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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山上,见一大块平地上营帐如云。无数大汉围着篝火,大吃大喝,甚是吵闹,有几人见到杜飘莲上山。大声招呼道:“少当家的,你好啊,又带漂亮姑娘回来啦。”
杜飘莲急道:“兀赤,你胡说些什么?我何时曾带回什么‘漂亮姑娘’?”
那兀赤笑道:“啊。是了,是了,此事当万分小心。老哥哥我多嘴啦。”
杜飘莲见海飞凌面露好奇。忙道:“这些蒙人是我家的客人,七百多人借宿在此,还望几位替咱们多多保密。”
其时蒙人统治江山,多与汉人富翁土豪打交道,此事说来也不为奇。海飞凌并非忧国忧民、心系天下之人,见状淡然一笑,说道:“公子当我是什么人了?尽管放心,我定当守口如瓶。”
赤蝇说道:“师姐,你将来有福啦。”
海飞凌奇道:“怎地有福?”
赤蝇指着那连绵紧密的帐篷道:“这么多大汉聚在一块儿,还算上马匹,一天就要多少口粮?杜飘莲家里定有金山银海,你嫁给了他,这辈子吃喝不愁。”
海飞凌啐道:“你啊你,一·门·心·思,就想卖了你师姐。”朝杜飘莲瞥了一眼,见他面露喜色,暗想:“他家中既然有这等富贵,嗯,此事倒也可好好计较。”
众人来到宅中大院,见落叶萧萧,秋华始盛,有两人正大声吆喝,激斗正酣。大堂中聚着三十多人,有蒙有汉,衣着皆十分讲究。有一褐袍汉子见到来人,说道:“孩儿,你回来了?怎地说走就走,差点儿误了今夜酒宴。”
这褐袍汉子正是桃桂山庄的庄主,亦是这杜飘莲之父,名叫杜华宗,亦是这东平一路的武林领袖,他虽看似是山野闲人,但麾下产业极大,坐拥镖局、酒楼、当铺、赌场、码头等等,而他武功之高,也倍受东平武人推崇。
杜飘莲忙道:“是,是,是孩儿疏忽了。”忙向杜华宗引荐了海飞凌与赤蝇,杜华宗以为赤蝇不过是仆从,也不放在心上,对海飞凌的美貌身世则大是欣赏,又见爱子与她眉来眼去,情意浓浓,不禁甚是高兴,对海飞凌便极为亲切。
海飞凌道:“杜伯伯名震四海,如雷贯耳,今日得蒙一见,小女子何等幸运?”杜华宗听她谈吐大方,言辞有礼,更是肃然起敬,向她引荐大堂上一众人物。
院中忽然一声断喝,那相斗两人分了胜负,一蒙古大汉将山庄好手打翻在地,一脚踩在胸口。此乃他们这一部族摔跤习俗,如若取胜,可对败者任意羞辱。那蒙古大汉哈哈笑道:“杜庄主,你们山庄里头,还有没有更像样的人物了?”
堂中蒙人首领叫做握奇温,他高声斥道:“卜金,咱们远来是客,部族中那一套,你快些给我收起来了!”卜金呸地一声,吐痰在地,退后半步,那落败汉子羞愧无地,灰溜溜的跑开了。
杜华宗脸上不悦,举起酒碗,一饮而尽。握奇温笑道:“好爽快,杜庄主愿赌服输,也是一条好汉。”
杜华宗谦逊几句,又道:“杜采,你去与这位卜金兄弟过过招。”
那杜采应声出席,他是杜华宗门下大弟子,武功远近闻名,他跳入院中,两人互施一礼,便与那卜金斗在一块儿。他施展“嘉实铁拳”,拳拳生风,快如闪电,不停击打在那卜金身上,拳生内劲,内外强硬,果然是极精妙的拳法。
但那卜金是沙场上历经生死的铁汉,一身筋骨硬如铁石,杜采拳力虽强,却也不过呈一时之威,又斗了数十招,卜金硬挺两拳,将杜采拦腰抱住,往地上一摔,身子压下,杜采“啊”的一声,脑袋砸地,登时晕死过去。若非院中乃是泥地,这一下非令他送命不可。
卜金仰天长啸,高举双手,气势豪迈,喊道:“蒙古摔跤,天下无敌!”众蒙人闻言大喜,纷纷叫嚷相和,握奇温见自己麾下大将连战连捷,面有得色,说道:“杜庄主,我又赢啦,还不快干了这碗酒?”原来两人饮酒微醺,便有一场赌斗,输了之人,便需口干烈酒。
杜华宗心下暗怒,但也推脱不得,将酒喝了,杜飘莲见那卜金如此狂妄,早忍耐不住,说道:“爹爹,让我去与他较量较量。”
杜华宗知道儿子功夫虽强,却也未必能远胜杜采,微微一笑,起身道:“好,既然握奇温将军这般慎重,派出这等好手,那杜某又岂能不全力以赴?”袖袍一卷,缓步走入场中。握奇温赞道:“杜庄主亲自下场,那可真不得了啦。”
