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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是什么人,只管着读书写字做官的人,就算是打儿子那也是为了儿子的好,口中说不许让人看,但是哪里是真的?这个时候太太便要做主请人医治。若是太太不请大夫便会有人说她刻薄,怠慢了庶子。
老爷是什么人,经济名声看的最重的人。礼义廉耻,忠孝节义。他从小到大学得就是这些,教别人也是这么教的。当有人说起这事,老脸便挂不住。老爷是不会有错,错的只有太太。
屋里的气氛相当的凝固,许久,世芸才听到谢氏幽幽地道:“那有什么好的?”
卓姨妈道:“却是有一家。那家虽没有勋贵之戚,但若是跟这家有了来往,英儿的前程不比那丫头差。而且样样也合你的心。”
之后,世芸只听见卓姨妈道:“这个人你也见过。却是吏部考功清吏司章大人的那个庶子。”
第三十二章待嫁(上)
章家的那个排行老二的庶子实在符合谢氏的一切标准。出身低,又没大出息,但是这嫡母这边的娘家却是能跟次辅够上关系。谢氏很快的便决定下来,就连嫁妆也准备的相当的快。
世芸整日里也开始忙着绣嫁妆,她的时间比世萱还要急,却没有世萱有那样多的人帮忙,每日都要做到三更。
这一日,世萱打发了个丫头到世芸这里:“姑娘说让奴婢过来帮忙。”
世芸抬起头,顺带活动着脖颈,这些日子没日没夜的赶那些针线,脖颈都是僵直的。如今能有人帮忙,她着实欢喜:“劳烦你了。这是鞋样子,你且照着这个来。簇水,你拿了绒线帮衬着些。”
簇水方应,那丫头道:“哪里那么麻烦,我一个就行。”丫头说着,接了鞋面料子,照着那样子飞快的动起手来。动作极为的麻利。
世芸暗暗点头,端了茶吃,随带着同那丫头说话:“你这样能干,五妹妹日后必要带你过去的。”
丫头叫红香,十七岁,高挑的个子,细细的腰身,容貌也是俏丽的。听世芸这么说,红香红了脸,低着头,只露出雪白的脖颈。
世萱的陪房丫头都已经选的差不多了,而她的,到现在还没有着落。也是,她同世萱嫁的人不能同日而语。
眼前浮现那个跪在地上不住磕头,姿态极为谦卑地庶子。夫唱妇随,她日后也要那么的谦卑。说不定,过的比现在还不如。
庶子庶女,生来就是让人踩在脚底的,还不是一样的过。
以自己的小心翼翼换取片刻的安宁。只是小心翼翼真的能让他们心想事成么?
世芸轻轻地叹了口气,取过鞋子继续做着。
“姑娘,三爷来瞧姑娘了。”
帘子掀起来,不见人进来,世芸站起身,却见抬肩舆横在门口。
侧躺在上头的谭世仪急地拍着扶手:“蠢材,蠢材。竖着不就进去了?”
他这么一说,那抬肩舆的仆妇才恍然大悟,将肩舆换了方向抬了谭世仪进来。
放下肩舆,仆妇却不出去,如同根桩子立在谭世仪身边,完全漠视簇水请她们出去。
世芸不解地看着那两个仆妇。
那两人眼神中明白的带着不屑。这是……;
谭世仪看着那两个身强力壮的仆妇,不由的头大起来,满口叫服:“又不是不给你们,跟没见过钱一样。爷能骗你们么?”谭世仪说着,满身地乱摸,无奈动作太大,一把摸到大腿伤口处,痛的他满口都在喊娘。
世芸心疼地看着满脸煞白的谭世仪,命簇水拿了二百钱出来给那两个仆妇。
仆妇接了钱却道:“三爷原先说好的是五百钱,如今只有二百钱。”
谭世仪火大地将扇子扔向拿两个仆妇:“滚!老子撕了你们!”
世芸生怕他那伤口裂开,忙按住他:“簇水,再拿五百钱给两位妈妈。”
谭世仪拦着簇水:“什么五百钱,就三百。多一文老子也不给你们。忘八的狗奴才!”
世芸按住他:“你跟下人置什么气?小心伤口裂开,到时候有得你受。只是你怎么来了?”
谭世仪一双眼滴溜溜的瞧着世芸桌上的那些个针线:“四姐眼里只有姐夫,没有我这个弟弟了。”
世芸面上泛起一阵红晕。
谭世仪瞧了一眼簇水,阴阳怪气地道:“四姐,你这屋里的丫头都是死人么?还是也跟二哥屋子里那些眼高手低的丫头一样,瞧不上我?”说着,谭世仪扭头,嘲弄地盯着一个紫衣丫头,“琉璃,你说是不是?”
