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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诀别(十二)
第358章:诀别(十二)
心烦意乱,心头回荡着梓雅的一番话,我们,我们怎么会变成这样?这究竟是谁的错?或许,从头到尾,错的人是我……
正胡思乱想间,前面的小良子忽然停住了脚。一抬头,却是一处幽僻的院落,连个仆人都没有。
小良子扫了我一眼,似乎心有不甘,却仍是推开门,引我进去:“王爷不许任何人进来,连福晋也不许。”
步入房门的一刹那,我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这里,竟然同当年胤祥被圈禁时的那间屋一模一样……只是,只是墙上……
痴痴地走过去,颤抖地伸出手,轻轻触摸着那一幅幅丹青,每一幅都是我们当年的回忆!伸手掩住嘴,呜咽却仍旧从指缝中流泻出来,不能自已!
小良子却并不理会,径自上前,打开柜门和抽屉,里面的东西再一次震撼着我的心——我绣的红罗锦帐叠得整整齐齐,上头压着那对龙凤红烛;还有十几只笔筒,里面密密麻麻插满了木簪子;一旁摞着厚厚一摞簿子,翻开一瞧,一页一页都是花笺……
再也受不住了!我扔下簿子想要逃跑,却被小良子拦住:“怎么?受不了了?这么多年了,王爷每个月都要来这里待一两天,关起门来,谁都不许进来!从小我就伺候王爷,亲眼见他一点点变成今天这副样子,都是因为你!难怪万岁爷说你是红颜祸水!要不是你,我们王爷能受这么多伤,受这么多苦!你都走了,又回来做什么!回来也就罢了,又来招惹王爷。要知道你是为了八爷的事,打死我也不会让你再去伤王爷的心!你的心是什么长得?怎么能这么无情?”
“别说了,求你,别说了!放我走!放我走!”挣扎着,哀求着,只想快些离开。
“你走吧,走了就别再回来!要不是福晋……算你行行好,别再折磨我们家王爷了!他的身子……都是因为你!”
我捂起耳朵,拼命摇着头,想把他和梓雅的指责从脑子里摇晃出去。是我吗?是我吗?一切都是因为我吗?他们所受到的伤害,都是因为我!如果没有我,是不是他们都会幸福?这个长久以来一直困扰着我的疑问再一次跳出来撕扯着我的灵魂。终于,不知道怎么跌跌撞撞冲出了怡亲王府,浑浑噩噩地在街上飘荡,怎么也想不起来去哪儿。
忽然从什么地方闪出来几个人,接着一股香气扑鼻而来,顿时眼前一片黑暗……
第359章:释然(一)
第359章:释然(一)
再次睁开眼睛,却是在一个陌生的房间,细细打量,竟有几分眼熟,似曾相识。究竟在哪儿呢?我绞尽脑汁,忽然灵光一闪,天哪,难道这是在……宫里!
顾不得头晕无力,挣扎着奔向房门,门却管得死死的。我拼命地拍打着,呼喊着,却没有任何人理我!是啊,谁会理我呢!终于,累了,沿着门板滑下,呆坐在地上——原来人生真的是个圈,绕了一圈竟又绕回来了!
傍晚时分,门竟开了,进来一个小宫女,约略只有十三四岁模样,娇俏可人,竟酷似怜儿!心中一阵苦笑——雍正还真是“有心”!
“这是哪儿?”此刻我已经冷静下来,逃肯定是逃不掉了,只能见机行事了。也不知雍正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您醒了?这是圆明园!”
圆明园?不是紫禁城吗?我怎么会在这儿?
“你叫什么?”
“奴婢名叫暖香。”小宫女将手中的托盘放在桌上,转身回答,清脆的声音中还带着稚气。
“暖香……好名字。我以前也曾是宫女,你便叫我姑姑吧。”我拉过她的手,轻声说道。
她眼中闪动着惊奇:“真的吗?那……暖香就称您姑姑。”
“好,真是个乖巧激灵的孩子。”望着她清澈乌亮的大眼睛,我不由笑了,“你去回万岁爷,说苏重华求见。”雍正将我捉来,不会是为了请吃饭的,必定有所图谋,还是早点弄清他的意图为好。
暖香似乎吓了一跳:“姑姑,奴婢进宫才两个月,本来是个粗使的宫女,哪能见着万岁爷!”
