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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家,投宿。”领头人又说了一遍。
“请进,请进。”店家忙招呼着。
这种人得罪不起,苗疆巫蛊最是厉害,得罪他们,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夜店后面有一大间空房,领头人引导着后面一行向那间房走去。
赶尸人必须在天亮前到达夜店休息,天黑方可启程。这种夜店,专门为赶尸人和那些尸体准备的,一年到头都开着。
尸体被单独安放在房间里,整齐的靠墙倚立。
赶尸不如说是领尸,尸体上面都会盖一层黑色尸布,防止尸体腐变,尸体头上都会戴着一顶高筒毯帽,额上压着几张书着符的黄纸垂在脸上。再加上苗疆密咒,尸体自然会站立起来,赶尸的在前面引路,不提灯,手中摇着摄魂铃,到了晚间,便会敲起手中的小阴锣,提醒各家把狗关好,免得狗跑出来咬坏尸体。
两个以上的尸体,赶尸人会用草绳把它们一个一个串起来,每隔七、八尺远一个,有的赶尸人也会用红色的线来串,方法不一。
安置好尸体,赶尸人进了房间,店家送来了饭食和茶水。
这家店是专门为赶尸人和尸体准备的,一般人是不住的,平时也是冷冷清清。
每次有赶尸的来住,给的钱也算不少,不过赶尸这行当不好做。
“先生这次是往哪里去。”店家一边说话一边坐在赶尸人的对面。
“还是原来的老路。”喝了口茶,继续说着:“你也是知道,赶尸不出鬼国,出了鬼国,就得不到阿普保佑,那些尸体就赶不动了。”
赶尸的地域范围往北只到朗州,不能过洞庭湖的,向东只到靖州,向西只到涪洲和巫州,向西南到云南和贵州。这些地方都是苗族祖先的鬼国辖地。
阿普便是蚩尤。
店家理解的点点头,两人又随便聊了会,快天亮了,店家便去休息了,赶尸人也要睡了。
白天休息,夜晚启程赶尸,这样的日子,年复一年。
得不到阳光的照射,皮肤显得苍白无力,和那些尸体一样。
这样的生活早已厌倦,心理压抑着,这样的压力没人能体会。
做完这次就不做了,赶尸人心里默默想着。
天不遂人愿,赶尸到云南,回来的路上,又接到一个差事。
这个尸体,是被雷劈死的,赶尸人本不愿接,但有很多钱可以拿,而且这次是最后一次了,勉强答应。
赶尸有三赶,三不赶。
被雷劈死的,就是三不赶里面的。
因雷打而亡者,皆属罪孽深重之人,大火烧死的皮肉也不全,所以不应管的。
但是在金钱面前,人都是会动摇的,赶尸人也不例外,当初师父的教导早就抛到九霄云外了。
有钱能使鬼推磨。
休息一天,第二天傍晚便启程了。
这次的路线较复杂,除了陆路,还要走水路。
这种路线,几年才会走一次。
一路上没有专门的夜店,只能找破屋破庙凑合着。
天快亮的时候,赶尸人找到一个废弃的山神庙。放置好尸体,找了一个角落歇息。
做梦了,很少的事情,梦到师父。
很生气的指着他说些什么,但是听不到,不知为什么,总感觉很害怕,有不好的预感。
一阵雷响,吓醒了睡梦中的赶尸人。
满头大汗,向庙外看了看,已经天亮了,但是下起了大雨,外面阴沉沉的。
松了口气,看了看门后的尸体,还立在原地。
雨下了很久,整整两天。
耽误了行程。
泥土的气息飘进庙里,偶尔听到猫头鹰的叫声。
因为下雨的关系,原本就不完整的尸体,腐烂得更快,密制的防腐药已经用完了,要加紧赶路。
四天后,到达了目的地,尸首是家有钱的公子哥,品行不好,一个人跑到外面游玩,不小心被雷劈了。
得到了丰厚的酬金,看着手中一袋子银两,心中总觉得不踏实,就好像这钱不是正当得来的。
回乡的路上,又赶上下雨。
还是那座废弃的山神庙,赶尸人站在庙门口的屋檐下,仰头看着乌云密布的天空,偶尔划过的闪电,照亮了赶尸人惨白的脸,紧接着,轰隆一声雷响。
