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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鸾孽-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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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耻!奸诈!你还说自己不残暴?」鸾夙瞪大眼睛,憋屈得两腮通红。

聂沛涵悠然自得地从碗中舀起一勺药:「多谢提醒,你若不说,本王也想不起来去迁怒那丫鬟。」他将勺子凑至鸾夙唇边,面上笑得越发魅惑:「凉了,快喝。」

鸾夙已是恨得咬牙切齿:「不敢劳驾慕王殿下亲自喂药,还是让丫鬟进来吧。」

「敬酒不吃吃罚酒,」聂沛涵危险地眯起一双凤眼,笑中带着三分威胁,「你喝是不喝?」

鸾夙不敢再言,乖顺埋首将药喝尽。

聂沛涵很是满意,将药碗搁在案头,再道:「再过一个时辰便要开船了,咱们得赶在江面结冰之前,进入南熙境内。」

「不再乘马坐车了?」鸾夙再问。

「旱路风险太大,徒惹是非,亦不是我势力范围,水路更为保险一些。」

鸾夙听出他话中之意,沉吟片刻,才谨慎问道:「北熙水路在你掌控之中?」

「漕帮。」聂沛涵并不隐瞒。

「漕帮?漕帮控制着北熙一半水路,势力之大连官府都无可奈何,在北熙可谓是南方水域无冕之王……难怪你到了秋风渡才改走水路,原来是将漕帮收为己用了?」鸾夙郑重其事地打量了聂沛涵一番,头一次感到这天下之争距离自己如此之近。

聂沛涵能悄无声息深入敌营,掌控北熙一半水路……这番作为,不知镇国王父子可能匹敌?

聂沛涵见鸾夙似有所想,已猜到了她的心思,遂淡淡相问:「你担心臣暄?」

鸾夙已对他能猜中自己的心思见怪不怪:「你是不是在我脑子里也装了东西?怎得我想什麽你都能猜到?」

岂知聂沛涵却忽然沉下脸色,冷冷一笑:「只因你太肤浅。」

鸾夙狠狠剜了聂沛涵一眼,决定不再接话,平白受气。

聂沛涵只觉自己心情忽然差到极点,也没了兴致再与鸾夙说话,便道:「歇着吧,有事叫丫鬟服侍,切莫自己逞强。」言罢已预备转身迈步。

「慕王且慢,」鸾夙垂眸看着自己的双手,忽然开口问道,「我的手究竟伤得如何,还请慕王实话实说。」

鸾夙甚少唤他「慕王」,每每如此称呼,皆会让他感到一阵疏远之意。聂沛涵不禁心思一沉,对她回道:「你不是听大夫说了吗?」

鸾夙仍旧没看聂沛涵:「我的手伤得如何,我自己能感觉得到。慕王无需相瞒。」

听闻鸾夙此言,聂沛涵只觉那微苦的滋味再次涌上心头,只得如实相告:「往後不能抚琴了。」他蹙眉打量鸾夙,生怕她经受不住这句话。

「吃饭写字可会耽误?」鸾夙低低再问。

「不耽误。」

「如此甚好,」鸾夙面上并无半分难受之意,只略微点头,毫无表情道,「左右我也不喜抚琴,从前不过是迫不得已,如今早腻了。」

「实话?」聂沛涵有些不信,多年苦练,哪能说弃便弃。

「慕王哪知风尘女子之苦,抚琴丶歌舞……无非是想要提高身价而已,被逼无奈,弃了也罢。」鸾夙偏头想了想,又道:「唯有诗画,我倒是喜欢的。不过可惜,我这些年来的积蓄,以及那一幅刘派真迹,都烧在那辆马车上了。」

聂沛涵这才想起鸾夙是有个包袱的,自郑城便一路随身带着,当宝贝似的。她出身风尘,攒些积蓄颇为不易,也难怪她会心疼。只是那刘派的画……聂沛涵猜测是她挂牌之日,臣暄相赠的那一幅。

她究竟是心疼被烧了的画?还是惦记那赠画的人?聂沛涵瞧着鸾夙的惋惜面色,勉强笑道:「是我的错,回头到了南熙便补给你。」

鸾夙缓缓摇了摇头:「有些东西是补不回来的……好比记忆。」她口中如此说着,已有些哽咽之意,只因这一句话,恰好是他们彼此之间那段儿时情谊的一个血淋淋写照。

聂沛涵却是会错了意,耳中听闻鸾夙的哽咽,不知该如何安慰,只得沉默起来。

岂知鸾夙又忍下哭意,还有一问:「昨夜在秋风渡口,慕王是早有安排漕帮的人来接应吧?」

「我总得做了万全准备。」聂沛涵承认。

「所以慕王对聂沛鸿说的那些话,甚至不惜让我惹怒他,都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

「有时你太敏感,也太聪明,会让人措手不及。」聂沛涵如是回答。

鸾夙闻言冷冷一笑:「倘若漕帮的人不来,慕王可有把握安然离开?」

「有,」他索性全部认下,「只是舍不得那十来艘船货。」聂沛涵不喜欢骗人,尤其眼前这女人也算救过他的性命。

事到如今鸾夙已再无可问,只低低自嘲道:「原来是我多此一举了。即便我不出手相助,慕王也能全身而退……」

聂沛涵闻言眉头微蹙,这女人怎会这样想?难道当时的危急情况是假的吗?纵然此事的确是在他掌控之中,但人无完人,他又岂能没有半分失算?

