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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鸾孽-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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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只见聂沛涵将酒杯放到案上,又转对原歧道:「今日侄儿只为见鸾夙姑娘,既然如今时辰尚早,侄儿还是去四处转转,毕竟来一趟黎都实属不易。」

因着原歧与聂沛涵身份特殊,二人在车辇内早已商量妥当,对外皆以叔侄相称。

原歧见聂沛涵意在鸾夙,亦担心他会与臣暄相争,此刻见他欲主动回避,正中下怀,忙点头道:「贤侄且去闻香苑内逛逛,待美人前来,再差人唤你。」

「如此甚好。」聂沛涵向原歧丶臣暄拱手请辞,便兀自起身而出。

甫一离开闻香苑大堂,聂沛涵立刻噙起冷笑。为了今日一举,臣暄已前後筹谋一载,是成是败,再有两个时辰便见分晓。虽说臣暄尚算重诺的君子,然而他二人的约定只是空口无凭,他终究担心臣暄会过河拆桥。

如此一寻思,聂沛涵觉得应当找个掣肘之法,以便时时刻刻提醒臣暄,切莫忘了当日一诺。

聂沛涵边想边往隐寂楼方向走去,他想起自己曾在此掳劫鸾夙,那一番美人出浴之景便霎时浮上眼前。犹记得当日臣暄找上门时,声色冷冽杀气腾腾,对鸾夙的紧张之意溢於言表。

这倒未尝不失为一个好法子呵!聂沛涵笑意未改,迈步往隐寂楼内款步走去。刚迈入正厅,却忽听得一个男子声音在隔壁低低絮语,聂沛涵自问耳力极佳,便下意识地沉声倾听,恰好听闻那男声道:「今日申时你便换上这套衣衫,随我出城。」

聂沛涵闻言不由好奇,眉峰轻佻转入隔壁,只见一面容俊朗的男子正手执一套男子衣衫,对鸾夙神秘地嘱咐着什麽。

原来臣暄出逃之事尚有旁人知晓。聂沛涵站在窗前有意提醒:「光天化日之下,二位在此议事,难道不怕隔墙有耳?」

第28章:虎口脱险(二)

「什麽人?」只听朗星一声喝问,人已从偏厅窗子一跃而出,一手钳制住聂沛涵的右肩,目光之中隐带杀气。

聂沛涵却是身形不动,也不反抗,仍旧保持着挺拔身姿,面带魅笑回道:「在下好心提醒阁下,阁下却要恩将仇报?」言罢已低首看了看自己右肩,目光之中又见犀利。

朗星面上杀意更盛,手上已使尽了全力。然而再看对方反应,却是面色如常丶好似并未受制。朗星不由暗暗惊奇,心道此人功夫甚高,受力极强。

「朗星住手,」此时但见鸾夙三步并作两步跑至偏厅窗前,伸手阻拦道,「这公子乃是世子的朋友。」她清楚记得臣暄三日前曾说过,这黑衣公子今日会相助一臂之力。由此可见,黑衣公子定然知晓臣暄的全盘计划。

朗星闻言手上力道渐松,此时却听聂沛涵忽然道:「鸾夙姑娘说错了,在下与镇国王世子并非朋友。」

鸾夙微妙地看了聂沛涵一眼,语气隐晦道:「是鸾夙失言了,只不知公子在此攻坚关头,来这里做什麽?可是计划有变?」

「计划一切如常,」聂沛涵并未言明自己的来意,只觑了朗星一眼,再向鸾夙问道,「他是何人?」

「是我的朋友,」鸾夙回道,「他今日要与我一道离开。」

「行举鲁莽,不知慎言,成事不足,败事有馀。」聂沛涵淡淡评价朗星:「鸾夙姑娘须得当心,莫要受了你这位朋友的牵累。」

「你什麽意思?」未等鸾夙回话,朗星已暴怒而起,指着聂沛涵便欲动手:「看你皮相甚好,说话忒不地道!」

听闻此言,聂沛涵霎时变了脸色,绝世容颜隐隐浮出几分狠戾,危险之意尽然显露。鸾夙见状暗呼不妙,她还记得这黑衣公子最忌讳旁人提他美貌,於是她连忙挡在朗星身前,语带歉意向聂沛涵道:「公子息怒,我这朋友的确言行不当,鸾夙代他向公子赔个不是。」

言罢她已转首向朗星喝道:「世子从前便说过你要坏在一张嘴上,今日可见果真如此。」

朗星混迹青楼多年,也是知道好歹之人。他见鸾夙对这黑衣公子毕恭毕敬,又有意回护自己,便冷哼一声,拱手向聂沛涵服软道:「在下朗星,失言冒犯,万望阁下多多包涵……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聂沛涵这才面色稍缓,然却并未回话,只淡淡看向鸾夙,似在等她介绍自己。岂知鸾夙也不吱声,面上亦是探究神色,聂沛涵见状不由挑眉反问:「臣暄没告诉你我的身份?」

