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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太太很是受用,她虽说是知县太太,但是平日里也没出头做过什么,这回兴办义学,她在众位妇人之间游说着,她尝到了做大事的滋味,那一点点建好的义学就是她的功劳,她有些知道为何男人想要建功立业。
“你想的周到。这事情我们到要好好商议商议。”她拉着世芸合计着,“你说这些外县的人来了,咱们不能推,到不如接了。”
“接了?”她口中虽这么说,但是心里却早已肯定郝太太会同意接受外县的人进来,宁愿郝知县的功劳被人分,也不愿意郝知县被人诟病。
郝太太道:“自然要接,而且要大张旗鼓的接。”就算那些地方的人要抢老爷的功劳,也要让人知道,老爷是头一份,旁人都是在学做。就跟她当年在家乡卖菜一般,新一茬的菜先上的就能赚钱,旁人看到了也都去卖这样的菜,可是,买东西的人都有种奇怪的感觉,就是习惯到最先卖菜的那个人那去买。
“如果接了的话,这里的花销就不少,也不能偏爱了那外县来的,也不能让咱们本县的人受委屈,毕竟咱们县里的人才是宝贝不是么?”
郝太太道:“这是自然,你是教谕太太,这是你先办着,等老爷回来了到时候再让他们烦心去。”
世芸忙道:“我哪里能做这个。方典史在家呢。”郝知县不在的时候,方典史暂行知县的职责。
“他?”郝太太不同意,“他能做什么?”
“严训导在家呢,到不如让严训导着手吧。”
“由你去做,这学子的衣食住行,这是内务,内务由咱们妇人来做,不正是合情合理?”
不止是合情合理,而且还把严训导排除在外。方典史跟知县太太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郝太太似乎对县里的很多官吏都不大满意,那她为何又对自己表现的可亲?
郝太太话锋一转:“今日你来,正好另外一头事,还要请你帮着参详一二。”
郝太太命人拿了一张单子来:“这是家里的大儿寄来的。我家的老三要说亲了,这是女方家的名单。”
世芸没有接,站起身向郝太太行礼:“我给太太道喜了。”
郝太太拉着世芸坐下:“喜什么。也不晓得家里的人是怎么想的,偏偏瞧上了这么一家人。这人原先是在京城里当官,如今到了我们这做知府。”
郝太太将单子递到世芸的手中:“你是京城来的,自然是比我清楚,且看看你可听说过这么一家。”
世芸看着那单子上,那户人家是太仆寺的少卿,太仆寺的少卿,本来就是正四品官儿,调任不过是平调,甚至说是一种升官儿,待在京城虽好,可却比不上一方的父母官儿。
世芸摇摇头:“没停过。太太不满意?”
郝太太有些失望,不过京城那么多的人没听说过也正常,她道:“我们那又不止我家老爷一个做官,做官的比我们老爷有出息的多的是。这么娇贵的小姐,怎么会瞧上我家老三。我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
嫁女嫁高,娶妇娶低,在京城见过大世面的管家小姐嫁给一个远在西南多年未升迁的小官儿的儿子,也难怪郝太太会起疑心。
“太太这是不同意?”
郝太太道:“这娶媳妇又不同旁的。少不得要仔细点。我又在这里,家里那边怎么样我也不过是个瞎子聋子。”
世芸晓得郝太太这是要她拿主意,她认为郝太太不是没有主意,这好像在试探她什么。她停顿了一下,随即道:“我有个法子,不晓得行不行。”
郝太太高兴地道:“你且说是什么法子。”
世芸却半日不开口,郝太太催促了再三,世芸才支支吾吾的开了口:“这法子有些过于阴损了些。太太……”
“那个人是我的孩子,管他什么阴损不阴损。你只管说,由我来动手。”
世芸这才道:“婚姻是讲究八字的,京城人有信这个的。太太可以请人说了,八字不合。就说这位姑娘的八字与三爷的八字是相克的。”
郝太太笑了:“我还以为你能有什么好法子,却是这个。”郝太太并不意外世芸说的是这个法子,要推却婚姻用的最多的就是这个法子。
“到是我疏忽了。”
郝太太摆摆手,疲倦的道:“你还没做母亲,不晓得这里头的烦心事,这孩子就是不让父母省心,要生他,养他,还要想着他成亲。我什么时候死了,也就省心了。”
世芸正想着怎么宽慰她,郝太太摆了手:“不说这个了。我今日也乏了,你且把我同你说的那些准备准备,过两日我有空了,就把这事办了。”
世芸告辞出来,郝家的一个媳妇笑着走了过来:“章太太留步。”
世芸停下脚步看着这个媳妇儿,她每次来见郝太太都会见到这个媳妇儿,她是郝太太身边得用的人:“原来是你,要是请我吃酒,我可是没空的,你也听了县太太的话。”
媳妇儿笑道:“我是来烦您个儿事。我们三爷要定亲了……”她故意顿了顿,专门等世芸接话。
媳妇儿一脸为难的道:“太太正为这个为难呢,我也为这个头疼呢。太太最喜欢三爷,恨不得把所有最好的东西都给了三爷,这会子,您也知道……太太越发疼三爷,一定要给三爷体面的。章太太您是久在京城的,见识广,眼界宽。你帮帮忙?帮我想想?”
