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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怡惊叹,但很快就反应过来,道:“那封信……”
钟离太太笑说:“罗兄弟临行前曾交待过,若有小柳将军的消息,便给你送来。我们在北疆也有人,不过并不是只盯着小柳将军的,那信上的消息,是我综合了几处人手的回报,才打探出来,没法更详细些了。不过可以肯定,小柳将军性命无碍,请柳宜人宽心。”
文怡脸微微一红,郑重向她行礼致谢:“多谢钟离太太相告,能得到拙夫的音讯,已是意外之喜了,不敢为私心占公器,只是……”
“哪里到这个地步?”钟离太太笑着摆摆手,“朝廷的军报只会提到大致的战情,但我们通政司的军报,却向来要说得详细些的,不是指战况,而是指都有什么人参战,谁领兵,谁为先锋,什么人战死了,什么人受伤了,擒获了什么人,敌军又有什么人战死或受伤,等等。只要是数得上名头的大小将领,都要报上来的。因此小柳将军受伤一事,本就在公文里头提到了,我不过是顺水人情。柳宜人放心,我们朝廷的将领,凡是受了伤的,都分轻伤重伤来说明。小柳将军并不在重伤一列,可见并无大碍。”
文怡只觉得悬在半空中的心,稍稍放下了一半。既然只是轻伤,无碍性命,想必也不会致人残疾,她除了心疼柳东行外,更多的是松一口气。至于面目受损,她做妻子的都不嫌弃,别人就不必理会了。不过北望城远不如京城舒适,只盼着柳东行的伤势能得到妥当的照顾才好。
她叹了口气,勉强笑着问钟离太太:“我瞧了那信上的话,敌军主力似乎被剿得差不多了,想必朝廷班师之日不远?”
钟离太太笑道:“确实如此。柳宜人就安心坐等好消息吧,用不了多久,小柳将军就要回来了”
文怡从此就真的安坐家中等起了消息,只是这一等,便是两个月。金秋九月,京城的天气已经冷下来了,家家户户都开始做冬衣、备火炭。就在这时,朝廷上传来了消息,大军班师回朝,再有几日便要到达京城了。
文怡早就从钟离太太那里得到了消息,立时便指挥着家中众人收拾起院落屋舍来。正屋倒罢了,柳东行用的书房、兵器房,都清清冷冷地,需要重新整理;而柳东行要穿的秋冬衣裳,也都备好了,全都拿出来放在熏笼上热了又热,务求他一回家,便能穿上暖烘烘的新衣;文怡还命人重新修剪了院中的花木,刷洗了全宅的地板,连门窗廊柱也重新上了一层清漆;家下人等都分了半匹新布与两斤棉花做衣裳,体面的丫头婆子还赏了首饰。
柳家宅子整理一新,人人脸上都带了欢喜,就等男主人回来了。
文怡每日都派人去打听大军的日程与到京的时日,心里又是欢喜,又是焦急,还有三分忧虑,生怕柳东行受的伤真有个好歹,但更多的是安心,至少,他是回来了,不会再孤身远离千里之外,日日冒性命之险。
看到孙女坐立不安,卢老夫人忍不住了,特地叫了她过去:“大军都班师了,只不过还未到京城罢了,东行一切安好,你在这里担心些什么呀?还不好好歇息了,等他回来时,看到你的好气色,心里也欢喜。”
文怡不好说柳东行曾经受过伤,只能垂头应了。卢老夫人恨铁不成钢地数落了她一顿,方才让她回去。
赵嬷嬷私下来找文怡,安慰她道:“小姐别把老夫人的话放在心上,她这是为你着急这两个多月里,你总是忧心忡忡的,老夫人生怕是姑爷那里出了事,你存心瞒着她,还让嬷嬷悄悄儿去找表姑太太与罗四太太打听呢,知道殉国的将士里头并无姑爷的名字,方才安下心来,几次劝小姐,小姐嘴上应了,背过身仍旧是那样。老夫人见了,真怕你是有事瞒着。如今姑爷分明是要平安归来了,大军离京城也就只有三天的路了,小姐你还是这样,到底是在怕什么呢?”
文怡这才知道祖母曾经背着自己做了这么多,心下感动,便道:“其实也不是怕什么,相公要回来,我心里真的十分欢喜。只是先前……曾有人跟我提过,他受了点伤,我怕他伤得厉害,又不知详情,因此心中不安。他虽然写过家信回来,但信里提都没提过这件事,我就知道他是有心瞒着。若是真的不打紧,他瞒我做什么?这件事嬷嬷别告诉祖母知道,我一个人担心就罢了,不敢让她老人家也跟着担忧。”
赵嬷嬷唬了一跳,忙道:“真的?不要紧吧?是谁告诉小姐的?那人说的是真话么?”忽然想起一个人,“难道是罗公子打听到的?”
