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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小木勺子吃饭,不小心将饭扒拉出来,萧道一眼睛横过去,许是眼光格外凶狠,四岁的女孩子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萧太太急忙去哄女儿,嘴里埋怨着:“有你这样的吗?大早上好好的找气生,你看看你那是什么眼神,恨不能将我们母女生吞活剥了。”
萧道一生气地将牛奶杯子重重地放下,萧太太更火了:“你想摔我们就明着来。何必在那摆出这个矫情样子,我知道,你就是想叫我们给那女人腾地方。”
“够了!”萧道一站起来,拎着西装走出门去,剩下萧太太一个人抱着女儿呜呜呜地哭,哭着哭着,女儿的小手摸上她的脸,萧太太抬手用力擦干眼泪,她心想为母则强,自己应该去做点什么。
萧道一一怒之下冲出家门走下楼,今天出来的早,包车还没有来,他也不想坐车了,便慢慢地往学校走。
刚到大学门口,就看外面围了不少的人,那些人一见他过来,转身就呼啦啦将他包围的严严实实,手里的灯还不住亮着,嘴里喊着:“萧教授,看这里!”
萧道一的神经瞬间紧张起来,他尽量让自己表情淡然,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装作什么都在不知道的样子问道:“诸位新闻界的朋友,不知今天是所为何事?”
“萧教授,你对林教授遇害有什么看法?”
“林教授是我的恩师,也是我这辈子最尊敬的人,我希望警方早日抓到凶手,以告慰老师在天之灵。”
“那薄文景呢?萧教授你和薄文景师出同门,又一同经历过沦陷,就真的一点都不知道薄文景为什么失踪吗?”
一个男记者出言犀利。
“你是哪家报社的?”
萧道一反问。
“哦,我是申江晚报的记者吴环生。”
吴环生!
萧道一想到那张被自己揉成一团的报纸,那篇让他悚然心惊的报道,题目后面赫然写着本报记者吴环生的大名!原来他就是吴环生!
萧道一强压抑下内心的愤怒,微笑道:“哦,吴记者久仰大名,幸会幸会。”
吴环生听萧道一这么说忍不住咧开嘴笑起来。
昨天下班前,苏三回到报社,满面愁容。
吴环生看在眼中心里暗喜,自从苏三做了主笔,他心里憋闷极了。本来是俩人一起去警察局的,没想到这女人凭着几分姿色竟然勾搭上罗公子,他吴环生就是不服。他也找过姐夫,结果李主任眼睛一瞪,劈头盖脸将自己一顿训,姐姐气的在一边抽抽搭搭的哭,边哭边骂着:“一定是那女人又挑拨离间了,我就知道你对我从来都没有什么真心,你就找你那黄脸婆去好了,就当我死了罢。”
过去要挟几句,李主任会涎着脸来讨好,而现在,他反倒不耐烦了,鼻子里冷冷地哼了一声扭头就走,剩下姐弟二人大眼瞪小眼。反复几次,自然知道是这人越来越不好拿捏,她姐姐背地啐道:“也不知被家里那个母老虎灌了什么**汤。”
当然这也只能是背后骂骂,当面还得姐弟俩一起哄着人家。
因此这吴环生这段时间的日子过得颇为艰难,一心想写点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伟文,好好出了心中这口恶气。
苏三的烦躁自然一点不差都落在他眼里,他现在学的深沉许多,也不言语,只悄然观察着苏三的行动。见她在纸上写了又扔,扔了又写,直到下班离开,她办公室内的垃圾桶里几乎满满的,都是揉成一团的稿纸。
吴环生等报社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看到总编老宋也出去吃饭,便悄悄潜入苏三的办公室,将垃圾桶里的纸团子统统拿出来,一点点展开,按照意思拼凑一番,读了一遍后忍不住惊道:“这可是个好新闻啊。”
只是这好新闻未免有些虎头蛇尾,吴环生将稿纸都收起来,心里暗笑:你不过是运气好罢了,也有江郎才尽的一天?这才叫活该呢。
吴环生依葫芦画瓢,基本照着原样誊抄一番,在最后结尾时又加上点个人的主观臆断,自认为将这个具有传奇色彩的新闻写得(抄得)是荡气回肠,看着抄写的清清楚楚的稿子,自己忍不住赞赏:“吴环生啊吴环生,你才是才华横溢聪明绝顶啊。”
宋总编吃完饭回来,吴环生马上将稿子交了上去。宋主编读完,愣愣地看了吴环生好一会儿,只看的他内心慌恐,差点将自己偷人家稿子的事情和盘托出,却见宋主编一拍桌子:“小吴,你可真是我们报社的后起之秀啊。”
因此就有了今天申江晚报这篇传遍沪上的号外。
吴环生担心和苏三早上上班撞见尴尬,主动请缨跑到复旦外面来采访萧道一。
此时听得萧道一夸赞,那真是洋洋得意,全然不晓得自己几斤几两,竟然未发现萧道一根本没有回答自己,而是反问。
“萧教授,你真的不清楚薄文景为何失踪吗?”