赶尸人手中的摄魂铃掉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几天后,赶尸人烧焦的尸体被发现。
一个年轻的赶尸人路过这里。
“先生。”一个砍柴人拦住年轻的赶尸人。
“何事?”年轻的赶尸人停下。
“您是赶尸的吧?庙里有具尸体,我也不知道是哪里人,您能不能把他领走。”
“你认识这人?”赶尸人问。
“不认识,但尸体一定要送回故乡安葬,灵魂才能安息啊。”
看着砍柴人诚恳的双眼,年轻的赶尸人说道:“带我去看看。”
“就在庙里面。”引导赶尸人进了山神庙。
那具烧焦的尸体还是立在原地,仰头看着天的方向,看来,这个人还没反映过来,就变成一具焦炭了。
年轻的赶尸人皱了眉头,说:“这个我不能管。”
“为何?先生是要多少钱?”砍柴的拿出一包银两,递到赶尸人面前:“这些够不够?是在这个尸首旁边的地上找到的。”
年轻的赶尸人沉吟一会,瞥见地上的铜铃。
捡起铜铃,微微叹口气,原来是同行。
“怎么了?”砍柴的见赶尸人的表情奇怪,不由得问起。
“他也是赶尸的。”看着手中的摄魂铃说着。
砍柴人很惊讶,又看向那具焦尸。
“赶尸有三赶三不赶,他一定是违背了师祖的规矩,接了三不赶的活。被雷劈是遭报应了,所以这个我不能管。”年轻的赶尸人解释着。
“那这尸首怎么办?”
“在附近埋了吧。”
二人合力,把尸首埋在了山神庙的后面。
年轻的赶尸人上路了,砍柴的也回家了。
夕阳西下,一座孤坟落寞的坐落在山神庙后面,没人去留意这个坟,没人在乎这是谁的坟,没人去祭奠,就这样孤零零……
吴东迷迷糊糊的醒来,天已经亮了,他趴在电脑桌上睡了一夜,伸了一个懒腰,下意识的看向电脑,然后又搜寻那个铜铃。
但是,铜铃不见了,找遍了整个房间,没有找到。
一切都太奇怪了,匪夷所思。
再去那个胡同看看,也许可以找到答案。
今天是个晴天,暖暖的阳光洒在这个被人遗忘的小胡同里。
秋凉在门口晒太阳。
这种感觉,很久没有了。
什么都不用想。
摇椅一前一后的摇摆着,身上的衣服变幻着颜色和图案。
石阶上坐着一个老头,和秋凉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秋凉啊,你还要多久回去啊?”
闻言,秋凉表情微变,说道:“任务完成,我还要再受轮回之苦,方可归位。”
“哎~难为你了,当初的事情,也不能全都怪罪于你呀。”老头捋了一下胡子。
“过去的事就不提了罢。”心又隐隐作痛。
不说话了,享受阳光。
吴东费了好大功夫才找到这条胡同。
“真不知道我上次怎么走到这里来的。”这就是缘,不由自主就会找到。
凭着记忆找到了寻古店。
“来人了。”老头说着。
秋凉懒懒的抬眼。
“你好。”吴东笑笑对秋凉打招呼。
“他好像看不见我。”老头用腹语对秋凉说。
“他是凡人,而且他的心不纯眼不净,自然看不见你。”
“他怎么能看见你?”老头起身在吴东面前跳了两下。看起来年纪不小了,也不怕闪了腰。
秋凉翻开那本书,“若是凡人看不到我,那我的任务便不能完成了,这世上能有几个心纯眼净的人。”
“这倒是。”老头应了一声。
“什么事。”合上手中的书。
“嗯……上次我捡走的那个铜铃。”吴东说着,眼睛不时向店里看去。
秋凉没说话,等着吴东的下文。
“为什么,我只要摇那个铜铃,尸体就会动?”吴东不自在的说着。也许有人会认为他疯了或者神经失常,但他还是要说,他总觉得这个古董店,这个店主,都不是那么普通。
“把那个铜铃拿给我看看。”淡淡地说着,一点都不像询问的口气,完全就是在命令。
“厄,那个,嗯……找不到了。”吴东把手插进衣兜,磕磕巴巴的说着。
“那就是没有,现在的人都整天忙工作,不注意休息。”言下之意,就是休息时间不够造成头脑不清晰,所以可能是幻觉。