世芸笑道:“我能有什么法子?”
“您且看看这个单子,还要添什么,您说说?”
世芸看了那单子,都是些不错的东西,要花不少的价钱,以郝知县的俸禄置办这些到是比较艰难的事。这置办的事,也就是要落在她的身上了。
“这些就很好了。”
媳妇儿忙道:“还要麻烦章太太托人办了,太太说了,一定要体体面面的办了。如今认识的也只有章太太您是京城来的。”
世芸接了单子,她有些后悔当日为了章延辏У那俺趟统隽苏饷炊嗟亩鳎衷诒掣涸谏砩系母旱T蛑亓恕V冒煺庑┒饕ú簧僖樱褪悄贸鲎约菏稚系囊铀淙还唬墒撬荒馨颜庑┮佣蓟ㄔ诹苏馍贤贰�
这是个问题。
第六十七章骚乱(上)
簇水抢了单子先瞧,才看了两个字,便忍不住担忧的道:“这些东西值多少银子,我们怎么置办的起。”
横云接了单子瞧了两眼,这上面的东西超过了她们的能力范围,这么多的东西,她也很少见到。
“奶奶,您真的要给县太太置办这些?”簇水劝着世芸,“奶奶,新年咱们还可以说是在路上不能置办年礼,可是还有三个月就要过端午,现在就该准备了。您给县太太置办了这些,咱们怎么置办孝敬老爷太太的?”
“端午不过是小节,等过年的时候再多送些便好。”
“奶奶,”簇水不禁跺了脚。不好好孝敬老爷太太,又怎么能得到还礼。
“你还要我跟以前一样,什么时候都面面俱到?”
簇水再次劝道:“就是老爷太太那……也应……泰宁侯府……”关键是泰宁侯府的还礼。泰宁侯府送来的东西一向很值钱,可以缓解她们为置办礼物在银钱上的艰难。更重要的是,到时候能请泰宁侯在二爷的政绩考核上帮一把。
世芸笑了笑:“你到是想的挺多的。”
横云拉了一下想要再次劝解的簇水:“你只想到好的,怎么不想想从这回京城一路上要花多少?来回要多少。这些银子我们又能置办多少东西。”
簇水抿了抿嘴,她到是没算计这一层。从这到京城,一来一去所花费的银子说不定够在置办些东西。簇水不再说话,默认了世芸的作法。
世芸瞧着单子,指着几样道:“我记得咱们那箱子里有一些,都拿出来吧。”有的就尽量从自己这出,能少花钱就尽量少花钱。
料子她们到是有,可是剩下的那些个摆设之类的到是让人很是为难,这到要好生的盘算一二。这一次做成了,以后自己都要成冤大头;若是不做,这位县太太很可能随时给自己一下。
世芸揉了揉头:“把高安叫来。”
高安忙进来向世芸行礼:“奶奶。”
世芸让高安起身:“叫你来没旁的事。你到旁的县走一走,最好是咱们周边的县城,往兴仁安顺那边走。”
高安没明白世芸的意思:“奶奶的意思是……”
“只让你往那边走一趟,我听说安顺那边苗人打的银首饰到是很有一套,你且去打一套头面来。”
高安应下了,只是觉得这位奶奶让自己跑到安顺那边打首饰到是稀奇,他们这里也是有苗人的,也善于打银首饰,何必舍近求远呢。
世芸分派了高安:“慢慢的走,不要急。沿途多看看,听听有什么有趣得事,回来同我说说。”
高安一一记下,起身退去,世芸又让他把才来的那对姐弟找来,她还有话吩咐。
……
郝太太说到做到,专门带了些笔墨纸砚及吃食来了义学,她甚是和蔼的低下头问问这个学习如何,又问问那个家里的情况,她看着甚是懂礼的学子颇为满意。
她的目光落在了一个十岁的男孩的身上,她见这个男孩是这些学子年纪中最小的,但身形却是最挺直,不由问道:“你是叫什么名儿?”