鸾夙摇了摇头:「鸾夙问过,世子并未相告。」

聂沛涵闻言沉吟须臾,才道:「他既然不说,自有他的顾虑。你且听他的吧。」说着他又瞧了瞧天色,才从袖中取出一物,再向鸾夙道:「在下与姑娘相识一场,多番偶遇也算缘分……今日一别,大约以後相见无期,这枚物件便赠与姑娘,权当留作纪念吧。」

鸾夙闻言已不自觉接过聂沛涵手中之物,却是一枚精巧挂件,锦缎为带丶玉石为坠,握在手中通体温润,还隐隐散发清新香气。鸾夙顿感喜爱至极,定睛细看却又羞赧不已,但见那挂件的玉坠雕琢精美,正是一只女子绣鞋!

鸾夙即刻想起自己沐浴那日,曾被黑衣公子掳劫而去。虽说自己毫发无伤,然到底是赤裸卷於被褥之中,最终还是赤脚而回。倘若不是见这黑衣公子俊美胜过女子,又是一个绝世断袖,她当真以为他是存心在调戏自己。

鸾夙又想起那日黑衣公子曾瞧见她足踝上的隐秘图案,不过他好似并未留心,如此一想,她又暗嘲自己多虑,便兀自将挂坠系在腰间,抬首再对聂沛涵笑道:「多谢公子相赠,也祝公子心想事成。」

「但承姑娘吉言。」聂沛涵对鸾夙报以一个摄人心魂的魅笑,再道:「天色不早,宴席已开,不耽误姑娘准备了,在下亦要返回宴中,只待姑娘一舞惊人。」

鸾夙低低俯身相送,再抬首时,已见黑衣公子信步远去。鸾夙瞧着那黑色身影,语气之中颇为遗憾:「如此风姿,却是个断袖,当真可惜。」

「什麽?他是个断袖?」朗星立时惊呼出声,又疑问道:「咦?那他为何对我无意?」

鸾夙白了朗星一眼,难道要说出来那黑衣公子爱慕臣暄吗?她抬手在朗星额上弹出一个爆栗,命道:「还不快去准备!我要更衣了!」

聂沛涵再回宴上之时,原歧与臣暄已酒过三巡,拂疏仍在一旁服侍。原歧见聂沛涵悠然而回,遂笑问道:「贤侄方才去了何处?」

「隐寂楼。」聂沛涵淡淡回道。

此言一出,臣暄立时将酒杯狠狠撂下,冷哼一声,面上摆出吃味神色。

「隐寂楼是何处?」原歧面露不解之色,亦不知臣暄为何变脸。

此时但见一个太监迅速在原歧耳畔说了些什麽,原歧面上立刻恍然。他在臣暄与聂沛涵之间略略一瞥,眼见二人又将针锋相对,便对拂疏道:「今日我等是来赏美人的,看来我这贤侄已等不及了。那便快快有请鸾夙姑娘吧。」言罢他已举起酒杯,再向臣暄与聂沛涵道:「既有美人,岂能无酒?今日大喜,再乾一杯!」

今日自然是大喜之日,举国同贺原歧寿辰。他们三人一路行来,城内上下可见喜庆氛围。此时臣暄与聂沛涵业已举杯,分别说了喜庆之语,便对着原歧一饮而尽。

众人正欣赏着美人歌舞,却听乐声霎时急转直下,从欢快明妙变得悠扬婉转。众人但见舞娘之中忽然飞入一个白衣身姿,从二楼东厢翩然落地,随着乐声抚花弄影。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曼面娇娥。白衣美人虽面覆轻纱,然那如烟眉目却精致如画。轻罗金缕,美目盼兮,转袖回裾,恍若仙子。众人一时看得痴了,有几人甚至屏住呼吸,再看主座之上的武威帝原歧,此时亦是目不转睛。

那白衣美人衣袖挥处,美酒愈见几分香醇;美人巧笑回眸看处,骄阳亦融冰清飞雪。她一袭轻薄白纱衬着窈窕身段,杨花曼舞不失妩媚,那裙裾衣角宛如痴缠红线,似能引人步入三生轮回。

花开花落,流云浮生,清秋一梦,不过如此。待到一曲终了,美人揽袖而立,众人仍旧沉浸在那一份悸动之中,半晌,才在聂沛涵的率先拊掌之中回过神来,纷纷赞叹叫好。

此时但见白衣美人俯首行礼,款款揭下面上轻纱,施施然对着主座的原歧道:「闻香苑鸾夙,拙技献丑。」

倘若这还算是「拙技献丑」,这世间应无踏云仙子了!原歧端着酒杯在手,恍然道:「原来你就是鸾夙。」言罢他面色之中已带黯然,沉默半晌才又低低赞道:「今日始知,何为一舞。凌波仙子,不外如是。」

想是原歧当真心情愉悦,饮罢已是拊掌大笑,伸手指着随侍来的太监,道:「今日重赏!在场之人见者有份!」

太监忙俯首领命。序央宫随侍之人和闻香苑众人也是喜出望外,连忙行礼道谢。原歧见状更大笑不已,高声喝问道:「歌舞怎得还不上来?」

这一句问话甫落,堂内霎时响起丝竹之声。但见一众乐师敲敲打打鱼贯而入,十馀个舞娘紧随其後,边走边轻摆身姿,婀娜起舞。

闻香苑大堂之中,转眼又是衣香鬓影,眼花缭乱,红翠并舞,好不热闹!

