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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世流风-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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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的认知差了十万八千里,只有在魏柏青面前,我才深刻体会到了古代与现代的差距,无法沟通……抄家?灭九族?古装电视剧里经常上演的戏码,难道在这里我要亲身经历一次吗?

  一路从驿站狂奔到沈府,门前的石狮依旧威武,大门却一反常态地紧紧关着。不停地拍打门板,过了好半晌,才有人出来。我认得来人,是沈府的老管家徐伯,乐善堂掌柜徐天的父亲。

  “少夫人?”老人家揉揉眼,仍有些迷惑。

  “徐伯,我不跟你多说了,姑太太在哪里?我想见她。”

  “……在祠堂……”

  我得了答案,急忙闪身进门,也不管徐伯在后面叫唤。回廊亭台,假山怪石……熟悉的路,偌大的沈府此刻却显得空荡荡的,走了十几分钟,居然没碰上一个下人。

  祠堂,是每个家族最神圣的地方,轻易不会让外人踏入。上次我回沈家,姑太太曾提醒要找个吉日叩过祖宗,然后圆房……我听到后面的话马上就对这个祠堂敬而远之,推说自己身子并未痊愈,一直拖延着时日,对这个祠堂,自然无缘相见。相比其它院落,此处收敛了华丽和精致,显得古拙,灰暗沉重的色调加上香火的味道……我不禁将脚步停在门外。

  门内,姑太太背对着我跪在蒲团上,看不到她的动作和表情,然而,我同样感觉到了她的虔诚。视线往上游移,触目皆是灵位,按照辈份层次分明地排着,冰冷、肃穆。我心里不禁打了一个寒战,出声唤道:“姑太太……”

  那个背影微微动了一下,并未回头:“是你啊……进来吧。”

  犹豫片刻,我提起裙摆迈过门槛,行至她身旁的另一个蒲团前,屈膝跪下。走到这里,我的心情反而平静下来,隐隐觉得沈家似乎是已经知道了什么。行过礼,我扶着姑太太起身,她忽然说了句我不大懂的话:“你果然来了,母亲的确没选错人……”

  “姑太太……”

  她虚弱地摆摆手:“什么都先别说……”我这才注意到她满眼的憔悴,又不止是憔悴……她伸手从神坛下抽出一个匣子交到我手上,那神情,仿佛匣子重如千金。

  “盈儿,沈家即将遭难,我这老太婆也不知还活不活得成。思前想后,此事唯有交付予你,我才放得下心。”

  明明知道不应再管沈家的事情,可我也不晓得自己怎么了,偏偏横着心答应下来:“姑太太尽管吩咐便是,只怕水盈人微力薄;难受重托。”

  “你一定可以的!箱子里有一个地址和一些碎银、珠宝、银票,加起来大概值上万两吧。这些钱是我夫家那边留下的,没记在帐目上,跟沈家没有关系,你大可放心。万一沈家有什么不测,你以后按着里面的地址,每隔半年便送些银子过去。”

  就……这么简单?我望着姑太太,难以置信。

  “这是沈家的秘密,也是……我的罪孽……你须千万谨慎。半年内匣子不许打开,要是他日风儿或者他爹爹躲过此劫回来,你将此物移交给他们,那么,承诺就此作罢。你能否办到?”

  “是,我会尽力。”

  见我答得如此坚定干脆,姑太太终于缓下了满脸的严肃,微微展颜:“果真是个傻丫头!你就不怕是什么罪证?”

  “我……”

  “放心,我也不愿连累你。倒是你自己,在外头说话要小心,千万别承认自己和沈家有任何关系。”

  不!不该是这样,我无法接受她语气里那份认命:“沈家是被冤枉的,是不是?”

  姑太太低下眉,明显不愿回答:“有些事……你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回去吧,以后别再来了。”

  心底黯然,纵然满腹疑问,我还是忍下话退了出去。沈府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甚至……姑太太还代沈擎风拟了休书将颜夫人和如夫人也遣回了娘家。人去楼空,只有她,我知道,她是会在这里守到最后的。草木凋零,冷风凄凄,远远路过清欢楼,爱恨情仇一并没入寂寥的尘土。有谁能公平地作个清算,往事前缘,哪些是对,哪些是错,哪些一去不回,哪些尚待补偿。沈家不可以毁,沈擎风……更是不能死,如此结局,教我情何以堪?

