入眼所见首先便是拉车的马匹受了惊吓,仍有些惊惧地不住来回踏动马蹄。
而离马蹄差不多只有两步远的地方,一名年轻的女人背着个不大的包袱,手中抱着一个大概三四岁的孩子,正面带惊惶的委顿在地。
那女人穿的是再普通不过的粗布衣裳,而且就连这粗布衣裳,领口袖口等处也被洗得有些发白,她的容貌只能算得中上,但面上自有一股很容易就给人好感的敞亮。
显然,这不是个擅使阴谋诡计之人。
值得注意的是,即使是摔倒在地,妇人仍下意识的将怀中抱着的孩子保护得很好,她自己手上有好几处擦伤,怀里的孩子却连点油皮也没破。
只从这一点,扶风便知道,这妇人并不像她之前所想象的那般,是想以身试险,从而讹些银钱。
这样一来,扶风便缓下了脸色,她上前几步将那妇人扶起来,一边查看她手上的伤口,一边问道:“这位大姐,你没事吧?”
那妇人因先前险些滚落到马蹄下,心神俱震之余,只觉一双腿都软绵绵的使不上半点力,若不是借着扶风的这一扶,恐怕还不知道要缓多久才能站起来。
感激地望了扶风一眼,妇人没管自己手上的伤,而是忍着痛先哄起怀里同样受了惊正在哭闹的孩子:“小宝乖,有娘在,没事的。”
一边轻声哄着,一边还用受了伤的手有节奏的拍着孩子的后背。
只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她身上便似散发出母亲特有的母性光辉。
妇人怀里的孩子只有三四岁的样子,身上的衣物同样是再普通不过的料子,全身上下无一不是干干净净的,显然被照顾得很好。
在妇人的轻哄下,那孩子渐渐止了哭闹,静静伏在妇人肩头,只偶尔轻轻抽噎。
直到这时,妇人才转向扶风:“这位姑娘。真是对不住,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方才急着想要去对面,也不坐出这种事,若是对贵府造成什么损失,我愿意……”
妇人本来想说愿意赔偿的,可是想了想荷包里还剩下的银子,终是没能说出口。
这次来京城带的银子本就不多,在京城盘桓了这么些日子之后更是所剩无几,就算她有心想作出赔偿。也只能是有心无力。更别提,为了不让小宝饿肚子,她还要留着这不多的银子。
妇人也算是见过些世面,面前这辆马车明显不是出自普通人家。车内的主人身份必定不一般。这样的人家必定不会看得上她能给的那几个赔偿。但这并不代表她就可以因此而理所当然的认为她就可以无愧了,如此之般明知错在自己却不做出补偿,到底有悖于她平时的行事准则。心中羞愧之下一张脸瞬间涨红。
扶风大致能揣摸出妇人是什么心态,一时之间对这妇人倒是多了几分好感,也有心想帮帮她,正想回到马车上向主子回禀事情的缘由,却听身后的马车上传来一阵轻响,回头一看,却是凤止歌被半夏搀扶着下了马车。
妇人抬眼一看,只见一名着翠色衣裙面上淡然的少女来到跟前,她只觉眼前这位小姐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但细思之下又想不出这熟悉感的出处。
凤止歌来到妇人身边,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才肯定地道:“林娘子。”
没错,这妇人正是当初在湖州的知味轩里为女客引路的林娘子。
凤止歌也是听到林娘子的声音有些耳熟,下得马车之后才识得她的身份的。
回想初见林娘子时,因为一个雅间,还惹得连晴的生母胡太太向慕轻晚撒气,从而得了正好在场的凤麟愤怒之下的一脚。
还记得那时候胡太太曾说过,林娘子前几年丧夫,不仅带着个遗腹子,上面还有个年老的婆婆要照顾。
扶风闻言有些诧异地扬了眉,主子与这妇人认识?