吴环生沉浸在名记者的光环中,又问了一遍。
“城破之时纷乱非常,萧某能侥幸逃命已经是万幸,实在不知文景去了哪里。若是当初我们俩能在一起逃难,也许现在会有不同,至少文景不会失踪。”
萧道一脸上显出惋惜的神色:“文景才华横溢,实在是太可惜了。”
“萧教授,你可曾看到过山顶洞人头盖骨化石?”
一个女记者问。
“化石当时保存在中央大学内的博物院,我自然是看过。”
“那么萧教授能估测一下那个化石有可能在哪里吗?”
“萧某师从林教授,在收藏和金石鉴定上小有心得,但从不会占卜,这些事萧某实在猜不到。”
“他在说谎!”
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
萧道一顺着声音看过去,忍不住心里一哆嗦。
记者中有认出来人的,呼啦啦围了过去:“沈先生,你为什么这么说。”
沈慕白指着萧道一喊道:“南京陷落之时,我亲眼看到他杀害了薄文景。”
萧道一摇头叹息:“沈慕白,你这样针锋相对针对我们师徒二人到底是为了什么?我老师和你有什么仇怨,能让你屡次信口雌黄,造谣生事。”
沈慕白闻言大怒:“我就是要揭下你的假面具。我说为什么我从宴会上离开后就被人刺杀,原来是你雇凶杀人,你认出了当年那个逃走的少年就是我!萧道一,你这个杀人凶手!和你老师一样是个十足的伪君子,真小人!”
“你的目的达到了?”
街道拐角处,罗隐双手插在裤兜,晃晃悠悠地说。
“还好,事情目前是顺着我期待的方向发展,下一步嘛,我希望萧道一不要这样轻易认输,至少要给重提旧账的人一点苦头吃吃。”苏三看着不远处意气奋发的吴环生,眼中闪过狡黠的光。
第十二章 当面对质
“沈慕白,你不要血口喷人!”萧道一气的浑身发抖。
他这才知道自己上当!那个杀手给他送来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头,他一介书生,哪里敢仔细辨认,只看一眼就叫他赶紧处理掉便是。
沈慕白居所发现男尸的新闻已经传遍本城,他现在忽然出现,自然也引来了大批记者的追问。
“沈先生,请问你居所的男尸是怎么回事?”
“沈先生,你不怕被警察抓走吗?”
“沈先生讲讲吧,你为何在生日宴上和林教授反目?我有消息说你和林小姐已经谈婚论嫁。”
沈慕白一出现,萧道一的脸色就变了,这些记者都是察言观色的老油条,如何能看不出。即包围着沈慕白又都瞄着萧道一,等着这二人之间来个大爆发,镁光灯闪了好几次。
沈慕白挥手让大家安静下来:“诸位,我寓所发现的男尸,是我公寓门口不知何故死去的一个男子。当时我回家路上被人袭击,心里非常惶恐,打算出门躲避正看到一个男子死在路上,便将他拖回公寓,以后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听说那人被割去头颅,这么残忍的事情怎么能是我做的呢?一定是杀手割下他的头谎称是我回去邀功。这件事还要仔细问一下萧先生比较好。”
“姓沈的,不,姓武的,你自己是什么好东西?冒充沈慕白的身份,其实你是武澄明的儿子!你这个人从身份到履历都是假的,你的话谁会相信?”
萧道一反唇相讥,振臂高呼,拿出在讲台上做报告的架势。
“什么?沈慕白的身份是假冒的?”
“天啊,怪不得沈慕白在林教授生日宴上反戈一击,原来是武澄明的儿子!”