文怡点点头:“是真话,不过不是罗大哥。嬷嬷忘了?他两个月前出京后,便至今未归。我便是要找他,也没处找去。”
赵嬷嬷想了想,便压低声音道:“不怕,嬷嬷有法子。住在咱家隔壁的朱家,他家老爷听说是通政司里的人。小姐可知道通政司?从前真是听也没听过这两个月里,他家太太时常过来陪老夫人说话,老夫人心里记住了,找了表姑太太打听,才知道那通政司是干什么的,真真天底下就没事能瞒得过他们朱太太与老夫人极熟的,人又和气,若是小姐真个心急,想知道姑爷到底伤得如何,不如请她帮忙问问?”
文怡哑然,顿了顿才道:“不必了,再过三天便能见着人,何必再去烦朱家?”
赵嬷嬷眨了眨眼,不置可否。第二天,朱太太又请文怡过去吃茶,文怡再见了钟离太太一回。后者笑着安慰她道:“小柳将军一切平安,柳宜人不必担忧。”文怡心中怀疑是赵嬷嬷跟朱太太说了什么,心下一暖,向钟离太太道了谢。
大军到京这一日,全京城都轰动了。因此战打了半年,得了几次大捷,蛮族又被打得元气大伤,连统兵的大将都被小阮将军一刀砍了,几个王族子弟殒身战场,只有几队残部逃回蛮族王廷,怕是几年都没法形成气候了。消息传回来,举国欢腾,因此有无数的人涌上街头去目睹胜利之师的风采。
文怡没法安心在家等消息,一听说大军已经回了营,小阮将军与上官将军正要率部入朝晋见,军中凡是有品级的将士都会随行,便立时吩咐家人,宰鸡杀猪打酒做饭,预备柳东行回家后庆贺,然后前去向祖母请求,要到街上去迎接柳东行。
卢老夫人拗她不过,只得让她去了,嘱咐她多带几个人,坐了车过去,省得被人挤了。文怡应了一声便快步离开,卢老夫人看着她的背影,苦笑着摇了摇头,赵嬷嬷在旁边笑道:“老夫人别怪,他们小夫妻新婚就分离,如今人都要到家了,小姐心急也是常理。”卢老夫人道:“我哪里不明白这个?只是她也太急切了些,叫外人看见了,要笑话呢。”
文怡不知道祖母与赵嬷嬷的这番对话,此时此刻,她哪里还顾得上别人会不会笑话?一上马车,她便让王小二往京城正阳门方向驶去,到了地方时,正赶上人山人海,只有城门正对着的一条大道是空出来的,预备让将士们入城,大道两旁,全是前来相迎的百姓,其中就有不少是坐了马车过来的大户人家女眷。还有百姓在人群中大声嚷嚷,他家儿子就在大军里头,马上就要进城了,云云。
文怡的马车因来得晚,被挤到一处胡同口。随行前来的舒平到前面去探了一探,满头大汗地回报说:“大*奶,过不去了,就在这里吧,前头实在挤得厉害,连根针儿都插不进去”
文怡正要说话,忽然听得前方一阵喧哗,有人大喊“来了来了”,她也顾不上了,掀了车帘去瞧,便看到有数位武将骑着高头大马,在整齐的军士簇拥下进城而来,排在第二位的,俨然便是曾见过一面的上官将军。在他旁边的那位大将,年纪三十来岁,容貌与阮二小姐有几分相象。
民众们都在欢呼,文怡却将视线投向队伍后方,那是几位年青些的将领,当中便有有曾经担当过柳东行迎亲的伴当。文怡紧紧盯着那一群将领,努力想要认出柳东行来,但眼睛越睁,视线就越模糊,拿手一抹,才知道是流泪了,不由得暗骂自己,人还未找到,怎能哭呢?