那次与慕轻晚一起去知味轩,凤止歌只带了李嬷嬷与半夏,扶风却是留在了洛水轩。
被凤止歌这样一唤,林娘子也猛地回想起自己到底是在何处见过面前这位小姐了,她抱着孩子向着凤止歌微微一福身,“原来是大姑娘。”
林娘子对凤止歌同样印象深刻,她可没忘记凤止歌当初与胡太太对峙时的气势,只不过她本就只见了凤止歌一面,而且隔的时日又久,这才一时之间没能认出来。
当然了,林娘子更印象深刻的是,当时在知味轩里,威远侯踹向胡太太的那一脚之威。
听说胡太太自那之后就再鲜少出门,也不知是觉得丢了脸面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而凤麟踹出的那一脚,除了胡太太,林娘子自己也同样受到了影响。
林娘子那时是在知味轩为女客引路,赚些打赏钱过日子,那次的事虽然是胡太太存心找茬,但到底是林娘子领的人进的雅间,事后虽然知味轩的掌柜的看在她孤儿寡母的不容易并未多说什么,林娘子仍觉得过意不去主动离开了知味轩。
也正是在那之后几个月,林娘子意外的从一个自京城回到湖州的老乡嘴里得知了一个让她无法接受的消息,这才匆匆安排好家中年迈的婆婆,孤身一人带着孩子来了京城。
无论是凤止歌还是林娘子,都没想到在事隔近一年之后的京城,还能再见故人。
也因为这,林娘子眼底的愁苦稍稍淡去,她甚至还露出了许久未见的笑容,冲着凤止歌轻轻颔首。
凤止歌同样含笑点头回应。
早在知味轩第一次见到林娘子时,凤止歌对她就有些淡淡的欣赏。
即使是被逼无奈,在这个礼教森严对女子又尤其严苛的时代,也几乎没有女子会在外抛头露面挣钱养家的。
这世间柔弱绝望的女子不少,但她们中大部分在走投无路时不是选择一死了之,就是选择委身他人,如林娘子这般,顶着所有人异样的眼光,在知味轩里迎来送往,其实比死更需要莫大的勇气。
林娘子这样坚韧的女子,若是在后世,定能活得比谁都好。
只可惜,她出生于这个时代。
念及此,凤止歌就有了些感慨。
“大姑娘,今天这事都是我的错,真是对不住。”林娘子惭愧地道。
“无妨,总归人没什么大碍就行了。”凤止歌一边说话一边看向林娘子那渗出血丝的手背,“你的手受伤了,还是快些回去处理伤口罢。”
林娘子的手有些粗糙,这显然是一双做惯了活计的手。
只看林娘子的这双手,凤止歌也知道她是吃了不少苦楚的,更别提她眼里隐藏甚深的愁苦与失望。
不过,凤止歌也没问林娘子为何会出现在与湖州相隔千里的京城,毕竟她们只不过是萍水相逢罢了,而且,谁心里没有些隐秘,林娘子恐怕也不希望将自己的伤心事暴露于人前。
林娘子闻言下意识的抚了抚有些红肿的手背,默然点头。
眼见也没什么话说了,凤止歌微微一笑之后转身准备上马车。
就在这时,林娘子突然在她身后迟疑着开口:“大姑娘,您……能收留我吗?”(未完待续。)
第25章 倾诉
话刚出口,林娘子就已经有些后悔了。
这几年,她独自一人奉养婆婆,照顾年幼的儿子,但无论被人怎么非议,无论过得有多辛苦,她都没向旁人开口求助过。
林娘子也不知道她为何会向加上这次只见过两面的凤家大姑娘求助,也许是因为凤家大姑娘虽然比她年少许多,但她周身那股悠然宁静之意让人下意识的就会把她当成睿智的长者。
可是,因为自己的困难而向原本不相干的人求助,这也与林娘子素来坚持的信条相悖,所以还没等凤止歌开口回应,她便急忙道:“大姑娘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
说完之后还立即撇开脸,似是很觉难堪。
林娘子的这句话让凤止歌有些惊讶,不过只一瞬间,她便将面上的惊讶敛下,而是对林娘子道:“可以。”
凤止歌对林娘子的观感并不差,不过是顺手扶一把而已。
凤止歌应的爽快,却不知林娘子这时是不无惊讶的。
林娘子亲眼目睹过凤止歌面对胡太太时的冷厉,那时的凤止歌在她看来是凛然让人不敢侵犯的。
她原本想,这样的少女,又出身名门,能与自己和声说几句话就了不得了,又怎么会答应收留她?
可没想到凤止歌这样轻易就应下了这个林娘子自己都觉得有些突兀的请求。
惊讶过后,林娘子心里涌上的。却是对凤止歌的感激。
凤止歌并不知道她的一句“可以”对林娘子来说意味着什么,但林娘子自己却知道,若是没有凤止歌的收留,可能再过个一两天,她与小宝就不得不露宿街头了,她剩下的那点银子,即使住最便宜的客栈,也只够支付两天的房钱,更别提她与小宝还得吃饭。
林娘子不是没想过去找个活儿做,可是活计没找到。奚落却受了不少。不管是什么铺子,只要一看到她还带着个小宝,都忙不迭的让人将她赶出去。
若不是真的就要走投无路,以林娘子的骄傲。她也不会向才见过第二面的凤止歌开口求助。
如果只有她一个人。她怎么样都好。可是小宝还那么小,她总不能忍心让小宝也跟着她风餐露宿。
从湖州到京城,千里的路程。半年多的时间,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愿意拉她一把,尤其是凤止歌的首肯还让她的小宝免除了露宿街头三餐不济的可能,叫林娘子如何能不感激?
都道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更何况,还是这样一个出身侯门的小姐,不问缘由的帮扶自己这个市井妇人?
“多……多谢大姑娘,大姑娘若是有什么差遣,我,我……”一时激动之下,林娘子只觉眼眶发热,一时之间甚至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凤止歌制止了林娘子感激的话,“人生一世,谁能没有个难处,你也别急着谢我,说不定,将来就还有需要我来仰仗你的时候。”
林娘子深吸一口气,渐渐平复下自己激动的情绪,对凤止歌的话她只报以一笑,她知道凤止歌只是在安慰她而已,就凭她一个身无长物的市井妇人,又有什么需要让凤止歌来仰仗的地方?
两人也不再多言,这一会儿子时间,周围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凤止歌先和半夏扶风上了马车,然后半夏伸手接过林娘子手中的小宝,林娘子才上了马车。
小宝被林娘子教导得很好,就算被陌生的半夏抱在怀里,眼中虽有些微的胆怯,却也只是双眼紧紧看着林娘子,而没放声大哭。
直到林娘子上了马车将小宝接过来,小宝神色之间才轻松了几分,抬眼打量着马车里的各式摆设,眼中带着些好奇。
林娘子见状就有些心酸。
为了省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