“学生丁四清。”
“你又是哪里人啊?”
“学生是兴仁县人。”
“你是外县的?”
丁四清有些慌张了,他生怕郝太太因为自己是外县的人将自己撵了出去:“是。学生听说这里兴办义学,便前来求学。现在只是在旁听,还等知县大人回来,再禀告。”
郝太太没想到还真有外县的人来求学。她跟世芸讲了才几日,她就招了个外县的学生来了。这个章教谕太太还是颇为能干的。郝太太满意地瞧了世芸一眼,看着她嘴角带笑,不由问道:“那你在这都听了什么?”
“三字经、百家姓、千家诗,我都会背。”小孩带着一点点的炫耀。
这都是小儿启蒙的东西,郝太太点点头:“你都会背?”
“会的。”丁四清爽快的应着。
郝太太服侍了郝知县二十多年的寒窗苦读,这些都能记得,随口问道:“你既然姓丁,那你知道你这个姓儿在百家姓是怎么排地么?”
丁四清想了想,张口道:“丁宣贲邓,郁单杭洪。”
“那你知道本县的县尊大人姓什么?”
“县尊大人姓郝。”
“那你说说县尊大人得姓氏在百家姓里头是怎么排地。”
“滕殷罗毕,郝邬安常。”
郝太太又道:“那你知道颜在百家姓里面是怎么排地?”
“贾路娄危,江童颜郭。”
还是没有被考着,郝太太满意地点着头,表扬了负责教导的老秀才。
负责教导的老秀才忙上前道:“学生不敢居功。这个孩子十分的聪慧,蒙学的内容早已是背得滚瓜烂熟,如今已经开始读四书了。”
郝太太听了满面堆笑,又见丁四清面目清秀,得了先生的表扬,却不骄傲,心里更觉得高兴:“好好好。还需要多加努力,须知梅花香自苦寒来。”
郝太太对今日的成果很是满意,连带着义学里负责教导的两位老秀才也得了实物好处,喜的这两位老秀才越发要倾尽自己所学,一定要好生的教导这些个学子。
郝太太没有急着走,而是留下来同学子们一同用饭,她要看看这里的伙食如何。
“虽说是找了一个,还是不够,要再多找一些,要聪明的。”郝太太有些贪心了,“不能要这些小的,要大些的。”这么小,就算是文章写的再好,主考瞧着是这么小的人,也不会录取的。她要尽快提升丈夫的政绩,除了赋税,还有就是每三年一次乡试的成绩。
世芸有些为难地,随即她笑道:“到底是县太太,气量大,我可舍不得挑了那些人来,给旁人挣脸面。”
郝太太瞧着世芸,她晓得这不是表扬的话。
世芸笑了笑:“教导外县的人,不过是叫他们识得几个字,他们有没有出息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咱们自家人才出息才是真的。”
郝太太恍然明白这里面的意思,随即笑道:“瞧瞧你这玲珑七窍心肝,想的这样的清楚。”
一时饭菜端上来,郝太太看着那一碟炒青菜,一碟炒鸡蛋,大些的碟摆了数样咸菜,最后一样是炒肉片。
郝太太简单的吃了两口,就放下筷子,她吃了两口茶,便道:“我回去了,家里还有好多事。今日看到办的这样的好,我也就放心了。”她随即凑往世芸身边,“伙食太好了些,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这吃的还好?因为知县太太来特地准备了这些,若是再减去还不晓得那些学子要吃什么,难道日后要他们自己种田?县里有祭田,但是那是给廪生的,这些义学的学生根本就享受不了。
“这义学不止是我们老爷一人所办,是我们兴义县全县办的。做的好不好,我一个人说的不算,要大家都说好那才是真的好。”
世芸明白郝太太的意思。只有吃的差了,她才好开口要钱,才有更多的银钱投入。
“我知道了。”
郝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