昨夜有人将火把投掷到马车之上,便是他的失算之处。

聂沛涵不禁大为懊恼,然而那份与生俱来的骄傲却令他终是沉默以对,不愿开口解释。

他从不怕被人误会。

此时但见鸾夙已反身侧躺在榻上,背对聂沛涵,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冷意:「劳烦慕王替我关门。」

聂沛涵心底沉了一沉,默然转身出了船舱。

第42章:江上别旧

江上行舟,一日千里,的确要比旱路快上许多,再者还有漕帮护航,路上自然十分顺利,再无是非。前後不过走了三十馀日水路,鸾夙已隐隐感到温暖回春之意——南熙边境即在眼前。

转眼已是十月底,这些日子以来鸾夙日日按时吃药擦药,一日三次从不敢忘,眼看着膝上和臂上的伤口已结了痂,手掌也能弯曲自如,她心里自然十分欢喜。

如今虽说双手仍旧使不上力,但好赖已能勉强端个杯子丶用双筷子了。

这些时日里,鸾夙几乎对聂沛涵不假辞色,而聂沛涵好似也是刻意疏远鸾夙,每日只在她吃药时前来看上一眼,待她吃过了药,便又一声不吭走了。冯飞倒是时常来探,鸾夙在船上闲得无聊,有时亦会与冯飞攀谈几句。

这一日船只照旧靠岸补给,冯飞也上岸去采买了些日常物品,还给鸾夙捎带了一盒胭脂回来。鸾夙很是惊喜,连日里她被药罐子熏着,自觉也增添了几分病容,此刻见了这盒胭脂,立时一改往日的恹恹萎靡。

「冯大哥,你在慕王府上当的是什麽差?」鸾夙对镜轻擦胭脂,随口问道。

「四品侍卫长,亦是殿下阵前先锋。」冯飞回道。

「冯大哥年纪轻轻,官职倒是不低。」鸾夙上了胭脂水粉,转身又对冯飞笑道:「颜色如何?」

「姑娘本来就是美人。」冯飞笑回。

鸾夙闻言掩面轻笑:「冯大哥倒是会说话,不知可有娶妻?」

岂知冯飞面上却忽现尴尬之色,竟是低眉乾咳一声,道:「冯飞追随殿下,并未娶妻。」

鸾夙不禁眉头微蹙:「慕王忒不厚道,只管使唤你为他鞍前马後丶出生入死地卖命,也不晓得替你操心终身大事。」鸾夙又将语调降低,兀自轻声发着牢骚:「他自己是个断袖,也不让旁人轻省了。」