那卜金见此地庄主出手,冷笑一声,说道:“杜庄主,咱们是客人,你是主人,客人不打主人,否则太过无礼。你硬要出手,这是为难我了。”
杜华宗哈哈一笑,说道:“卜将军何出此言?咱们切磋武艺,岂有身份尊卑之说?这样吧,你若能接我十招。今后三月之内,一应钱粮补助,我分文不收。”
赤蝇暗想:“原来这些金帐汗国鞑子在此安营,是要付账的。”他此刻全神贯注,思索此事,便渐渐理出头绪:“师父先前所言,似乎认为这金帐汗国鞑子与咱们江龙帮的小皇帝是一路,如此说来,杜庄主也是咱们江龙帮的盟友了?”他想通此节,本该放心,但想起这些蒙人的凶残霸道,却又着实惶恐不安。
那卜金听杜华宗口出狂言,心下震怒,大吼一声,朝杜华宗扑了过去,杜华宗微微避让,朗声道:“莲儿,好好看着,惊露心法。”袖袍一拂,正中卜金脚踝,卜金身不由己的连转三圈,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杜飘莲在旁观望,见状大喜,霎时心痒难搔:这惊露心法本是桃桂山庄镇山武学,讲究“发功方寸,举重若轻”,山庄中有一位祖先,寄情于养殖花卉,栽种树木,竟而因此成痴,他采摘桃花之时,往往手脚轻柔,连花露都不得惊扰。这门内功便是以此灵感创制,其中诀窍,便是以小巧功夫,蕴含深厚内力,往往在拈花摘叶之时,便将敌人击败。
杜华宗有意借此时机,让杜飘莲领悟心法之妙。也不急于将卜金击败,只是不停拂袖戏弄。那卜金脾气暴躁,爬起身来,猛扑狠抓,身法迅猛,杜华宗无奈摇头叹气,说道:“这位将军,你力道没用到实处,如此费力,实则徒劳无功。”口中说话,袖袍不停往卜金身上拍去,一拍之下,卜金便踉跄扑倒,但卜金身强体壮,蛮性发作,虽摔得够呛,却也并未受伤。
握奇温怒道:“杜庄主,你使得是什么妖法?”
杜华宗仰天大笑,内力到处,握奇温耳中震响,脸色剧变。杜华宗不再容让,一拳中宫直入,恰中卜金胸口,正是一招“嘉实铁拳”。卜金惨叫一声,浑身无力,穴道受封,匍匐在地,再难起身,也是杜华宗并未下杀手,否则这一拳便将敌人击毙。杜华宗笑道:“正好十招,不多不少。”返身坐回原处,手指一弹,一碗烈酒从他桌上飞到握奇温面前,平平稳稳,碗中酒水竟未落出一滴。
杜华宗又道:“将军,愿赌服输,还请干了这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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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 喜结连理鸳鸯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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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奇温脸有愠色,但仍将碗酒饮尽。杜华宗拱手道:“好酒量!将军果然是英雄,咱们可还要再比么?”
握奇温干笑几声,说道:“不比了,不比了,庄主武功厉害,这一场算咱们输了。”他嘴上说输了,但实则并未心服,身旁众将脸色也阴晴不定。
赤蝇心下暗道:“这惊露心法又有什么用处了?他内力如此了得,若以之挥拳踢腿,威力岂不更强?他竟用这功夫拂袖推人,若到了战阵上,这鞑子马刀劈下来,这庄主便阻拦不住。”他不知中原武人受儒学熏陶,招式固然要强力难挡,姿势更要美观大方,所谓“练武强身,以德服人。”似杜庄主这等大有身份的武林豪强,岂能如土匪一般蛮干?而这惊露心法自来用于小巧拼斗,自难上疆场。
又饮了几樽,双方皆感无趣,握奇温便告辞而去。杜飘莲兴冲冲的坐到父亲身旁,说道:“爹爹,你这惊露神功,能否传给孩儿?”
