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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贵-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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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至今日,寒家也因当初的付出而收获了远超预期的回报。

    寒家当代家主寒臻乃谨身殿大学士,内阁首辅,兼吏部尚书,加少师兼太子太师,只看这一长串的官名,便可知他地位之尊崇。寒臻的长子寒凌掌管兵部,官至兵部尚书。次子寒晔外放至广东,任广东承宣布政使,亦是一方封疆大吏。

    寒家的荣宠由此可见一般,更别提寒家还有不少子弟在朝为官。

    文武百官在羡慕嫉妒寒家的同志亦不免为此百思不得期解。

    所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当今天子能从二十年前的乱世中杀出一条血路,建立如今的大武朝,他自然不可能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昏君,便说他是英明神武也丝毫不为过。既是这样,他又为何能容忍寒家不仅占据文官之首,还掌管六部中重中之重的兵部。

    说句大不敬的话,寒家在军中本就颇有声威,以寒家如今的地位,若是他们有了不臣之心,大武朝就算不倾覆,恐怕也得伤筋动骨。

    赵天南是皇帝,可不是什么乐意为他人作嫁衣裳的善人,他这样做,自然是有不能称道于外人的原因的。

    而林公公,便是这知情人之一。在赵天南身边服侍了二十年且深得赵天南信任,林公公知道太多不能言说的秘密。

    一切都只因为,赵天南不是不想,而是他不敢,不敢动寒家。寒家能屹立数百年而不倒,早就已经长成一棵盘根错结的参天大树,百年望族的底蕴,又岂是开国不过二十载尚未根基稳固的大武朝想动就能动的。

    更何况……

    想起当年那个堪称风华绝代的女子,林公公眼中一黯,将喉中的一声叹息咽下不提。

    “听说,湖州……现万荷齐放,祥瑞?”在林公公忆及往事的这段时间,赵天南已经将陈御史挥退,视线触及龙案上堆放的奏折,他似是不经意般突然道。

    闻言,林公公敛眼立于赵天南身后,毕恭毕敬地回首道:“回陛下,确有此事,当地百姓都言这是上天认可陛下这二十年来的励精图治,特降祥瑞之兆以昭告天下陛下的圣明,钦天监也道此事确凿。”

    虽然陛下说得随意,但以林公公多年来对他的了解却能知道,陛下对件事相当在意。

    赵天南没再追问。

    林公公垂眼,从他的角度可以看到,赵天南因练武而骨节粗大的双手,此时正紧握成拳,隐隐还有些颤抖,仿佛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他现在都仍记得,二十年前湖州城的湖畔,青衣少女在他的诧异中划破眉心,将那粒染血的莲子扔进碧波荡漾的湖里。那粒莲子入水发出“叮咚”一声,随即沉没不见,只在湖面晕染了淡淡一抹绯色。

    “曾经有人跟我说过,这粒莲子能换我一次新生,你信吗?”在问及缘由时,她是这样说的。

    那时正值黄昏,她站在背光处,夕阳的余光在她身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晖,在湖水的碧波荡漾中,她的青丝随风飞扬,眉间之血沁出一颗朱砂,衣袂蹁跹间透出别样的风华与魅惑。

    虽然已过去二十年,可她的样子便似镌刻在心一般,无论如何都不曾忘却分毫。

    良久,赵天南才似自语又似询问地道:“你说,当初,朕是不是做错了?”

    林公公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陛下此时并不需要他的回应,他只是更为恭敬的低了低头。

    许是因为想起了很久不曾想起的故人,亦或是立于陛下身后让他不至于太过顾忌会被看穿什么,林公公从来都是古井不波的眼中泛起骤然清冷的光,他嘴角轻轻牵扯,露出淡淡的嘲意。

    二十年了……

第4章 故人(二)

    坤宁宫

    当今皇后苏沉鱼冷冷的看着苏夫人喋喋不休的哭诉。

    “皇后娘娘,您可要给咱们苏家作主啊,寒家如此放肆,只不过是个旁宗子弟罢了,竟敢当街鞭打国舅爷家的少爷,若不加以惩处,恐怕京里上下都以为苏家任是谁都能踩上一脚,皇后娘娘您的脸面可要往哪里搁……”苏夫人一边抹泪一边恨恨地道,就似她受了多大的屈辱般。

    也不知为何,皇后今天的耐性特别不好,若是往常,哪怕再不齿这个嫂子,她也会耐着性子听她把话讲话,再敷衍一番让她回去。可此刻,她向来引以为傲的自制力似乎并不能压制心头愈渐旺起来的邪火。

