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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有那“美髯公”李齐,绰枪来刺。被韩淮楚鱼肠断魂剑一挡,连那虎头枪头都给他削断,飞到人丛中寻不着了。李齐大骇。他自以为武功睥睨河北,殊知却连韩信一招也接不住。
赵歇看着那韩信越战越勇,这满地的兵将有点找不到北,急怒道:“司马卬,调弩手来,给寡人射他个万箭穿心!”
一人再怎么勇猛,总敌不过千军万马。一阵乱箭,当可要那韩信的性命。
司马卬应声是,急忙派人去调拨弩兵前来助阵。
场中仍是血肉横飞,众兵将仍然挡不住韩信一击。地上死尸越积越多,越堆越厚。
若不是大王在此督阵,谁也不愿去阻挡韩信这个“疯子”。何必为那几餐军粮,一点饷银,枉送了自己性命?
李左车暗暗摇头,“韩师弟的武功,是越来越出神入化了,可惜!可惜!”
※※※
忽然,天空中忽响一声长唳,其声清幽,高入云霄。一只巨大的白鹤,出现在云头!
这白鹤大家见过,是那小皇帝姬风的座骑。而那姬风,听说是个妖怪——
一时之间众人大骇,忽然停止了厮杀。连韩淮楚也为之震惊,“姬风不是被从西天而来的仙人收去了么?难道姬风又回来了?”
赵歇却未见过这白鹤,见赵国兵将都停下了手,奇怪道:“你们怎么都不动手了?快给寡人杀了韩信!”
司马卬一指天空那白鹤,声音抖颤道:“大王,还斗什么!姬风回来了。”
赵歇一听,瞬时吓得魂飞魄散,“这妖怪回到邯郸,可不是要抢夺寡人的江山。我这一国之君,定然性命不保。”急忙声嘶力竭大叫一声:“护驾!”却哪有人应声。
那白鹤越降越低,渐渐看得分明。却见鹤上坐的不是姬风,而是一个老道。
只见他头顶一两尺长的高冠,身着一件褐黄色的道袍,长髯及腰,飘逸出尘。而那道人手中,驻了一柄大斧,斧头呈古铜之色,柄长五尺,外缠一条蟠龙。看去重逾百斤,沉重至极。
韩淮楚一见那老道,大喜,仰天唤道:“仙翁,韩信在此!”
白鹤一个俯冲,驻停在韩淮楚头顶。黄石公厉声喝道:“何人要伤韩信的性命?”
赵歇见来者不是那妖怪姬风,胆气陡然回复,说道:“是寡人。敢问道长法号,从何处而来?”
李左车一拉他衣角,说道:“这是与吾师傅齐名的毅城仙翁,世外三仙之一的黄石公。”
赵歇刚才还拽得很,一听说原来是仙道高人至此,又不敢拽了。
黄石公在鹤背一个揖手,问道:“你可是赵国国君?”赵歇昂首道:“正是寡人。”
黄石公乃问:“韩信有何罪,赵王要斩杀与他?”赵歇道:“这厮抗旨不遵,大逆不道人人得而诛之。”
黄石公“哦”了一声,头转向韩淮楚:“这是什么回事?”韩淮楚忿然道:“只因赵王辱我,封我一个‘跨侯’。”黄石公眨眨眼,仍自不解。
李左车在鬼谷见过黄石公,便上前见礼,将事情由来细细告诉黄石公。黄石公听罢,无名业火兴起,怒道:“赵王,你刚刚即位便不思检点,无端辱没臣下。他日亡国已然可期。韩信我今日带走,望你好自为之。”
话毕,将那古铜大斧向下一垂,说道:“韩信,你上来吧。”韩淮楚会意,站在马背,轻轻一跃,手掌已攀上斧柄。黄石公用力一扯,韩淮楚已腾身于其身后。
黄石公道声:“去休!”白鹤一个展翅,直上云霄而去。
※※※
二人穿云飞行。韩淮楚奇怪道:“仙翁,你怎么来了,这白鹤怎会成了你的座骑?”
黄石公道:“贫道也不知这鹤儿为何飞到贫道黄石观中。它以前曾随赤松子道友来过贫道居处,故认识路径。它硬叼着贫道道袍,让贫道坐它身上。贫道料它必有目的,便乘上它背。谁知这鹤儿飞到邯郸来了。”
韩淮楚想了一想,说道:“定是他主人姬风失踪,鹤儿无奈,只有找您老人家帮着寻找了。”
黄石公愕然道:“姬风失踪了?”韩淮楚道:“不仅如此,他师傅赤松子道长恐怕已罹难了。”黄石公闻言陡然一惊,“真人他怎样了?”