「鸾夙姑娘说什麽?」冯飞没有听清最後一句。

「哈!没事,只是提醒冯大哥合该找个姑娘来照顾你了。」鸾夙含糊过去,再笑:「慕王殿下诸事繁忙,应是忽略了此事,大哥自己也该主动提一提。」

冯飞再次乾咳一声:「劳姑娘记挂了,我追随殿下行踪不定丶多番涉险,只怕会耽误了好人家的姑娘。」

「莫要替你家主子找借口了,左右都是他耽误了你。」鸾夙轻哼一声。

冯飞无奈地摇了摇头,也不再辩白,只道:「我去殿下那处侍奉,不叨扰姑娘养伤了。」

鸾夙起身相送:「再次谢过冯大哥的胭脂。」

冯飞朝鸾夙摆手示意,便迈步走出了舱门。他从舱外将门小心翼翼关上,转身却见聂沛涵正站在不远处,面上神色好坏莫辨。

冯飞连忙俯身见礼:「殿下。」

聂沛涵并未说话,也不唤他免礼。冯飞不知自己究竟哪里得罪了主子,更不敢擅自起身,只得维持着见礼的姿势,犹自僵了半晌。

「下去吧。」冯飞直感到脖颈有些僵硬之意,才听闻聂沛涵淡淡命道。

冯飞不明所以,却也不敢多言相问,只得起身恭谨而去。

聂沛涵又在舱外独自站了片刻,才推门进了鸾夙屋内。

「冯大哥拉了东西吗?」但见此刻鸾夙正背朝舱门,兀自对镜梳妆,边描着眉黛边向身後问话。

聂沛涵没有吭声,鸾夙这才执着眉笔回首,一看来人是他,立刻从梳妆台前起身,敛去笑意疏离见礼:「慕王殿下。」

聂沛涵看着鸾夙的远山眉黛,淡淡道:「女为悦己者容,鸾夙姑娘又是为谁妆扮?」

鸾夙听着聂沛涵此话颇有些找茬的意味,便回道:「世间女子皆爱惜容颜,这船上没有悦鸾夙者,鸾夙只好自娱自乐。」

「你上了胭脂。」这是一个陈述语气。

鸾夙觉得这话有些好笑:「病中几日,气色不好,涂些胭脂遮遮丑。」

「还是素面朝天好看些。」聂沛涵又是一个陈述。

鸾夙觉得聂沛涵今日十分异於往常,亦或是她与他这几日不常接触的原因所致?她总觉得他今日古怪了许多。

「慕王殿下不会是来瞧我擦胭脂的吧?」鸾夙不喜欢拐弯抹角。

聂沛涵这才噙起一丝笑意:「自明日起,不必再坐船了。」

鸾夙一怔:「改走旱路了?」

「南熙边境即到。」聂沛涵淡淡回说:「明日船一靠岸,便可驾车前往南熙祈城。」

祈城是南熙边界线上的一座小城,因是两国边境,往来客商频繁,倒也让这小城逐渐热闹繁华起来。

「入了祈城,自有人前来相迎。」聂沛涵再道:「我已命人请了南熙最好的大夫屈方,如今他人已在祈城相侯。」

是了,一旦入了祈城,便是入了南熙国境,自己便也完完全全在聂沛涵的掌控之中了,倘若再想离开,恐怕唯有求得他点头应允才行。

如此一想,鸾夙不禁想要再次确认聂沛涵的承诺,於是谨慎问道:「我双手受伤那日,殿下曾言及,倘若半年之後镇国王世子不作任何回应,便会放我自由离去。这话可还算数?」

聂沛涵面色一沉,冷冷一笑:「这事你倒记得清楚。人还未到南熙,已想着要走了。」

「殿下想反悔?」鸾夙秀眉微蹙。

「本王向来一言九鼎。」聂沛涵回道:「这半年不会亏待你的。」言罢又盯着鸾夙再道:「想来如今臣暄已知晓你遭我掳劫之事了。倘若他当真在意你,此刻该有动静了……」

「但他没有,」鸾夙已替臣暄回了话,「我离开郑城四十馀日,坠娘定已将此事禀告他了,但他并未有所行动。是不是?」

「你伤心了?」这一句反问亦是作答。

鸾夙无奈地笑了笑:「我早便说过,我与世子不过是做了一场戏。殿下偏不信。」

聂沛涵沉吟片刻,才缓缓回道:「我只相信我的直觉。」

「殿下吃醋了?」鸾夙忽然笑问,她指的是聂沛涵吃她的醋。

然而此话听在聂沛涵耳中,却并非此意,他面上一顿,才又冷笑出声:「吃醋?你倒看得起自己。」

鸾夙撇嘴:「臣暄又不是断袖,我劝殿下还是绝了这份心思为好。再者你二人假以时日终将敌对。」

聂沛涵敏感地捕捉到了「断袖」二字,蹙眉反问:「你什麽意思?」

鸾夙识趣住嘴不言。

「你以为本王有断袖之癖?与臣暄?」聂沛涵面色更显阴沉:「原来你是说真的。」

「难道不是吗?」鸾夙见聂沛涵这番表情,亦勾起了好奇之心。

聂沛涵简直哭笑不得:「我虽不喜欢女人,却也不喜欢男人。」

这一次轮到鸾夙诧异了:「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断袖……这算是清心寡欲吗?」言罢又兀自否认道:「不对,只怕慕王殿下之欲,比谁都要繁华缭绕。」

「又开始口不择言了。」聂沛涵几乎是恶狠狠地声明:「我不是断袖。至於臣暄是不是,你心里最清楚。」

鸾夙闻言面上一红:「我记下了。」

每每提到臣暄,鸾夙便会羞赧脸红。聂沛涵瞧着她此刻异常娇艳的脸色,再次冷笑一声:「你如今都能擦胭脂了,想来收拾行装应不成问题。」言罢已推门而出。

「喜怒无常!」鸾夙见聂沛涵出了门,才敢咒骂出声。

*****

诚如聂沛涵所言,第二日一早船靠了岸,他们三人便与漕帮正式分道扬镳。待上了岸,鸾夙已觉此地十分温暖,不比江上严寒。而这气候的突兀变化也再次提醒了鸾夙,南熙已到,她不过是个人质。

鸾夙再次坐上马车,脑中所想皆是那一日马车上起火的情形,不禁又心疼起臣暄所赠的那幅《春江花月图》。她面上戚戚之色过重,被聂沛涵瞧了去,遂对她嘲道:「你见了本王的老师,可不能如此愁眉苦脸,倒教人以为是本王亏待了你。」

鸾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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