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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鸾孽-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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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沛涵见她仍旧不语,轻笑道:「你放心吧,他顺遂得很,虽是定了两年之约,只怕不会让你等他两年。」

鸾夙仍旧不接话。屋内便有片刻静默,她才又迟迟伸出右手,将那玉佩收入袖中。聂沛涵瞧着鸾夙手上动作,再问:「手伤都好了?」

鸾夙点头:「都治了快半年了,合该好了。」她不敢询问聂沛涵虎口处的伤势,只得再起另一个话题,问他的来意:「殿下这是专程来瞧我的手伤?」

聂沛涵却是笑了笑:「好端端一句话,为何从你口中说出来,便会教我觉得如此……讽刺?」他想了想,唯有用这两个字才能形容他对鸾夙的感觉。

鸾夙闻言大呼冤枉:「真是抹黑人呢!我不过随口一问殿下来意,又怎得讽刺了?」

聂沛涵低头再笑了笑,笑到一半却忽然一顿,逐渐收敛了去。他再抬首看向鸾夙,十分郑重地道:「这一个月里……我去了京州,昨日才回来。」

鸾夙恍然:「难怪一月不见。我还想着这院子不大,怎就这样不巧呢!」

聂沛涵对这一句恍若未闻,只自顾自道:「我是去京州请旨赐婚。」他没有给鸾夙遐想的空间,随之解释道:「我向父皇递了折子,请旨纳芸儿为侧妃……父皇准了。」

鸾夙闻言朱唇微张,突如其来的诧异到底是憋在了嗓子里,抬袖掩面笑道:「恭喜殿下……芸儿知道吗?」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她忽然想起了臣暄说过的「人生如戏」。世间千般曲本丶万般角色,她虽不能说已信手拈来,可眼前这等场景,还是能应付自如的。

聂沛涵瞧着鸾夙微启的朱唇,微抬的衣袖,亦想起了广为流传的那句「绛唇珠袖两寂寞」。此刻她可觉得寂寞?这一月之中他时常会想,臣暄的确是了解她的,至少比自己更了解。

那日臣暄走後,他心中原是稍有不甘,然而当鸾夙执起玉簪询问臣暄的行踪时,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输了。不是输给臣暄比他先到,也不是输给鸾夙心有所属,而是输给对手太过了解女人。一支玉簪,不费吹灰之力勾起了鸾夙的记忆,这样的手段他想不到。他知道臣暄是故意的。

臣暄的初衷,便是要令鸾夙主动记起远在北熙的镇国王世子。鸾夙也的确这样做了,且还是当着他的面。

一支玉簪,轻易灭了他心中最後一丝微光。

他从不认输,可於情爱这一局,他不得不输。

聂沛涵自问是个行动派,既然到了这一步,他便不再给自己留任何退路。「凌芸」早晚要娶,龙脉早晚要找,如今藉着这个机会请旨赐婚,再恰当不过。是以他去了京州。

聂沛涵感到自己的右手虎口再次传来刺痛之感,这样的感觉他在入京的路上时常会有,所幸疼得并不厉害,他还忍得住。聂沛涵对着鸾夙噙起一丝魅笑:「三日後我去将军府提亲。」

鸾夙被这句话弄得鼻尖一酸,却也为江卿华而感到欢喜,滋味莫辨笑道:「殿下如今未立正妃,纳了这位侧妃入府,自当是主事之人。从今往後我可要享福了,芸妹妹体贴细致,定不会教我住得如此别扭。」