    “说够了没有?”皇后重重在面前几案上一拍,手上华丽细长的金丝指套划过桌面,发出尖利的声响。

    这声音骇得苏夫人忘了哭诉,她瞠目结舌地抬起头来,面上脂粉因眼泪而糊了满脸,配上她此时的表情,看起来格外可笑。

    见了她这副样子,苏皇后更是压不住心中的不喜。

    苏沉鱼虽贵为皇后,但苏家并非什么名门望族,二十年前的苏家,甚至只有苏沉鱼的父亲在京中任了五品的礼部精膳清吏司郎中来支应门庭。五品在地方来说也许算是个不得了的官了,可在皇亲国戚、高官显贵遍地走的京城,五品官着实算不得什么,更何况还是在礼部下面这么一个清水衙门里的五品官。

    所以,当初陛下选后时册了苏沉鱼为后,苏家上下在不敢置信之后,都有种幸福来得太突然的晕乎感。

    苏家的不显并未因出了位皇后而有所改变,当今陛下并未大肆封赏苏家,更未提拔苏家之人在朝中任要职,只是封了苏沉鱼之父为承平伯。虽然苏家在朝中的地位仍然没有提升多少,但因为苏皇后,苏家到底还是勉强称得上京城名流。

    如今的承平伯乃苏皇后的嫡亲兄长苏如海,面前这位苏夫人便是承平伯夫人。

    承平伯成亲时,苏沉鱼还未登上后位,当时的苏家在京城来说太过平凡,是以承平伯的夫人也只是出自小吏之家,根本没有半点大家闺秀应有的仪态。

    有时候她甚至是粗陋愚蠢的,就比如此时。

    苏皇后素来是不喜这位嫂子的,在她还待字闺中时便是如此,在后宫中养尊处优了二十年之后她更是难以忍受贵为一国之母的自己有个如此粗鄙的嫂子。

    皱了皱眉,不掩眼中的厌恶,苏皇后居高临下的望着苏夫人,冷声道:“不过就是个庶子,落在旁人眼里,恐怕还要以为被打的是苏夫的的嫡亲儿子。”

    苏夫人在子嗣上格外艰难,嫁进苏家五年都未得只男半女,无奈之下只能停了通房妾侍的避子汤,又过了两年才终于生了个女儿,之后再无所出,到这时,承平伯府的庶子庶女早已蹦了一大堆。

    无子是苏夫人心头无法痊愈的一道疤,此时被苏皇后毫不留情的揭了开来,难堪之余亦不免有几分怒意。

    拿起帕子插了插脸,苏夫人收起面上的悲色,“皇后娘娘以为臣妇想来找您哭诉吗?若不是您的好兄长逼着,臣妇如何会为一个见不得人的庶子出头。”

    苏夫人平日里也没少搓磨家中的庶子庶女,她也不认为自己这样说话对皇后有什么不敬的。

    承平伯府说来是皇后娘家,可苏家并未因苏皇后而风光多少。这些年来,苏夫人打理着承平伯府的后院,不仅要为府中的开支犯愁,还要应付那众多的美妾通房、庶子庶女不时的妖蛾子,早已心力憔悴。总之她的独女去年也已经出嫁,如今整治起承平伯府的庶子女来更是毫不手软。

    这次被寒家旁宗子弟打伤的是承平伯最宠爱的小妾生的儿子,不过是十五岁的少年,平日里读书毫不上心,倒是将承平伯身上的风流学了个十成十。这次就是因为与寒家那旁宗子弟争一名歌姬才被打断了腿。

    苏夫人听到这个消息时可别提有多快意了,这快意到此时都未消去:“皇后娘娘也知道,伯府里作主的可只有伯爷,伯爷平时可是把那小妇养的当成眼珠子来疼,这次若不是臣妇拦着,他恐怕要冲上寒家去找公道去了,说是什么寒家太不把皇后娘娘看在眼里了,要让寒家尝尝咱们承平伯府的厉害。”

    曾经有一段时间,苏夫人是很敬畏自己这位皇后小姑子的,即使她也明白苏皇后心里对她的不屑。不过在一次偶然得知世人所谓的帝后感情深厚只是个假象之后,她藏在心底的不满便如疯长的野草般再也压不住了。