  步下洁净的大理石台阶,大门在身后缓缓盍上,夕阳的余晖在两扇门之间流过,美丽而辉煌。最终,“嚯”地一声,一丝亮光也不见了,只剩东边天色昏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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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缘是故人


 扬州也下雪了,虽然秀秀气气的,到了夜里,寒冷还是侵入骨髓。等了这么几日,沈府还是没有传出什么动静。我坐立难安,神思恍惚,针灸时几次险些弄错穴位,吓得爹爹再也不敢叫我拿针了,想当初这个权利还是我非常主动争取来的……

  “盈儿,你最近有何心事?”

  我本来打算瞒着的,可转而一想,水家和沈家渊源颇深,况且,我们能否置身事外也还说不准……可爹爹平日只醉心医术,是不管事的,跟我一样没什么主意。对我们这些小老百姓来说,官非是惹不起,也断不能惹。

  “你是不是担心……”

  “爹!现在的情况,我们更应该与沈家划清界限,对不对?”我望着他,祈望得到肯定的答复,这样,或许就不会终日心乱如麻。

  爹爹叹了口气:“你真若作此想法……就不会这么反常……”

  我突然开始恨自己的无能,成为水盈后,我都干了些什么?把她变得比21世纪的张越更自私冷漠,像个乌龟般缩在壳里不敢出来。就算是这个陌生的时代让我极度缺乏安全感吧……可也总不能一辈子这样,那还好长好长……

  父女二人正默然,寂静里突然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当时未觉有任何异常,我们都以为是遇上了急诊。拉开门闩,雪夜里伫立的三道黑影险些将我的心吓得跳出来。

  “是哪位?”爹爹举着灯笼,另一只手却把我往他身后拉去。

  中间那个身形较为瘦削的人微微动了动,解下斗笠,抬眉苦笑:“亲家,竟不认得我了么?”

  “啪!”的一声,灯笼落地,冷风瞬间扑灭了烛火。

  会喊爹爹“亲家”的只有沈家人,我意外地在这个晚上见到了神秘的沈老爷。天意弄人吗?又或许,我注定跟姓沈的……轻易脱不了关系。沈老爷是被押着回来的,可跟着他的并非官府之人,而是两名契丹武士!沈家父子果然是落入了辽人手中,我早就怀疑了,不然大宋这边也不会怀疑他们通敌叛国。但是,我万没想到,扣押他们的人会是肖寄远!几乎已经忘了这个名字,当日在水家后院,我甩了他一巴掌……我以为他不会再出现了……

  木然接过武士递过来的发簪,紧紧握着,也不管掌心被扎得发疼。这是我以前常戴的饰物,有一天早上醒来忽然就发现它不见了。我对那个早上还有些印象,因为当时还怀疑过自己是否患有梦游症。原来是他……他依旧可恶!

  “我家主人说了,只是想请姑娘去作客,并无恶意。这里还有一千两黄金,是主人的小小心意,以报当日救命之恩。”

  我转过身,望向沈老爷:“他是这么说的吗?”

  “不……”他几乎不敢看我,“你不去,风儿活不了。”

  “这就是他报恩的方式?”

  爹爹上前劝道:“盈儿,因为你被休的事情……寄远说不准是误会了。你可以写封信让这两位壮士带回去——”他的话还没说完,那武士即刻打断:“恩公请恕罪!主人的意思是一定要请到水盈姑娘,属下们不敢有违。不过主人教属下转告,决不会伤害姑娘半分,恩公大可放心!”

  “放心?如何放心?北方战乱,盈儿只是一名女儿家……”

  “属下们有命到达扬州,自然有足够的力量保护姑娘的安全!”

  在武士们铿锵坚定的回声中,我们相看无言,一时茫然。

  一天的时间!那两名契丹武士会在城北十里亭等到明天日落。商议之下,沈老爷决定立刻上汴京,只有朝廷那边的误会解决了,局面才会有转机。过家门而不入,为了避人耳目,他乔装妥当搭了最早的渡船离开。我坚持一路相送,其实有很多话想说,到了分别的时候,却只有“抱歉“二字。如果不是因为我,也许……

  “盈儿……你无须介怀,若不是你,我父子二人可能早已魂断他乡。风儿的事……就算你不去,我也不会怨怪,相信他亦不愿你如此涉险。”

  “可是,我不去,他会死的……”

  沈老爷冷静地分析:“你去了,他也未必活得成……没那么简单!生死之事,沈家人早已看淡。我是他父亲,说没有私心是骗人的,可你要想清楚,你爹爹膝下也只有你一个女儿!”