我盯着她的脸,不知是她所说的都是实话,还是演技太高,我竟找不出破绽。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我已经不知吃了多少次亏,总该学聪明些。
“那好,你只回管事的姑姑或公公,说我醒了便好。”我点点头,示意她可以离开。
门又重新锁上,我又回到了笼子里。回头瞧瞧桌上的点心,竟是当年我在宫里最爱吃的,心中的疑惑不由更深——他究竟想干什么?
接下来的日子,我便被困在这个小笼子里,每日只有暖香来照顾我的日常起居。这孩子很是乖巧伶俐,看着又单纯,我让狠不下心来冷脸对她。忽然之间觉得或许这世上最了解我的正是四阿哥,否则怎能每每掐住我的软肋,令我动弹不得,无力还手?
第360章:释然(二)
第360章:释然(二)
这样“安逸”的日子过了半个多月,我几乎以为他就要将我软禁在此,任我自生自灭。
一日,我正坐在窗边,望着窗外树枝上的鸟雀发呆,门忽然开了。我只当是暖香,也未回头,片刻却传来一个熟悉却陌生的声音:“重华,多年不见了,你可好?”
猛然回身,竟然是绣茵!多年不见,她已不再是韶华青春,虽然身着华服,却掩饰不住眼角眉梢的倦意。
她见我不语,有些不知如何是好,好半天才又开口:“我能进来吗?”
这才缓过神来,起身迎过去:“姑姑快里边请。”
她迈步进来,身后一命总管模样的太监也随着进来,直盯着我看,模样倒有些眼熟。我细一打量,不由喜出望外——竟是同喜!
正在这时,暖香端着茶点从外头进来,一见绣茵,赶紧低身行礼:“奴婢暖香给端主子请安。”
今日绣茵并未着宫装,如今听暖香这一唤,倒叫我一愣。转念一想,也便了然,她帮了雍正那么多,于情于理也该好生安置,可见雍正也并非截然无情之人。
我们三人寒暄了一番,都是陈年的旧事,已如泛黄的书页,有些模糊不清了。
终于,绣茵有些局促地开口:“重华……其实,你该知道,我今儿来,是……奉了万岁爷的命。”
这个是自然。若没有雍正的准许,只怕没人知道我关在这儿,哪个又有天大的胆子敢来。我笑道::“原来端嫔娘娘是御用说客。是了,我坏了规矩,私自回京,万岁爷定然怕我赖着不肯走,生出什么祸事来。烦劳娘娘回万岁爷,重华若出宫,即刻离开京城,永世不再回来!”
可她竟然摇了摇头:“重华,你错了,万岁爷不是想你走,是想你留下。”
“什么?”心猛地一坠,这是什么意思!
“重华,你同十三爷……你当真没想过?”
莫非雍正是为了胤祥?不,不可能!当初他说过绝不许我同胤祥在一起,何况还有他皇阿玛的口谕。又或者,这又是他的一个圈套……一时之间,我乱了方寸,却不愿被他们看出来,只能故作镇定地答道:“娘娘请回万岁爷,陈年旧事,重华早已淡忘,而今也不再奢求,只盼能平安度日,万岁爷不必担心。”
“重华,你误会了!”她急声开口解释道,“万岁爷不是那个意思。万岁爷是希望你能留在十三爷身边!重华,这几年,十三爷的身子……每况愈下,太医们都束手无策。外人都道是他积劳成疾,可万岁爷知道,这其中至少有一半的缘故是因为你!万岁爷说过,你是十三爷心中解不开的结,拔不出的刺!重华,留下吧!”
胤祥!上次见他面色憔悴,原来病得这样重……我的心又纠结起来,可想到雍正的所作所为,又无法遏制心中的愤怒,只是冷冷地说道:“赶也他,留也是他,还真当我是他们爱新觉罗家的一条狗,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忽然瞟见绣茵苍白的神色,才惊觉这话正应了她,心中也觉得不忍,急忙刹住口,只说道:“娘娘来了多时,想必也累了,您请回吧。”
她盯了我半天,目光中隐约透出无奈,终于起身离去。
忽然隐埋心中多年的疑问又浮上心头,追到门口,唤住她:“姑姑,你为了他,将大好的青春都葬送在这里,为了他委曲求全,为了他甘心出卖自己的心,到头来却只换得一个小小的嫔位,你可后悔?”