杜华宗无动于衷,叹道:“孩儿,我在三十岁时,方得你爷爷传授我这功夫。你眼下武功虽高,但火候仍有欠缺,勉强习之,难以兼顾,反而有害。”
杜飘莲微觉不快,沉吟片刻,有心讨好,说道:“爹爹,以您一身绝学,本该力压群雄,艺盖当世,去与那仙剑派、雪莲派、江龙帮争上一争。可您却淡泊名利,隐居深山之中,以至于声明不为俗人所知,岂不可惜至极?”
杜华宗听得极为受用,手握胡须,轻声笑道:“名利,名利,即使争一时之长短,耀片刻之光辉,到头来又有何用?还不是魂归天。尸入土?想当年那逍遥宫归燕然教主神功卓绝,群雄敬服,有人劝我去找他较量,我却说道:‘是非只为多开口,烦恼皆因强出头。他眼下春风得意,再过几年,你且看他?’这不正如我所料么?知我者虽寥寥无几,但以我身份,自不会去计较。”
赤蝇大觉好笑:“这老小子武功还及不上香儿师姐。自个儿却吹得没边没际啦。他是心气太高,想赢怕输,不敢行走江湖罢了。我老人家乃当今高手,自然明白他这点小九九。”
杜飘莲点头道:“爹爹能说出这番话来。才是真正的高手气度。”
海飞凌嗔道:“杜庄主,我有一句不中听的话,您老人家听了可别见怪。”
杜华宗道:“姑娘但说无妨。”
海飞凌道:“您先前说自己武功高强,我倒是佩服万分。但你纵然是当世宗师。可却教不出个好徒儿来,又显得美中不足了。我瞧令公子才智卓绝,年轻气盛。心有壮志,您为何不将那‘惊露心法’传授给他?你自己不去争名逐利,但你的儿子若名扬天下,打服群雄,旁人一见,便都心想:‘徒儿如此,师父更胜十倍。’如此一来,您既不必惹上俗事,却又能扬威立万,岂不一举两得么?”
她这几句话说的委婉动听,温柔可人,只把杜华宗喜得飘飘欲仙,杜飘莲感激涕零,杜华宗笑眯眯的望了儿子一眼,笑道:“好你个小子,从哪儿找出来这么一位厉害说客?她这么一劝,我这惊露神功,可非传你不可啦。”
杜飘莲闻言心花怒放,匍匐在地,大声道:“多谢爹爹传功之恩。”
杜华宗说道:“你起来,起来,此事你不必谢我,倒要好好谢谢这位海飞凌姑娘。若她不帮你说话,我可非要你再等十年。”
杜飘莲走到海飞凌身前,跪地而拜,海飞凌急忙向他还拜。两人若有意,若无意,双手相触,微微一握,脸上羞红,各自抿嘴而笑。杜华宗哈哈大笑,他本也是性急冲动、轻断果决之人,当即问道:“海姑娘,你是霍东帮帮主的女儿么?如今可在找婆家?”
海飞凌羞羞答答,小声道:“杜庄主,你为老不尊,怎能这般直截了当的问人家?”
杜华宗见她欲拒还迎的模样,朝儿子使个眼色,说道:“你若无婆家,我便找了媒人,上你家提亲,求将你许配给我儿子。犬子人品武功,都还算过得去。姑娘先前也对他赞许有加,不知姑娘可否愿意?”
海飞凌羞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得去问我爹爹。”
杜飘莲知她脸嫩,不肯直说,但这“我不知道”四字一出口,她自个儿定千肯万肯,心生柔情蜜意,上前握住海飞凌小手,腻声道:“海妹,你在我家中住上几天,等你游玩够了,咱俩便一齐去见你爹爹,带足聘礼,向你求亲,他不答应,我便跪地不起。”
海飞凌大喜过望,嘴里却道:“你这般阵仗,我爹爹可要吓坏啦。”杜飘莲大着胆子,将她搂入怀中,海飞凌身子柔软,便倚在他肩上。
赤蝇在一旁瞧得万分尴尬,心底恶寒,暗想:“瞧瞧,我就说指不定谁吃谁呢。我这师姐本事不小,几句话便把这爷俩迷得神魂颠倒。不过若真能成事,她也算找了个好归宿。”不由得替她高兴。
杜飘莲怀抱美人,好事在望,对赤蝇又不免高看了几分,当即指着赤蝇说道:“爹爹,这位小兄弟是海妹师父之子,算是她的师弟。他师父乃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苍鹰大侠。”
杜华宗“啊”地一声,霍地站起,肃然道:“原来是苍鹰大侠的高徒,失敬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