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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鸾孽-第7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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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威,竟如此之快便被反击回来。

而且是割去他心头所爱。

可见做人还是要留有三分馀地。只是他知道得太迟了。

如今臣暄只盼着鸾夙心性坚定,不会动摇,毕竟他们已有过肌肤之亲。可他自己也知道,肌肤之亲是不可靠的,倘若聂沛涵自己不介意,再加上鸾夙对其念念不忘,两人旧火重燃,大有可能。何况以聂沛涵话中之意看,也许会用强。

可若不倚仗聂沛涵,北宣新朝初立,在南熙没有根基,周会波逃到南熙,他始终没有办法。他只能拚一拚,寄希望於周会波逃回北宣,而他能有幸在聂沛涵之前寻回鸾夙。

虽然这个可能微乎其微。

此时此刻,臣暄只觉心中被剜得空荡荡的,而从前那本是温热的地方,从此只将是麻木,是冰冷。疼得太过,他已不觉得疼。可作为北宣太子,作为一国储君,他只能忍耐到底。事到如今,他已选无可选,别无选择。

话到此处,两位王者业已达成共识,屋内一时又沉默起来。臣暄拿起案上沾有鸾夙口脂的杯子,有些失神地问道:「丁将军伤势如何?」

「剑入左胸。好在他的心房异於常人,长在右侧,如今倒没有性命之忧。」聂沛涵也敛去阴鸷与威胁,如常回道。

这个话题,已能让他们各自云淡风轻,好似方缠那番争风吃醋与威胁报复从未发生过。

臣暄并没有再说话,两人都等着全城搜捕的结果。如若今晚在祈城内搜不到人,那便只能如方才商量的法子,一北上,一南下了。

明明猜测周会波必定南下,可臣暄就是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手去英雄救美。这样的无力感,令他几欲发狂。

正当臣暄快要控制不住时,岑江再次出现,唤回了他的清明神志。岑江是来回禀全城搜捕周会波的结果,当然并不如人意,这也在两人意料之中。

「事不宜迟,太子还是快些回北宣为好,万一周会波当真北上,太子尚且有些赢面。」聂沛涵已没有一丝急迫神色,反而笑意盎然。只是那笑中带着几分自恃的深意,在烛火映照之下更衬出他雌雄莫辩的阴柔邪魅。

臣暄唯有冷笑以对,无言拱手告辞。

「太子且慢,」就在臣暄迈出营帐的一瞬间,聂沛涵又唤住了他,「如若周会波当真北上,被太子再次擒获,烦请将他就地处决了吧。」

「慕王不要活口了?」臣暄想起从前聂沛涵一再要求留下周会波一口气。

「他既动了鸾夙,不必再留。」聂沛涵的话语之中满是杀意。

「慕王是真的喜欢夙夙。」臣暄再次重复这句话。当初聂沛涵想要留下周会波的性命,一则是为了报儿时被掳劫之仇,二则便是为了龙脉。可如今他却因为鸾夙被擒而恼羞成怒,欲将周会波斩立决……

臣暄不知聂沛涵是否意识到,此时此刻,鸾夙在他心中的地位,已胜过了权势地位。

臣暄自问能反败为胜赢得鸾夙芳心,不过是凭借他看轻龙脉,不爱名利爱美人。他无法想像,如若聂沛涵当真愿意为了鸾夙而舍弃龙脉,她是否会被这番举动所打动?自己又是否能凭借来日方长,再重新夺回她的心?

倘若这一次聂沛涵比他先寻到鸾夙……

再想下去,臣暄又感到心中一阵生疼。可叹他与她的最後一面,仍是在冷战之中。如若此後当真要拱手割爱,则她对他的印象,便会永久地停留在伪善丶狠辣丶冷酷无情。臣暄不愿意让鸾夙记着这样的自己。

倘能重来一次,他还是会杀掉黄金梧,但他会立刻请求她的原谅,由她冷嘲热讽耍性子,而不是自恃得到了她,便妄图改变她的性情,去胜任什麽北宣太子妃。

遗憾的是,这世上并无後悔药。

臣暄的双手不禁在袖中紧握成拳。他没有再与聂沛涵说话,身形笔挺地想要掩饰自己的失意,径直出了束兵营……

第90章

鸾夙醒来之时,发现自己正身处於一辆颠簸的马车之中。手口被缚,颈後生疼,显然是被人掳劫。

而掳劫她的人,此刻正与她共乘一车,端坐在她对侧。

「醒了?」五十岁上下的男子看了鸾夙一眼,眸中精光毕现。

鸾夙想要说话,然口中那腥臭的抹布却令她隐隐作呕。男子知她所想,抬手将抹布从她口中取下,笑道:「你想问什麽便问吧。」言罢又看了一眼车窗,威胁道:「老夫奉劝你最好不要呼救,否则只怕一命呜呼。」