聂沛涵不由蹙了眉:「我让你住得别扭了?」

鸾夙大笑:「可不是吗!我住在内院之中,下人们皆以为我与殿下关系匪浅,无端坏了我的名声。这难道不是让我别扭?」

聂沛涵只觉身体某处传来前所未有的疼:「是我考虑不周……也不能教芸儿误会了。我这便让岑江布置下去,另给你寻一处守卫周全的地方。」

鸾夙点头微笑:「如此甚好。」

这一个话题说完,两人又再次陷入沉默之中。鸾夙正觉得气氛有些窒息,却听聂沛涵又问道:「那颗透骨钉还在不在?」

鸾夙一愣:「我丢掉了。」

聂沛涵哂笑出声,抚着虎口伤处笑道:「丢掉最好,留着也怪渗人。」

既然对方已提了出来,自己若是一意回避,反倒显得别扭了。鸾夙只得关切问道:「殿下的手伤如何了?」

「还好,」聂沛涵一语双关,「表面疮口已然结痂,只怕内里好不透了。」

鸾夙闻言垂眸:「谁教殿下当初狠心,将自己扎得这样深。」

「应是我当初不够狠心,否则也不会仅扎伤自己。」聂沛涵忽然捏住鸾夙右手,强迫她的手指按在他伤口之上:「鸾夙,这个疤你得记着。」

鸾夙再次感到鼻尖酸涩,想要抽回的右手却似粘在了聂沛涵虎口之上,她摸着那微微凸起的硬痂,脑中尽是那日自己裙裾上的鲜血,禁不住叹道:「那天……定然是很疼的。」

「疼吗?」聂沛涵笑得爽利,「心里疼,故不觉发肤之疼。」

鸾夙别过脸去,同时收手:「芸妹妹温柔贤淑,定能抚慰殿下心中创痛。」

聂沛涵站起身来已有去意:「你说得不错,心中被人挖掉的空洞,总要有人来填补。芸儿再合适不过。」这一次他没有笑,清清冷冷出了房门。

鸾夙看着聂沛涵的背影,倒是笑了。如此也好,他先她一步做出抉择,她只需坦然接受,再不必自寻烦恼。

沉丶鸾丶孽,原本就是只输不赢的死局。他留给她的这个背影,已是彼此间最好的道别。

第58章:两难抉择

三日後,亦是聂沛涵上将军府提亲的那一日,鸾夙从他的内院之中搬了出来,再次如愿住进了她初来时的那处别院。搬迁之事由管家一手布置,守卫也由岑江逐一挑选,无论是陈设布置还是丫鬟值守,无不百里挑一。鸾夙再看如今的慕王府别院,莫说是郇明,只怕连一只鸟儿也难以飞进来。

转眼又是一月逝去,慕王府上下皆为聂沛涵迎娶侧妃而忙碌不已,随着日子临近,府内愈见喜庆氛围,处处张灯结彩。慕王封邑房州同庆,首府烟岚更是热闹。

鸾夙闲来无事也会在府内搭把手,与丫鬟们一同侍弄新植的花草,亦或是做些简单的剪纸丶刺绣,为聂沛涵迎娶江卿华尽一份心力。如今她双手虽不比从前灵活,然到底也算恢复了八成。鸾夙只怕自己若再不寻些事情来做,这双从前灵巧无比的手便要就此废了。

遵照南熙嫁娶的规矩,媒聘之後新娘子便要足不出户,遑论是与男方见面,如此一来江卿华便也未再到过慕王府。原本这已令鸾夙的生活乏味至极,谁想此时一直给她治伤的名医屈方也要告辞而去,任聂沛涵如何劝说,也不愿留下吃一杯喜酒。

屈方离开烟岚城的头一日,聂沛涵才到别院将此事告知鸾夙。这猝不及防的离愁别绪忽然涌来,虽只是照料她半载的大夫,却已足够在她如今脆弱的心神上再添一道惆怅。

自聂沛涵说了成婚之事後,她与他便未再见过,迄今算来已有整整一月。鸾夙原以为彼此再见会有些尴尬,岂知聂沛涵却淡然得很,与她好似旧友相会。

「一月未见,诸事可好?」他立在院中,笑着问候。

鸾夙犹自为屈方即将离去之事而感慨万分,叹道:「自是好的,只是不大喜欢离别。」他既愿意粉饰太平,装作过往如风,她亦乐意奉陪,假作一切从未发生。

「七情六欲深浓之人,皆不喜离别。」聂沛涵魅惑笑道:「我听闻你整日在府内侍弄花草,怎得,我成婚在即,你没有贺礼?」

鸾夙绷着脸:「殿下既张口了,我被烧掉的积蓄还望殿下先赔给我,如此才有银两送您贺礼。」

「毫无诚意。」聂沛涵淡淡评价。

「那怎样才算有诚意?」鸾夙摊开双手,无奈地道:「诗词歌赋荒废许久,琴棋书画也使不上手劲,除此之外,我如今身无长物。殿下还是饶了我吧。」

聂沛涵忽然笑了起来:「我有一个疑问,思来想去没有答案。若是寻不出结果,只怕成婚也无心思。今日便来问一问你,你若答得好,贺礼可免。」

鸾夙不住点头:「如此甚好。」

聂沛涵微微敛去笑意,换上郑重神色:「你是知道我的心思的,臣暄的心思你也知道……虽说我二人一在南,一在北,可难保有朝一日不会针锋相对丶一争高下……」

他侧首看着她:「若当真到了那一日,你当如何自处?」这一问,问的是江山,也问的是她。

鸾夙闻言脸色微变。她不知聂沛涵此话何意,方缠他们明明都伪装得很好,他为何要将彼此打回原形?鸾夙低眉想了想:「殿下这话问得莫名其妙,我一青楼女子,才疏学浅,答不出来。」

聂沛涵脸色不变:「不过是个问题罢了,只管答,但说无妨。」

鸾夙眨了眨长睫:「两位都是盖世英雄,若当真去争这大好江山,我便只好寻个隐蔽的窝躲起来,任你们打得落花流水也不出来。」她刻意将问题引到江山之争,如此便可撇得乾乾净净。