忽然间,她心里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好象有人在看自己,她抬头循着那种感觉望去,只见一个刚刚骑马走进城门的青年武将远远地望了过来,脸上长了一团胡须,眉目间却十分眼熟,目光中,满是柔情,冲着自己微微一笑。
文怡再也忍不住,泪流满面,嘴角却露出了安心的微笑。
(第四卷完)
卷一 望族孤女 第二百九十五章 久别重逢
第二百九十五章 久别重逢
文怡脸上一直带着微笑,侧耳倾听秋果的回话:“厨房的凤喜说,买了两只猪、六只鸡、两只鸭子和三条鱼,还有两筐新鲜瓜菜,猪已经宰了,半扇预备今日吃,半扇拿酱料腌了,晚上做姑爷爱吃的酱猪肉,另外那一只,也收拾干净了预备家里明后天要请客。凤喜问小姐,鸡鸭鱼要怎么收拾?是照家里的老法子做炖锅,还是腌了,或是风干了?姑爷喜欢吃豆瓣鱼,偏今儿没买到豆瓣,问问能不能索性咱们家自个儿现做?就是费些功夫,怕是今天来不及了……”
文怡道:“他爱吃,自然得做去,费些功夫也没什么,只要味道好就行,横竖他已经到家了,还怕他吃不来么?只是凤喜怎么只买了三条鱼?跟她说再买一条去。今儿大喜,东西都要凑成双才好。鸡就拿蘑菇炖了,鸭子做八宝的,鱼红烧,明儿得了豆瓣再做豆瓣鱼。”
秋果忍住笑意应声下去了,旁边侍候的荷香倒还罢了,冰蓝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叫润心小声提醒了一句,方才把笑容收敛了几分,但眼睛仍旧弯弯的,眼神里就透着笑意。
文怡顾不上身边丫头们的嘲笑,她今日高兴,别说吃的鱼要成双对,便是瓜果蔬菜上桌也要一双双、一对对地上,那又如何?
里屋的水声消失了,又传来柳东行问干净衣裳在哪里的声音,文怡忙起身走进去,拿出早就备好的家常新衣,替柳东行穿上。
柳东行见了笑道:“这是新做的?你又费这个功夫,我的衣裳多着呢,不缺这一两件。”
文怡抿嘴笑着替他整理衣襟,目光扫过他的手,忽然顿了一顿,鼻头一酸,便握住他的手小声问:“这是怎么弄的?”
柳东行的右手虎口处,有好几道新伤口,似乎是裂伤,虽然止了血,但看上去还未愈合。战事结束已有月余,到现在还未伤愈,那当时该伤得多重?
文怡不放心,又细细检查他身上,俨然发现,他腰、背、手臂与腿脚上,都有深深浅浅的新旧伤痕,有些只是擦破皮而已,但有些地方的伤口却极深,如今看来似乎是好了,但受伤的时候,必定深可见骨。
看着看着,文怡的眼圈就红了,轻抚着那些痕迹,心疼得不行。
柳东行忙道:“都是旧伤,早好了随军的大夫医术不错,我也学跟萧师过些皮毛,因此当时瞧着伤重,其实没几天就好了,只不过在北边事情多,没顾得上去疤调养什么的。我如今已经到家了,想必能在家休息些时日,等我回头配了药,包管一个月就把这些疤痕都消了你别怕。”
文怡摇了摇头,眼泪便掉了下来:“我有什么好怕的?我是为你心疼……你到底受了多少伤?怎么也不跟我说?我早就知道你受伤的事了,但你在信里提也不提,我就知道你是存心瞒我……你不知道我会担心么?宁可知道实情,为你心疼,也强似什么都不知道,或只知道一星半点儿的,又没处打听,只能一个人害怕……”
柳东行忙抱住文怡,连声安抚:“是我错了,以后再不敢瞒你。好娘子,你就饶了我吧”哄了几句,瞧着文怡心情略好些了,方才探问:“你是怎么知道我受伤的事的?是罗大哥泄露的消息吧?”
文怡抬眼瞥了瞥他,眼珠子一转,道:“不是他,我自有门路打听。你别怪到罗大哥头上去,他离京去了青州锦南那边,已经有两个来月了,一直没有消息,对你在北疆的情形,怕是还没我清楚呢。”
柳东行有些意外:“他去那边了?拖了这么久,是要做什么呢?”
其实他不过是白问一句,罗明敏会去青州锦南,自然是通政司有差使,文怡不可能知道的。但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文怡居然真的答了,是凑到他耳边小声答的:“你可知道罗大哥是通政司的人?听说是那边派给他的差事。不但他去了,连蒋家姐姐也去了呢,蒋家舅老爷在锦南做知州,因此事情跟蒋舅老爷也有些关系。蒋家姐姐倒是给我来过信,除了说一切安好,便是说些当地的风物景致,别的倒没提。”
柳东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