记者们都乐坏了,这是多么鲜活又震撼的爆料,他们都盼着这两个人继续争吵,挖掘出更多的黑料出来。
“不错,我不是沈慕白,真正的沈慕白是我同一个中学的校友,我亲眼看到他在城破时被日本人杀死了。那时我非常害怕,躲藏在树林中,一动也不敢动,一直到天擦黑,刚要爬起来就听着路上传来两个人说话的声音,诸位记者朋友,你们猜我看到了谁?今天我看到报纸才知道,原来我当初看的是薄文景被杀害的现场。而当时和薄文景在一起,并且趁其不备杀害他的人就是这位萧教授!”
“不对,沈先生,哦,我也不知道是该称呼你沈先生还是武先生,你既然是林小姐的未婚夫,自然应该在林家见到过萧教授,怎么今天才发现当时和薄文景在一起的是萧教授呢?”
一个女记者问。
“对呀,对呀。”
别的记者也纷纷点头赞同,看向沈慕白的眼光充满疑惑。
“因为当时天已经很晚了,月亮还没有出来。萧道一还戴着帽子,我没有看清他的脸,只听见他们两个人的对话,我知道一个人叫文景,另一个被称作师兄,他们讨论的重点是山顶洞人化石。我父亲毕竟也是考古界人士,这些东西我还是知道的,当时就觉得奇怪,怎么跑到深山老林说山顶洞头盖骨化石的问题。我伏在草丛中听到那个文景说绝对不会把头盖骨交给日本人的。而那师兄却一再劝说,说反正现在已经是这样,把东西交出去日本人会将咱们送出城并且保护家人,还会给一大笔安家费用。还说什么这些文物反正算是人类共同财产,现在国破山河在,让日本人帮忙保护些日子也没什么啊,日本人会很爱护的,总比我们这样带着出去遇到什么危险反倒被弄坏了好。”
天啊!所有记者都振奋起来,堵着萧道一不让他走。
有人大声质问:“萧先生,这些话真的是你说的吗?”
“喂,你这个卖国贼,竟然说这种话!”
刚光复不到一年,人们一提到那些残暴的侵略者还都咬牙切齿。
萧道一急忙摆手解释:“没有这回事,我怎么可能说这种话。他说了,当时天色已晚看不清人长相,如何断定那个师兄就是我?我们同门师兄弟二十余人,谁能证明是我!”
“可是当年陷落时,林氏同门中只有你和薄文景在南京城里,那篇报道已经写的很清楚了,我也是因此才知道原来那晚那个人竟然是你!也终于明白为何我被人袭击!”
沈慕白上前一步,指着萧道一说:“因为你捡到了我的学生证。你这些年想必一直在做噩梦,也一直在寻找武泽这个人,只是你不知道,武泽为了有更好的生活,索性冒充沈慕白,直到生日宴上我提到我的父亲武澄明,你才发现原来我就是武泽,于是你就买凶杀人,想杀我灭口!”
萧道一兀自嘴硬挣扎:“谁说当时城中同门只我们俩?那号外!”
他恶狠狠地盯着吴环生道:“一个无名小辈编造的东西有什么可信度。你们竟然相信他的鬼话!吴环生,你做过什么调查就敢这样说话!信不信我告你诽谤!”
吴环生心中本来就有鬼,现在当众被人质问是编造,拔直腰板喊道:“我才不是编造我做过调查的,调查你晓得吗?”
他在说话时脑子也飞速运转,知道沈慕白出来对峙都是因那篇号外所引起,这件事情闹得越大,自己越能出名,于是故意激怒萧道一:“哎呦,我做过调查的啦,这你都要狡辩,我现在都怀疑林教授是不是被你杀害的啊。没准林教授认出你的真实面目,你就……”他伸手做出个抹脖子的动作,有记者跟着连连点头。
萧道一的脸色非常难看,他用力将围着自己的记者推开,大步就要进校园。
沈慕白喊道:“警察,警察在哪里,我指证这个人是杀人凶手!不止杀人,还涉嫌将我国的珍贵文物送给日本人,他是汉奸!”
汉奸!此时正是全国范围内清查汉奸逆产的时候,听到汉奸二字,所有记者都兴奋起来,镁光灯闪个不停,有记者也跟着故意挑衅:“萧教授回头叫我们拍一张嘛,你不是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