    苏夫人对苏家的怨言不可谓不深。

    虽然出身不高,但苏夫人未嫁之前也是被父母如珠似宝的宠着。刚嫁到苏家那段时间也还好,那时苏家只不过是个门第不显的官宦之家,一家人倒也和和气气的,她与苏如海也能相敬如宾,着实过了一段时间的舒心日子。

    没过两年,苏家狗屎运般的出了个皇后,苏沉鱼与苏如海的父亲还封了承平伯,整个苏家就如同乍富的乞丐般跌跌撞撞闯入了京城名流。见识过真正的富贵人家的风光,承平伯府哪还能过从前的日子,也不管自家的情况如何,一味的学着豪奢起来。

    不仅如此,苏家的男人们也仿佛一夜之间都风流起来了,老承平伯就是这样死在了新养的外室肚子上。苏如海袭了爵之后更是变本加厉,小妾一个一个的往府里抬,新鲜个几天就丢在府里不管不顾,若不是苏夫人这些年来战战兢兢的打理伯府,又有苏皇后在暗地里撑着,恐怕承平伯府早就维持不下去了。

    苏夫人如今发泄怨气的方式就是进宫见苏皇后。

    皇后当然尊贵非常,但苏夫人在苏皇后面前可真是能撕开脸来什么都敢说,根本不怕那些难听的话会惹怒苏皇后。

    这些年来苏夫人也看清楚了,剥开世人以为的帝后感情甚笃的假象,苏皇后有的也不过就是皇后这个名号了。她也不怕苏皇后会在愤怒之下不再管承平伯府的事,虽然承平伯府对苏皇后来说只是个拖累,可若是没了承平伯府,那苏皇后可是连个娘家都没有了。她更不怕苏皇后会对她做些什么,好歹她也是朝庭命妇,一个无宠亦无权的皇后要加害她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所以这些年每次进宫,苏夫人都要气得苏皇后一张端庄优雅的脸都变形了才会满意离开。

    母仪天下的皇后被自己气得浑身发颤,只要一想到这里,苏夫人心里就有种异样的满足感。

    果不其然,听了苏夫人的话,苏皇后一张脸变得铁青。

    见着苏夫人面上的得意,苏皇后深吸一口气,冷冷地道:“回去告诉承平伯,若还想安生的做这个承平伯,就好好的憋着这口气。”

    “伯爷什么脾气皇后娘娘最是清楚不过,恐怕他不会听臣妇的,”苏夫人假笑道,说到这里她对苏皇后为何对寒家如此退让也有疑惑,“不过这寒家也实在该惩治一番了,只不过是个旁宗子弟……”

    “闭嘴!”

    苏皇后一双眼凌厉似刀的看着苏夫人,做了这么多年的皇后,即使苏皇后在当今陛下的心里地位并没有那么重要,但她发起怒来的威势依然骇得苏夫人嗫嗫嚅嚅的再不敢多言。

    “寒家不是承平伯府能碰的,以后碰到寒家的人都给本宫绕着走!”苏皇后这番话中似带了凛冽寒气。说完之后仿佛想到了什么,好半晌之后才幽幽地道,“毕竟,在皇家玉牒上,元后可不是本宫……”

    声音到这里嘎然而止。

    苏皇后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而苏夫人则被惊得瞠目结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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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故人(三)

    同样是在京城,一栋明显有了些年岁的老旧木楼里,一个素服妇人正端坐在榻上静静的听着下首的年轻女子说着什么。

    “这样说来,最近流传的湖州异象是确有其事了?”妇人问道。

    虽然只着素服,全身上下更是不戴任何首饰钗环,可从眉眼间的威严来看,她显然不会只是一个只知家长里短的深闺妇人。

    “回嬷嬷,确是如此。”年轻女子轻轻颔首。

    良久,没听见嬷嬷回应的年轻女子抬起头,却在下一刻因惊讶而忘了嬷嬷从前教导的沉稳。

    她从来没有在嬷嬷脸上看到过如此多的表情,惊喜、激动、震惊、期待……

    她眼里的嬷嬷向来都是泰山崩于顶而色不改的,可如今这是……

    好半晌,嬷嬷才终于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道:“二十年了,总算是等到这一天了。”

    年轻女子猛地抬头,面上掩不住惊异,“嬷嬷,您是说?”

    嬷嬷站起身,透过窗口看向外面的骄阳,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比这烈阳还要难掩光芒的女子,不知不觉间便有泪浸湿了眼眶。

    “我要等的人,回来了。”她如释重负的道。

    “可是嬷嬷,”年轻女子欲言又止了半晌,终于一咬牙将一直以来深藏在心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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