少年的双眼如吐着芯子的毒蛇一般盯着琉璃。
消瘦的丫头扑通地跪倒在地,整个人不住地颤抖着,硕大的眼泪不自主地便掉了下来,打湿了青石地砖。
谭世仪提高了嗓音,处于变声期地他,那声音有些耍骸霸趺矗磕训滥隳睦锊宦俊�
琉璃犹如筛糠一般,死命地磕头:“奴婢不敢,奴婢不敢。三少爷慈悲为爱,最是体恤下人,伶老爱贫。奴婢能跟主子,是几辈子修来的。”
谭世仪面上带着微笑,很受用地听着琉璃表白,只是他口中所说的话与他的表情极为不相称:“你口里这么说,心里却不这么想吧。要不,你哭什么?”
琉璃忙收住泪:“奴婢还是欢喜的。”为了让谭世仪相信,她扯出一抹难堪地笑容。
“滚出去!外头的婊子也比你笑得好看!”
琉璃慌手慌脚地出去。
谭世仪撇撇嘴,突然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坐在脚踏上的红香:“这丫头模样好俊啊,我怎么从来都没见过?小美人,你叫什么,多大了?”
世芸斥道:“三弟!”
谭世仪怏怏地收了眼睛,讨好地对着时姨娘笑着:“三姐,你这丫头我喜欢,你把她给我吧。我拿琉璃跟你换。”
“胡闹!琉璃是太太给你的。”世芸瞪了谭世仪一眼,看着畏畏缩缩地红香,再环视着犹面临大敌地丫头们,只得开口道,“怎么不给三爷上茶?”
屋子里的丫头听了这个信儿,忙跑了出去,生怕这位三爷觉得她们长得好,要向姑娘把她们逃去。看看琉璃的模样,就晓得在三爷那没少折磨。
簇水横云甚至远远地站着。
谭世仪没意思地摇着头:“没出息,一点都不经玩。”
“三弟!”
谭世仪把玩着手里的扇子:“四姐,不就是让你帮我给了五百文钱么?你至于对我这般么?老爷那张脸我已经见的烦了,不想在你这也见。”
世芸叹了口气,让簇水拿了个垫子亲自为谭世仪垫再胸口:“这样也舒服些。伤口可还疼?”虽恼弟弟的不争气,可终究还是自己的弟弟。
谭世仪顿时龇牙咧嘴:“疼,疼的厉害,跟烧的一样。那狗日的郎中给的什么药,越抹越疼。”
“你若是记得疼,就该好好的。怎么还不长记性?”
“我如今就这样了,还能怎么办?再说,我姐夫又不是泰宁侯,我做的那么好做什么?”
“难不成五妹妹就不是你姐姐了?”
谭世仪哼道:“人家眼里只有太太生的才是,我是哪根草?四姐若是做了泰宁侯夫人,看还有没有人敢这么对我。”
世芸听着这话里有话,细细地问他,他却不说。世芸想了想,肯定又是什么人说了这说了哪的,揣度着道:“旁人对你怎么样,看的不是别的,是你的品行,你若是好了,旁人自然会高看你。”
“你那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酸话。外头许翰林的儿子比我还浑,就因为是太太养的,无论做什么,旁人都说好。我看上了个丫头就是色胆包天、荒淫不堪;那个就成了红香添玉。若是二哥问姐姐要了刚才的那个丫头,姐姐会不给么?姐姐也看不起我了!四姐,莫不是忘了我跟你都是从一个娘肚子里爬出来的?”
“你说的这都是什么话?”
谭世仪不以为意:“姐姐若是连我都瞧不起了,日后怎么跟姐夫过日子?听说,姐夫在家过的连我还不如,还给弟弟当踏脚石。我在无用,也没人敢把我当下人。姐姐,你日后还是要靠我的。”
“你……”世芸一股子气哽在胸口,却不晓得要如何说。
谭世仪笑道:“四姐,你生气做什么?你还没嫁人呢。等你上轿,还要我把你背出去呢。我若是不高兴,背着你摔一跤,坏了你的福气,可怎么办?”
“出去!”