她转回身,对我凄然一笑,混杂着凄楚和幸福:“重华,你不该问的,不是吗?你该懂的!”说罢又转身离去。
望着她的背影,在正午明媚的阳光中竟有些落寞,却异常坚定,我的心头又泛起一阵酸楚。
第361章:释然(三)
第361章:释然(三)
绣茵走后,我心乱如麻。我该留下吗?这漫长的岁月,这重重苦难的折磨,如今物是人非,我还能指望我们之间回到当初吗?再说,还有梓雅……
正在挣扎、煎熬之际,又来了一名说客,却是我万万没想到的——琴音。
望着她一袭青衣,立在门口,依旧温婉地望着我笑,我竟说不出话来!难道……她也是当年我身边的暗探?
似乎觉察出我的疑惑,她走过来,牵起我的手:“姐姐,您别多心。琴音本不是万岁爷的人,是听风雅筑散了,万岁爷将我留在身边的……”
望着她面色坦然,我倒有些惭愧了,事到如今她也没有理由骗我,看来是我多心了。只是,她的出身在宫里只怕……略带忧虑地开口问道:“如今,你在哪一宫?”
她忽然红了脸,唇边温婉化为了娇羞:“万岁爷心疼我,怕我的身份留在宫里受人欺负……如今,我就在这园子里……”
她双颊的红霞,眼中的幸福,周身的风采,竟同绣茵的寂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看来雍正待她是有情的,我这才放下心来。
拉着她坐在床边,聊着这些年的经历。久别重逢,有着说不完的体己话,不觉间,夜色已深,她便索性在我这里留宿。
夜里,我们同榻而眠,不觉间又想起了当年的姐妹,若芙还有凝霜……
“姐姐,您不寂寞吗?”她忽然开口,问得我一愣。寂寞吗?这些年有弄玉和银月陪着,倒也没觉得,只是心底里……
“姐姐,皇上让我来劝劝姐姐。您别恼,是皇上的意思,也是我自个的意思。”她将手搭在我的手上,温度透过指尖传递过来,“姐姐,您瞧您,手还是这样冰!”是啊,这么多年了,每到了冬天,手脚还是冷得要命。忽然想起她同我一样,也是阴寒的体质,如今……只怕是因为有了爱情的滋养,暖了心,也暖了手。
“姐姐,早年您受得苦,我们都看在眼里,当年我们都不懂,姐姐为什么那般作贱自个,明明心里头念着十三爷,却总是故作绝情;而八爷待您的好,您却死活都不要。后来隐约也知道了一些事情,渐渐懂了。可,姐姐,值得吗?”她目光中有着疑惑,我却不知该如何回答,因为我也找不到答案,亦或者不肯承认。
“姐姐,遇到皇上之前,我不懂情,可如今……姐姐,都说‘情’字伤人,我却觉得,那是当局者迷,心里放不开。其实,起初我也有埋怨,觉着皇上带我不公,觉得他不要我了。他去其他嫔妃那里时,我也会伤心,也会整夜无眠。可后来,宫里头的妃子,头上顶着一万个规矩,好说是主子,却要每日谨言慎行,小心翼翼,见了谁都要行礼,我倒想通了。他待我自是不同的,嫔妃不过是个名号,就像这朝中的大臣,可我……我是他的女人!”望着她桃花般娇艳的笑容,不知怎的,眼中竟泛起酸酸的泪。
“姐姐,皇上说您太执拗,若不是您这样的性子,事情本不会到今天这个地步。他还说,您有时候聪明得可怕,有时候又笨得可恨,其实很多事情不必钻牛角儿的。您怨皇上,可也该念着十三爷对您的情分……”
我有些招架不住,急忙开口:“好了,琴音,别说了……我,再想想……再想想。”
她住了口,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夜风在窗外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听起来有些可怕。那夜无眠。
第二天清晨,她用过早饭,便起身告辞。我本想多留她片刻,可又想想,此刻我同她都是身不由己的,哪能像走亲戚串门子一般随意,也便放她去了。
临走,她忽然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塞到我手里,有些担忧地望着我:“姐姐,保重,注意自个的身子!”
低头一看,眼前一黑——是我送给胤禩的帕子!雍正……果真准了吗?
第362章:释然(四)
第362章:释然(四)
琴音走后,我便病倒了,浑浑噩噩地,不知过了多少天。再度醒来,只见暖香正伏在我床边小睡。看样子,这些天,她是累坏了。
将息了几日,身子才略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