鸾夙连忙大口喘气:「你是谁?」

「我是谁?」男子冷哼一声,只是道:「你不认得老夫,大约会认得犬子。」

此话甫毕,马车帘帐已被掀开,一个颇为眼熟的年轻男子面孔已探入车内,看向鸾夙笑道:「姑娘,好久不见。」

鸾夙过往恩客无数,看了这年轻男子数眼,才辨识出来,忍不住惊呼出声:「你是……周建岭!」

年轻男子正是北熙国舅周会波的小儿子——周建岭。与此同时,鸾夙也猜出了车里这年长男子的身份,必定是周会波无疑。她不禁心中大惊,没想到这父子二人竟能从臣暄和聂沛涵的眼皮子底下逃跑,且还将自己掳走。

鸾夙越想越觉周会波父子是个人物,不禁再看了一眼周建岭。

她记得三年前在黎都初识此人时,他还是个油头粉面的狠戾少年,面上满是吊儿郎当。没想到三年不见,周建岭已变得如此沉稳,气质大变。亦或者从前他那副样子,本就是装出来的?

这般想着,周建岭却已放下车帐继续赶车。而周会波则玩味地看向鸾夙:「鸾夙姑娘现下可能猜出老夫的身份?或者老夫是该唤你凌姑娘?」

听闻此言,鸾夙更觉心中一凉。周会波既然已知晓她的真实身份,恐怕不会轻易放过她。只不知如今他们是往何处去?是南下还是北上?

周会波见鸾夙并不说话,蹙着娥眉不知在想些什麽,遂冷冷威胁道:「老夫劝凌姑娘切莫想着逃跑一事,否则我父子二人死不足惜,只可惜要姑娘来为咱们陪葬。」

鸾夙连忙收起思绪,面上假装几分惊恐:「国舅欲拿我如何?」

到底是个小姑娘,只知道害怕。周会波放松三分警惕,笑道:「凌小姐是臣暄与聂七的心上人,老夫要逃,自然要拿你开刀。怪只怪凌小姐来了祈城,否则也不会遭这个罪。」

鸾夙闻言心念一动。世人只道她与臣暄相好,如今又即将成为北宣太子妃,周会波又为何会说出那句「凌小姐是臣暄与聂七的心上人」来?不要说她与聂沛涵的事知晓的人不多,即便有外人知道了,也绝无可能传到周会波耳中。

如此一想唯有两个可能:一是她在镜山上揭露自己身份的事被当时郇明带去的手下泄露出去;二是周会波在南熙有内线,且这内线知之聂沛涵甚深。

鸾夙犹豫不决,认为两种情况皆有可能。

这样想着,她又觉得周会波实在老奸巨猾,不愧能从南熙叛逃,又在北熙混得风生水起当了国舅。就这份逃跑的手段,世人已无可比拟。鸾夙心中虽划过万般思绪,面上却仍显出惊恐之色,求饶道:「国舅放过我吧,我什麽都不知道。」

「无妨,」周会波面上闪过一丝狠戾,「老夫自有法子教你什麽都知道。」

鸾夙开始无比盼望臣暄来救她……纵然聂沛涵能来也是好的。

可他们究竟是要带着自己往哪儿去?鸾夙隐约感到日光顺着车窗照射进来,心中一动,不禁问道:「我睡了多久?眼下几时了?」

周会波眸中精光再闪:「凌小姐莫要耍花样。」

鸾夙连忙摇头:「我只是饿了。」

周会波便从身侧的包袱中掏出一个馒头,却不松开鸾夙被缚的双手,只掰下一块硬塞进她嘴里,冷冷回道:「眼下是辰时,马车已出了祈城,凌小姐死心吧!」

辰时?那便是说,如今日头尚在东边。鸾夙不动声色往车窗旁靠了靠,立刻觉得有不大刺眼的阳光照射进来。她感受着阳光射过来的方位,一瞬间便已判断出马车所行进的大略方向。

是往南!

这便是说,他们从祈城出来,一路南下,如今仍是在南熙境内!