  我呆在原地,无法回答。如果去了会怎么样?众人心底雪亮。肖寄远在大辽的身份……尊贵异常,萧太后的亲外甥,主管北府南院,征宋前锋将军……如此大费周章请一个无名女子,有脑子的人都会怀疑他的动机。这个萧寄远已经不是当日在水家医馆做学徒的肖寄远了,他若真怀了什么心思,我有可能全身而退吗?

  望着沈老爷的背影在江面渐行渐远,脑中浮现出了重叠的场景。我想起上次,也是在这里,那抹朦胧的紫色竟是最后的回忆。我还一直等着他回来呢,我们之间有好多话没说明白……沈擎风一点都不像他的父亲。沈擎风心里只装得下自己在乎的人,一意孤行,他也不管别的,就认定自己的方式对我而言便是最好。而沈老爷不同,他是一名睿智慈祥的长者,他会考虑旁人的悲欢。这对父子,怎么看都是两个极端的人物,甚至连外型都差了许多。沈父相貌平平,沈家姊弟却宛若天人。沈擎风自不必说,至于沈凤华……据说是十年前扬州第一美人,想必定有倾国倾城之貌——

  这个名字让心结蓦地揪紧。

  “……生死之事,沈家人早已看淡……”我听得懂这话里的沧桑,若真是看淡生死,需要怎样的心境?总之,我做不到……

  前方忽然一亮,思绪乍断,我定下眼,胸中狂潮翻涌。那对迎面走来的璧人,不正是楚浩然和沉烟么?此时,日已初升,昨晚那点小雪,对扬州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恰逢墟期,街上一大早就开始热闹起来了。可我却错觉天地间只剩我们三人,熙攘的背景被处理成黑白。

  深吸一口气,慢慢走近。

  “水姑娘……”楚浩然轻轻颔首。

  淡淡的声音,我和沉烟的视线在惊愕中不期然地撞上,彼此了然,楚浩然的称呼里有多少疏离的意味。他不会再唤我“小越”了,这个名字将在时空里彻底湮灭。

  “两位这是准备远行?”注意到千墨手里的包袱,我不禁开口问了一句。

  “是这样的,我无意间打听到南方有位名医,此人似乎对医治楚公子的旧疾颇有把握……”

  原来如此……

  “公子应多加保重才是。医者自可救一时之病,身子毕竟是自己的,平日的调养也不能掉以轻心。可惜水盈入门尚浅,帮不了公子,望你寻得名医,早日康复。”这些话,我是不是多说了?有沉烟在身边,她对他自是无微不至的。

  “谢过姑娘,楚某定当谨记。”

  沉烟望着我,眼里似乎有些为难,正想开口,却被楚浩然的眼神制止了。

  的确,他们何必对我多说什么?如此矫情的客套,我没有法继续下去。眉间心上,无计相回避。我想,我和楚浩然不适合再见面。在彼此面前,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坦然。简单道别后,我们随着人流擦肩而过,一如电影里不断重复的镜头。我总算明白,为何导演们总会对这一幕加重强调,或许不是最伤最痛的时刻,却定能铭心刻骨,终生难忘。

  回到家里,我一刻也没停,闯进房间开始翻箱倒柜,收拾北上的行李。与沈家有关的物件,应该统统处理掉。

  “拿来!”我伸手向绮兰索要。

  “小姐……”她捏紧了手里的书籍和信件,就是不肯放松。

  我没什么耐性,一把抢过扔进了火炉:“你这丫头犯什么傻?为这些死物赔上性命值得么?要是被官府搜到了,大家都脱不了关系。”回头见她满脸黯然,我又宽慰了几句:“我不会让你们少爷死的。留在家里替我照顾爹爹,好吗?”

  “是,奴婢一定好好侍奉老爷。”

  爹……他自然不愿意独生女儿冒这样的危险。可是,对沈家,我们都有亏欠之心。毕竟有过半年的相处,萧寄远不会杀我。他若要别的东西……低眉寻思着,我哪有什么值得他要?他耿耿于怀的应该就是那个熏醉的晚上,只要解了气,放人也不至于太难吧。

  别过家人,未到日落,我已经赶到十里亭。一行三人,片刻也没有耽搁,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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