但闻堂内乐声渐大,舞姿渐媚,水袖摇摆,衣袂翩跹,好似连空气之中也是脂粉香味。原歧兴致又高了几分,竟合着节拍兀自拊掌,直教从宫中随侍而来的内臣们颇为震惊。

从前向来对歌舞并无嗜好的武威帝,今日竟如此乐在其中,看着眼前纷繁美人不仅不怒,且还一边欣赏,一边开怀畅饮。内臣们见状皆是暗暗称奇,只觉今日这一趟「微服出巡」,原歧龙心之悦出乎意料。

原歧将杯中之酒饮尽,又转对臣暄道:「『今有佳人步生莲,鱼龙一舞暗盈香。曜如羿射九日落,动如鸾凤凌云翔。来似烟雨拂花影,罢似江海凝清光。绛唇珠袖两寂寞,世间从此无芬芳』。从前只道是淫诗艳词,夸大其实,却原来当真有惊鸿之人……」

聂沛涵眼中亦难掩惊艳之色,无不艳羡地对臣暄叹道:「世子好福气,能得红颜知己如此。」

因这二人皆是隐匿身份前来,臣暄言语之间也不便表露太多,只低低谦虚道:「二位贵客莫要折煞小王了。」言罢又转对鸾夙赞道:「夙夙今日舞得极好,意境之远尚在那日一阕『鱼龙舞』之上。」

鸾夙闻言面上却并无喜色,只是再次俯身行礼,淡淡回道:「多谢贵客谬赞。」

原歧亦点点头,对鸾夙笑问:「该赏。你可有什麽想要的?」

若是换做旁的女子,此时理应报以羞赧一笑,将一切赏赐拒之门外;亦或是大喜过望,提出所欲之物,再向贵客行礼道谢。然而鸾夙却并没有如此。她只是偏头认真想了一想,须臾又对原歧问道:「请容鸾夙斗胆一问,是否无论鸾夙想要什麽,贵客皆能满足?」

听闻此言,堂内随侍之人皆是心惊,暗道这妓女实在大胆。然而原歧却不以为意,只淡淡挑眉回道:「你但说无妨。」

这一次鸾夙再也不假沉吟,脱口而出:「鸾夙斗胆要贵客一纸鉴证,此生此世,我鸾夙与镇国王府再无半分干系!」

第29章:虎口脱险(三)

「夙夙!」臣暄闻言立时从案上站起,喝道:「你浑说什麽?」

鸾夙对臣暄的怒喝只作未闻,仍看向原歧,淡淡问道:「不知贵客是否能遂了鸾夙所愿?」

这一番变故来得太快,原歧亦是有些摸不着头脑。他瞥了一眼下座的臣暄,才对鸾夙问道:「你不是与镇国王世子两情相悦吗?怎得忽然要与他脱离干系?」

鸾夙却是自嘲回道:「鸾夙区区风尘女子,实不敢高攀镇国王世子。」

话虽如此说,但臣暄风姿俊朗丶风流倜傥,乃是北熙人尽皆知,不知引得多少女子芳心暗许丶倾心以待。而眼前不过是个身份低贱的青楼妓女,纵然有几分姿色,又怎会如此不识抬举?

原歧心中想着,又在鸾夙面上打量一番,不禁对她另眼相看,遂再问道:「镇国王世子待你不薄,此事已是黎都上下皆知,你又为何要与他划清界限?」

鸾夙这才哂笑一声,如实回道:「鸾夙挂牌之日,曾对诸位捧场的花客言道『鸾夙之舞,自此只为良辰知己而跳』。旁人大约都以为是欢场之言,做不得真,然当时鸾夙却是在心底立过誓的!不瞒贵客说,自鸾夙跟随世子之後,已被他三番五次要求在人前献舞。从前鸾夙受宠,尚能推拒几分,而如今……」

鸾夙越说越见黯然,已完全沉浸在戏中之景:「而如今……我与世子缘分已尽,世子便全无顾忌了。三日前他说今日将有贵客临门,让我务必准备惊艳一舞……当时我便知晓,他从前对我说过的种种盟言,都只在罗帏之中,纵然千般爱恋,也只是百日恩宠……这一场情事犹如镜花水月,只得当做无痕一梦。」

鸾夙本就姿容出众,方缠那一舞又是婉转娥眉,此刻她一番言辞铿锵有力,恰好道出了风尘女子的卑微不幸。众人只见美人目中隐带坚强,伤心又掺着几分倔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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