谭世仪撇撇嘴:“出去就出去。”他瞧了瞧周围,突然又笑着对世芸道,“四姐,麻烦你叫人抬了我回去。另外再给我五百钱,这个月的月钱没了。”
世芸气得只不理他,到底有人进来把谭世仪抬走,跟他的青霜瞧了瞧世芸,又瞧了被人抬出去的谭世仪,留了下来:“四姑娘,您别气。三爷今日不大高兴。泰宁侯府来送东西,大爷二爷都有,唯独少了三爷的。三爷要过来看您,婆子都不肯抬,许了五百钱才过来……旁人总说有的没的……”
“青霜,给爷滚出来!”谭世仪在院子里一声怒吼。
青霜抖了抖,只得辞了世芸。
簇水进来,见世芸愣愣地坐在那,不由道:“姑娘,你也别气了。你也瞧见方才抬三爷来的了。”
世芸叹了口气,吩咐着簇水:“方才泰宁侯府送的东西呢?你拿到三爷那,就说人家都送到我这了。另外,看看还有多少银子,都给三弟送去。”
簇水听了忙道:“姑娘,你攒了那么多年的……”都给了三爷日后可怎么办。未来的姑爷是庶子,章家的那位太太是怎么对待未来姑爷的,姑娘嫁过去能讨好?
世芸低下头继续做针线。
不晓得为什么,她眼前总是浮现那个不住磕头,为章太太当踏脚石的未来夫婿。
章家,一切都是未知。
那是什么样的人家,都有什么样的人,夫婿又是怎么样的人。
她抬起头,看了眼身边的横云,示意她过来:“明儿章家要过来,你且替我问些。”
第三十三章待嫁(下)
章家来纳彩。章太太并没有亲自来,是章老爷的嫡姐高太太带着侄儿来的。
章家的彩礼很是单薄,了了的几样。
谢氏看着这些摆在屋子里的聘礼面上渐渐地有些不快。虽然不指望庶女嫁的多好,只是这章家实在是太不给面子。二十四抬到是有了,只是瞧着那抬东西的人便晓得,那些个大木箱子定是没装多少东西。
谭二太太笑着道:“大太太也不让我们看看,也让我们一起沾沾喜气?”
谁都晓得,这次长房同次辅家结了亲。可是,结亲虽是结了,可这不晓得是拐了多少弯才成的。这亲家太太居然没上门,还是请的亲家姑太太来的。
谢氏面上挂不住了。二太太当着家里亲戚的面子,是要失了她的面子。
高太太像是什么也不知道,爽快地请了人开箱子:“请。”
说不上贵重,该有的都用了。只是比起前面几个女儿那少的不能再少了,谭二太太想着自己女儿那时候的聘礼,不由冷冷一笑。却是不再说一句话。
谢氏这才渐渐地回了颜色,笑着请了高太太吃茶,又问了世芸同谭家的那个庶子的八字可配。
高太太长得矮矮的,圆圆的,一说话,未笑便露出三分笑意。她将算八字的人的话重复了一遍:“却是上上之选。说什么天作之合,家室昌盛。各个都是好话儿。”
谢氏面上带了笑容,心里却是知道,这些都是常说的,可见也不是特别的好,一般也就可以了。高太太是个四品官太太,同谢氏平级,只是高老爷当差的地方要比谭老爷当差的地方体面,谢氏也不敢多拿大。
“我们家的五姑娘是许给泰宁侯的,先头的泰宁侯夫人的孝期一过,就要过门。不晓得这亲迎的日子……”
高太太依旧是笑盈盈地,口里的话却不是那味儿:“虽说这么说,但还是要以礼行事。婚姻大事,岂可儿戏?”
高太太声音不悦,只是那带着三分笑意的脸皮儿,让谢氏又大了胆子:“只是泰宁侯那边却是有些紧。”
“亲家太太还是同泰宁侯府商议商议。泰宁侯太夫人最是疼惜人,若是知道,五月是二侄儿上好的日子,也是不忍心的。”高太太也拿了泰宁侯府的名头来回话,话道是说的软软的,只是那意思有些强硬,竟是一点商量的余地也没有。
谢氏有些不悦,却不好发作,也不直接说,还是想着过会子请了高太太到里间好生的说说。
世芸是躲在屋子里不见人的,这里日子,除了去给谭老爷谢氏问安,她是轻易不能出门的,只在屋子里做针线。
这几日,几个没出嫁的妹妹都在屋子里陪她。有人突然问起世芸要嫁的那人是什么模样,二房那边的世荃起了主意:“咱们出去看看。”
女孩是不能见姐夫的,但是她们却对对方很是好奇,然后再比一比看哪个长得好,接下来地一段时间,这就是她们谈论的话题。
世荃这主意虽然好,只是却没有人愿意去,若是叫大人们发现了,回头是要受罚的。
三房那边的世兰指着世荃道:“既然是你出的主意就该你去。”
世荃笑了笑,招了自己的丫头过来,让她去瞧瞧,还要瞧的仔细些,甚至有让她打听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