鸾夙不知心中是悲是喜。悲的是臣暄大约鞭长莫及,喜的是她也许还能盼来聂沛涵。当然,前提是聂沛涵愿意为了她而劳师动众。

鸾夙一面嚼着周会波塞进她口中的小半块馒头,一面在心中暗暗分析。她与聂沛涵近两年未见,昨日在车上又是一番客套地敷衍,是以有些把握不准,聂沛涵是否肯念着旧情来救她。想着想着,便又劝慰自己道,即便聂沛涵坐视不理,臣暄也必定会给出条件作为交换,怂恿聂沛涵出手相救。

如此一想,又稍感安心。

鸾夙将馒头使劲咽进肚里,强忍着那乾涩之意,此时却忽听周会波对她问道:「也该轮到老夫问问你了……龙脉地图如今在何处?」

果然是为了龙脉。鸾夙紧咬下唇:「我不知国舅在说些什麽。」

「啪」的一声脆响传来,鸾夙感到左颊上是一阵火辣辣的疼。周会波徐徐收回扇巴掌的右手,威胁道:「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鸾夙只得改口:「地图不在我这里。」

周会波好似信了:「无妨,地图不在,你人在即可。龙脉究竟藏在何处?老夫不信你半分不知情。是在南熙还是北熙?」

鸾夙并不知晓龙脉的具体位置,她足踝上的半幅地图是山中具体的寻找路线,而藏有龙脉的那座山究竟在何处,则是在小江儿的足踝之上。

所幸她足踝上的地图已被洗掉了,否则只怕会左足不保!鸾夙下意识地想要将周会波引到臣暄的掌控之下,忙骗道:「在北熙!」

周会波将信将疑:「我如何能信你?」

如何能信她?鸾夙在脑中飞快寻找着答案,往日里的舌灿莲花彷佛都不管用了。她想了想,只得先编个理由道:「国舅试想,如若不是受命守护龙脉,我父亲又为何要去北熙为官?我母亲云氏乃是南熙大户出身,父亲若去了南熙,有云氏相助,仕途岂非更如虎添翼?」

周会波住口不言,似在斟酌她话中真伪。

鸾夙吃了方缠的教训,只觉左颊仍旧生疼,便不敢再开口多说。

半晌,她又听周会波徐徐冷道:「原想早些动手,才将你那马车弄坏,谁想不巧聂七路过,倒是帮了你一把。」

原来她的马车坏在半路是有人故意为之!可她人已平安进入束兵营,又为何还是被擒?这更证实了鸾夙心中的第二种猜测:周会波在聂沛涵身边有内线!

只一转念的功夫,周会波已再道:「你也不要妄想聂七来救你,他跟着丁益飞学的那些法子,早被识破了。什麽追踪之法在老夫这里全然无用……」他面上露出几分猥亵之意:「犬子一直仰慕凌小姐风采,老夫奉劝小姐乖乖听话,否则臣暄必定绿云罩顶……」

他凑近鸾夙,笑得越发狎亵:「亦是臣暄与聂七早已成了『同靴兄弟』,也不多犬子一个?」

「同靴兄弟」并非什麽好听话,乃是坊间调侃与同一名女子媾和过的多名男子。鸾夙只觉大为恼怒,又怕周会波说到做到,当真令周建岭轻薄自己,唯有生生受下这句话,没有发作出来。

周会波见状又冷笑一声:「算你识趣。」

此後一直无话。待到晚间,周会波却不投栈,生了一堆火在野外休憩。周建岭值守上半夜,周会波值守下半夜,父子两人轮番在马车内歇息,而鸾夙则一直被迫缚在车内。

若是周建岭在外把守还好,一想到下半夜周会波将周建岭换进马车里歇息,鸾夙便觉心惊胆战,生怕他做出逾越之举。

「从前是奉了父亲之命刻意与臣暄相争,不想倒对你生出几分兴趣。」周建岭在车内笑得轻薄,抬手抚过鸾夙的左颊,叹道:「啧啧,也不知这滋味到底如何销魂,竟连聂七也迷上了。」

鸾夙闻言惊恐地睁大双眼,全身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周建岭将鸾夙口中的抹布取出:「我可不喜欢哑巴。」他浓重的呼吸低低附在她的耳边,一边伸手解她的衣襟,一边猥亵地笑道:「我喜欢叫得放浪的女人。」

鸾夙想要挣扎,可她双手双脚被束缚着,即便挣扎也是徒劳。眼看着周建岭已解开自己衣襟上的三颗纽扣,鸾夙再也忍不住斥道:「无耻!下流!」

「骂得好。」周建岭笑得不以为意,手上动作也不停歇,正欲拨露她一半香肩,此时车帘却忽然被人掀开,一只强有力的手将周建岭从鸾夙身上拽了下来。

「混账东西!事到如今你还有这心思!」周会波一巴掌扇在幼子脸上,怒斥道:「吓一吓她也就罢了,你还当真不客气了!」

周会波瞟了一眼惊恐万分的鸾夙,拽着周建岭下了马车,那斥责的声音便从车外隐隐传入她的耳中:

「你是能惹得起臣暄?还是惹得起聂七?趁早收起心思……」

「色字头上一把刀,大事未成,倘若她羞愤自尽……」

「你若当真想要她,待我们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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