吴东不是听不出来,但是那天经过殡仪馆,还有一个老头也看到了。
只能无奈的走了。
之后的日子,吴东一直在找那个殡仪馆的老头,找了很久,最后在陵园找到了。
那个老头已经变成了灰,埋在墓碑下面。
后来又多次想找到寻古店,但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了。
有些事物,该来的时候总在你不经意间出现,该走的时候,却是怎样都不能再找到了。
有些缘分,来的时候不珍惜,错过了就没了。
夕阳西下,老头和秋凉道别,转身隐入土中。
秋凉依旧坐在店门口。
她没有注意到,不远处,有双眼睛一直盯着她。
没有束起的长发,一身黑衣,黑色的披风。
冰冷的双眼看到秋凉时,却变得温柔。
铜镜
农历新年的到来让这个原本就热闹的城市更加热闹。
但这样的气氛却无法让这冷清的胡同也变得热闹。
就好像与世隔绝。
秋凉倚靠在门口,看着有点阴的天,晚上可能会下雪。
这个地方早已被人们遗忘,是上头故意安排的吧,不想让我这样快就完成任务,所以拐弯抹角的为难我。
偶尔有一两个人匆匆经过,却也不会多看一眼这个小店。
算了罢,早已习惯了。
回头看了看店里面,还算整齐,只不过那些东西落的土太多了,只有店中央的大玻璃柜里面的东西还算干净。
那个玻璃柜放在店里面几十年了,也不过是为了吸引人来。
但是似乎没什么效果。
不过那些东西,好像也应该整理一下了,至少擦干净些,摆得再整齐些。
转身进到店里,挥手变出一块干净的布,走到架子前,开始擦拭整理。
反正闲来无事,就当是打发时间了。
随便拿起一个玉镯,唐末的,仔细擦拭干净,放回原位。
一件一件的擦着,一件一件的放好。
还有这么多,不知道何时才能卖完。
就这样,忘我的擦拭着。
秋凉似乎忘了时间,其实是这样的,时间不会对她造成什么伤害,现在她能做的就只有等待。
从架子深处拿出一面铜镜,是秦朝晚期的,那时候的做工还是很朴素的,没有太多的花纹修饰,正面的镜面打磨得很平滑,反面已经生锈了,绿色的铜锈,给这面古镜带来更多的沧桑,镶着几颗绿松石,使用很特殊的方法镶在里面的,现在的人也都不知道的,这个铜镜是孤品,世上只此一件。
微侧头,拂去镜面上的灰尘,镜中美人,淡漠的表情。
“这个铜镜……”一个苍老的声音。
闻言抬头看去,白发苍苍,脸上的一道道沟壑显示了他不小的年纪。
秋凉直直的盯着老人,没有说话。
老人直直的盯着铜镜,没有说话。
时间还在流逝,一分一秒的过去。
老人嘴角蠕动,却说不出什么。
“这铜镜,能否借我一看?”老人用乞求的语气说着。
秋凉默默地把手中古镜递送到老人手中。
捧着手中古镜,老人眼神复杂。
秋凉继续擦拭着。
“你喜欢就送你了。”秋凉淡淡地说着,拿起一个笔洗。
听到秋凉的话,老人有点惊讶:“你可知这铜镜的价值?”
“知道又如何,这东西对我只是累赘。”说出了心里话。
老人有点激动,似乎不敢相信这个年轻店主所说的话。
不理会他,继续手中的工作。
老人拿着铜镜走了。
老人喜欢古镜,家中收藏了两千面以上的古镜,对这方面当然也颇有研究。
那天经过那家小店,不过是想随便看看,没想到,却意外得到了这个无价的镜子。
这是孤品,能让他得到,真是幸运。
恐怕今夜做梦也会笑,而且笑得会流口水。
秦朝末年,这兵荒马乱的年代。
乔老家是专做铜镜的,唯一的儿子多年前被始皇帝捉去加入了修建长城的队伍。
至今没有消息,可能早就死了吧,听活着回来的人说,在那里死的人,直接被埋在长城下面了。
乔老无所谓了,做出一面好的镜子才是心中所愿。
始皇帝在位时,那时候乔老还年轻,曾经做出一面举世无双的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