韩淮楚便将自己知道的事情一一讲给黄石公听。黄石公听罢,半晌做声不得。
忽然他长叹一声,说道:“贫道在芒砀山时,便看出姬风已经成魔,劝真人杀了他这个祸害。当时真人不忍心下手,当有此劫。唉,妇人之仁!妇人之仁!她有‘心火罩’护身,当不至于身亡,只是不知真人如今怎么样了。”
韩淮楚心中一动,说道:“这鹤儿定然知道真人的情状,何不由它带路去一趟天池,或许能找到真人,救她于危难之中。”黄石公点头道:“不错。只是那天池雪峰冰冷彻骨,恐怕常人经受不起。那儿你去不了,就由贫道去走上一遭吧。”
韩淮楚问道:“仙翁可知那西天来的仙人是何方神圣?”黄石公便问那仙人状貌,听罢笑道:“这是西方教主座下弟子法戒,想不到姬风这个魔帝被他收走了,看来我那两招斧招是用不上了。”
正说话间,韩淮楚忽然想到什么,急道:“仙翁,咱们快往南去!”黄石公不解道:“这是为何?”韩淮楚说道:“我有一位朋友,可能会遇到麻烦。”
那位朋友不用多说,读者都知道是谁了。
第三十章 油尽灯枯
黄河古训,夜不渡人。
平阴津渡口,自古便是南来北往必经之路。溯游而上,南北两岸俱是高山峡谷。循游而下,一片汪洋见不到边。只有到此,那涛涛的黄河水经过一个洄旋,水流见缓,河岸见窄。车马行人,若不从此进过,便要饶一个大圈,花费弥多。
黎明,一个旷世佳人牵着一匹瘦马,静静地伫立在渡口北岸。过了黄河,便离开了赵国这块伤心之地,到了魏国境内。那邯郸城给她带来的记忆,便会模糊,渐渐淡忘。
古道,西风,瘦马,交织出一副凄凉的景象。那岸边片片飘零的黄叶,仿佛在述说一个伤心的故事:断肠人在天涯。
虞芷雅望着那滚滚的波涛,喃喃自语:“韩公子,你可会怪我太过狠心?”
想着与那文韬武略才华过人的韩信交往的一点一滴,忆起他那动人心弦的音容笑貌,虞芷雅不由秀眸中滚落出两行清泪。
“为什么,那人品高洁如松柏寒梅的韩公子,会有一段如此耻辱的往事。为什么芷雅心中寄予厚望的郎君,会是一个令人不齿的跨夫?
在这名节比生命更为看重的年代,又怎能指望他出人头地,完成自己诛除暴秦,还天下太平的心愿?
师傅遗命,是要自己周旋于各路诸侯,必要时可以牺牲自己这唯一自傲的清白之躯。自己只是感念韩信一片热忱,与他蹉跎到今。而那个郎韩信,至今仍是一个白丁,未有任何功名。原指望他能投效赵歇做出一番大事。但从那色迷心窍的赵歇对付他的手段,又怎能相信他会给韩信委以重任。
那赵王心胸狭隘,畏敌怯战,指望他对付秦人是不可能的了。更何况他对自己的觊觎写在脸上,让人仿佛吞了苍蝇一般一日也不能忍受。还是趁早离开赵国,另觅他人。
群雄之中,好像只有项梁最有气度,最有与秦人决战到底的决心。自吴中起事以来,听说他与秦军交战正如火如荼,势力飞快膨胀。看来只有他能完成自己的心愿,给秦人致命一击。”
虞芷雅想起项梁,不由想起对她一往情深的项羽。“那浑小子练过霸王神功后,是不是能改性?他在项梁的军中,应该是个将军吧。他向项梁学习兵法,学得怎么样了,不会比韩公子强吧?”
虞芷雅忽然脸庞灼烧起来。“我这是怎么了,怎会拿二人相比?项羽一个浑小子,我又怎会看上他?他连韩公子一半也及不上呢。”
虞芷雅正默默想着心事,忽从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转头一看,只见火把齐明。一行数百赵兵,正以箭一般的速度向渡口赶来。
虞芷雅心中大恼,“这赵歇竟如此无耻,自己已经离开邯郸,他居然会派兵来追!”
那群骑兵转瞬来到渡口,一将滚鞍下马,拱手道:“末将丁复奉大王旨意,请钜子回邯郸商量大事。”
只见那丁复眯着一双小眼,满脸堆笑。但你要以为他是一个和蔼慈祥的主那就错了。为了赶路,他连铠甲都没穿。看那一身横练的肌肉,手中一杆百十斤重的托天叉,背后那张五尺的硬弓,一看就不是善辈。
那丁复原是李左车军中大将,纵横河东无敌手。来之前赵歇反复叮嘱,务必请得虞姑娘归返邯郸,并且不能伤她一根毫毛,否则提头来见。听那语气,傻子都明白是怎么回事。
大王垂青的美人,今后便是王妃。丁复一个武夫,敢不客气?