「你倒聪明,」聂沛涵似笑非笑,「这答案不对,贺礼还是得送,亦或你接着想。」说着他已兀自起身,来去匆匆再道:「明日屈方离城,我政事繁忙抽不得身,岑江会代我相送。你也去送送吧,左右他也治了你半年。」

「我自然要送。」鸾夙不假思索。

聂沛涵未再多言,负手离开了别院。

大约是受聂沛涵这番话所累,鸾夙只觉这一月里刻意压制的某些情绪,此刻又一一跳了出来,直教她彻夜辗转反侧。

这样的感觉鸾夙并不陌生,犹记从前在黎都时,她也曾有过一次,便是臣暄刻意亲近拂疏的那几日。原来自己竟是这样凉薄之人,前後不过大半年光景,便能先後为两个男人伤怀至此,实是有些水性杨花了。

鸾夙自嘲地笑了笑,难道是因自己在青楼呆得久了,耳濡目染之下,也将那种朝秦暮楚的恶习学了来?

如此一想,鸾夙大感郁闷难耐,待翌日清晨送走了屈方,更觉心中烦扰无处抒发,遂对一并前来相送的岑江道:「岑侍卫先回府吧,我想在城里走走。」

岑江向来不苟言笑,只唯聂沛涵一人俯首是从。鸾夙此话一出,已毫不意外听到他的否定:「还请姑娘回府。」回得生硬至极,没有半分委婉。

鸾夙憋了一晚的恼火终於寻到去处,蹭得一下蹿了上来,对着岑江冷笑道:「我可不是请岑侍卫示下,不过是礼节上知会一声罢了。」

岑江初来慕王府时便听闻这北熙来的女子伶牙俐齿丶谁都不惧,与他家主子关系匪浅。他在旁观察一月,看这女子甚是沉默寡言,原还以为是府中讹传,谁想今日总算见识到了。岑江仍旧坚持己见:「请姑娘回府。」

鸾夙闻言秀眉微蹙,颇为犀利地盯着岑江:「我并非慕王府中人,与岑侍卫亦无隶属关系,恕难从命。」言罢兀自转身朝城内行去。有冯飞前车之鉴,岑江不敢多言,更不敢出手强迫,只得打马相随一路护送。

鸾夙也不理他,憋着烦闷之意快步行走,待瞧见城内处处悬挂的大红绸缎,才发现自己已不知不觉走到了味津楼前。鸾夙回首瞧见岑江仍跟在身後,皮笑肉不笑道:「我上楼吃饭,岑侍卫可要跟着?」

岑江将马匹缰绳交由店中小二,以行动答了鸾夙的问话。

倒胃口!鸾夙在心中暗道,径直上了楼。

许是沾了聂沛涵即将大婚的喜庆,味津楼好似也比从前热闹些许。台上依旧是那个说书人讲得天花乱坠,只不过这一次他口中的段子已非北熙镇国王世子,也无关风花雪月。鸾夙兀自在大厅寻了位置就坐,刚喝下两口水,台上的段子却说完了。

说书人照旧到每桌跟前一一讨赏,鸾夙眼看着他走到自己这一桌,摆摆手道:「我没钱。」

说书人做个长揖:「无妨,又见着姑娘已是小人的福气。」

鸾夙挑眉:「你还认得我?」

「姑娘生得闭月羞花,小人纵然是个半瞎,也能记得清清楚楚。」说书人笑答。

鸾夙也笑了:「你果然是凭嘴吃饭的。」

说书人闻言,又对鸾夙笑道:「小人前後见了姑娘两次,都瞧着姑娘不大痛快,可是心中有事不得开解?」

鸾夙看着说书人,忽然想起他前次在案上写下的字句。无论是分别赠给自己和聂沛涵的一个字,还是那句「此身不及双栖凤,朱颜对镜沉鸾孽」,不得不说,这说书人算的卦,多少还是有些准头的。

鸾夙侧首看向立在一旁的岑江:「岑侍卫带钱了吗?借我一锭银子吧。」言罢又对说书人道:「劳烦先生再为我卜上一卦。」

岂知说书人却摆了摆手:「算卦讲求一个缘分,小人与姑娘有缘,可分文不收。况且前次那一份赏赐,已然足够。」

这句话剔去了鸾夙先前对他的一丝恶感,语中也带了几分另眼相看:「敢问先生贵姓?」

「月落西山,朝霞满天。」说书人卖起了关子。

「原来是东方先生。」鸾夙笑问:「先生如何知晓我不得纾解?」

「小人所赠那十四个字,已露真意。」东方转又看了看岑江:「卜卦一事,唯有局中之人能听,您是局外之人,还是回避得好。」

岑江只看了鸾夙一眼,便无言行至楼梯处,远远望着鸾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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