虞芷雅冷笑一声:“我与你家大王全无关系,有什么好商量的。”说话间,不经意望了一下身后。只见涛涛黄河中,还没有一艘渡船。额头上不由流出几滴冷汗。
丁复“扑通”一声跪地,哀求道:“请姑娘务必与末将回去,否则末将性命难以保全。”五大三粗的汉子,竟做出这种姿态,实在可怜。他这一跪,身后一群士兵均下马跪倒,跟着哀求:“请姑娘念及吾等性命,与吾等回邯郸。”
虞芷雅到底一介女流,心中不忍,说道:“众位请起。”丁复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容,正想起身,又听虞芷雅道:“你们回去回复你家大王,就说我已经过了黄河,追不上了。”
丁复颇为失望,继续哀求:“大王说若不能在黄河以北追到姑娘,吾等同样是死。姑娘还是发发善心,同吾等回去吧。”
虞芷雅秀眸中闪过一丝冷峻,说道:“你家大王对我有非分之想,是个昏君。我才从邯郸逃出来,怎会回去。诸位请回吧。”
丁复哈哈大笑,立起身来,说道:“回去左右是死,伤了这美人也是死,弟兄们,咱们该怎么办?”
周围士兵齐声道:“这女子害我们不能活命,我们与她同归于尽!”
丁复再问一句:“姑娘,我手下要与你拼命呢,你这么年轻,就这么死了岂不可惜。邯郸城中,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在等着你呢。”
虞芷雅冷笑道:“吾意已决,你们要拼命,那就来吧。”
丁复手一挥,说道:“弟兄们。一起上,毋须顾忌!”话音一落,那帮被逼得走投无路的悍兵各擎兵器,呼啦啦围拥上来。
“噌”的一道寒光平地涌起,虞芷雅已抽出了柳叶剑,厉叱道:“休要逼我!”
丁复狞笑道:“是你把弟兄们逼得无路走。弟兄们,擒住这婆娘,咱们每人奸淫她一次,要死就做个风流鬼。”
那群士兵哪里见过如此美人,一听此话精神陡然一振。能在死前玩一玩这人间殊色,连梦都不敢想。
虞芷雅心中一片凄凉。自己虽武功高强,但面对这群形同拼命的数百兵勇,还有那一直未出手的丁复,感觉还是有心无力。
若死前被这数百人糟蹋作践,那比落在赵歇手中还要可怕百倍。
只见她手一软,柳叶剑“仓啷”一声落地。虞芷雅清眸一闭,说道:“罢了,我同你们回邯郸去吧。”
丁复大喜,躬身道:“多谢姑娘,成全吾等性命。”
※※※
忽听人群后一声冷笑,一人道:“虞姑娘答应了,韩某可没答应。”
虞芷雅听到那声音,如听伦音妙语一般,眸子一睁,一眼便见到卓然而立的韩信。
在韩信身旁,立着一位老道,仙风道骨,飘逸出尘。驻着一杆百斤重的大斧,举重若轻。
丁复大怒,“好不容易逼得这美人同意回邯郸,这韩信竟坏我大事!”喝道:“弟兄们,将这跨夫拿下,碎尸万段!”
便有十几个不怕死的愣头青吆喝着向韩淮楚扑来。只见韩淮楚手臂轻轻一划,鱼肠断魂剑出手,眨眼工夫,那十几个愣头青全部变成了无头死尸。
丁复只感到脚底升起一股凉意。举手之间,枭首十余人,这等功夫是他平生仅见。有此人在,哪里还请得动美人回去?
丁复大喝一声:“左右是死,且吃我一叉!”抡起那柄托天叉,中宫直入,势如雷霆万钧向韩淮楚此去。
韩淮楚冷冷一笑:“你想死,就成全你。”也不避让,伸出左手就那么一抓,已将丁复那杆势不可挡的托天叉抓于手中。
韩淮楚高叫一声:“起!”丁复只觉一股大力涌来,连人带叉飞了出去,随即浑身冰凉,已落入滚滚的黄河波涛之中。
深秋的黄河水,是如何的冰冷彻骨。那丁复不识水性,在河中胡乱扑腾,高喊“救命!”可此时此刻,谁又敢去救他?
一阵漩涡涌来,瞬时把丁复那兀在挣扎的身躯卷了个没影。
那群士兵见了韩淮楚如此勇猛,只觉双腿发颤,觳觫不已。
韩淮楚道:“诸位,你们既然回不去,便各自散去逃命去吧。”众兵丁一听,轰然便走,如鸟兽散,转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