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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她没有。
她微微咬着嘴唇,看着已经快要熄灭的火堆。
残余的火焰照在她的脸上,就如一层朦朦胧胧的夕阳,带着最后的瑰丽和凄艳。她那么坚定,一定要踏上风雪之路,无论如何,也不肯回头。
强烈的失望,反倒变成了习惯。他笑起来,抱着小虎头,猛地站起身,手一抛,将他抛到半空,在小虎头一声惊叫下,又飞快地伸手接住他,声音轻快:“哈哈,小兔崽子,我们要去办一件事情,办完了就回家。”
小虎头好生失望:“什么事情嘛?”
“你小孩子不懂。”
“你说了我就懂了。阿爹,你快告诉我……”他抱着秦大王的脖子,几乎贴在他的耳朵说话,孩子的甜蜜的气息,娇嗔的可怜,那种父子之间后天养成的深切的情意。秦大王纵然是有万般的怨言,也抛到了九霄云外。
“好咯,儿子,我们尽快办完事情,就回家。”
“还有多久嘛?”
“快了,快了,要不了几天了。”
“阿爹,这些日子,我天天跟着你。”
“好好好,小兔崽子,你跟老子共骑一匹马,没羞,是不是又怕被坏人抓去了?”
小虎头狡黠一笑:“有阿爹在,谁也不敢抓我了。”
……
花溶默默地站在一边,看秦大王吆喝着两个儿子洗漱,吃喝,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再看看外面,风雪,已经越来越大了。
自己这样挟持着一家大小,在雪地里不停地追赶,到底是想做什么呢?
众人正要出门,她忽然道:“刘武,你带文龙和小虎头回家。”
刘武一惊,秦大王也很意外。
刘武是秦大王最好的左右手,花溶要他护送小虎头兄弟回去,当然是因为信得过他老成踏实。可是,这个节骨眼上,又把孩子遣走,这算什么呢?
陆文龙急忙说:“妈妈,我不回去。小虎头一个人回去就行了。”
“不,你们都不回去,我干嘛一个人回去?”
小虎头哇哇叫起来,翘着小嘴巴:“我才不回去呢,我跟阿爹一起。”
花溶面色那么暗沉:“你刚刚不是嚷嚷要回去么?现在又不想回去?”
“你和阿爹回去我才回去嘛。”小虎头理直气壮,“我是要跟阿爹和你在一起的。还有哥哥。大家回去我才回去。”
“你借口还多!必须回去。”
小虎头很少见到母亲这样疾言厉色,吓得撇着嘴巴:“不!就不回去。”
“秦尚城,孩子们该回去了。现在天气这么恶劣,有他们在,随时都会成为人家的靶子,我们也会左右掣肘,形式不便……”
行军打仗,带着小孩本来就是大忌,而且,众人一路上,不时遇到伏击和危险,再往前,就是赵德基的势力范围。朝廷的党羽无孔不入,到时,一旦追剿亡命,多一个孩子,的确多很大的风险。
当初要带孩子们出来是因为她,现在要送回去,也是因为她。
小虎头见父亲面露难色,看着妈妈的脸色行事,他急了:“不,妈妈,我不回去。”
“你们必须回去!回到岛上,和爷爷在一起。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再出来。刘武……”她的声音更是严厉,“你马上率100人,将文龙和小虎头送回去。然后,你再返回。”
刘武好生为难,看着秦大王。
“夫人,这……可是,我带走了人马,你和大王……”
“我们还有人马,而且没有孩子拖累,一般人也奈何不了我们。再说,马苏也快跟我们汇合了,他带着大队。”
刘武无法反驳,偏偏秦大王又不做声。
这时,陆文龙忽然道:“妈妈,我就不回去了,我留下,我能保护自己,也能帮你们的忙。”
“不行,你必须回去!”
陆文龙见妈妈如此,也一怔。可是,也激发了少年的逆反心理,闷闷道:“妈妈,没人捉得了我……”
“什么叫没人捉得了你?你认为自己很厉害么?你也只是个孩子而已。要是你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怎么对得起你的父母?”
这话,简直如一只利箭。
陆文龙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这么久了,自己一直视她为亲生的母亲,比亲妈妈还亲。现在,她竟然说,如何对得起“自己”的父母!
他一怒,完全接受不了,马上转过身,倔强地握着双枪,几乎要哭起来。
小虎头见哥哥这么委屈,气愤愤地撅嘴,也根本不敢再说话了,只紧紧抱住秦大王的脖子,就是不放手,生怕一放手,就被遣送回去了。
秦大王见花溶忽然如此,暗叹一声,对刘武道:“你先带孩子们出去,我和夫人商量一下。”
刘武只好带着陆文龙和小虎头出去。
小虎头不肯松手,刘武来抱他,他就哇哇地大哭:“不,我不走。”
“儿子……别哭,我再跟你妈妈商量一下……”
“阿爹,我不管,反正我不走。”
小虎头一松手,可怜巴巴地看着阿爹。
破旧的门板一关上,暂时阻挡了外面的风雪。虽然已经是清晨,可是,根本就没有明亮起来的迹象,风卷着大片大片的雪花,一个劲地击打在门板上,几乎要将简陋的木门一下击穿。
秦大王叹道:“一大早的,你干嘛跟孩子们发脾气?”
花溶心平气和:“我不是跟他们发脾气。现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根本不能继续上路,天气冷,又危险,何苦让孩子们去冒这个险?”
秦大王淡淡道:“那,不要小虎头去拜祭岳鹏举的坟茔了?”
她一怔。
章节目录 第674章 滔天罪行
当初等着小虎头,就是为了找到鲁提辖,然后,带着儿子去拜祭鹏举的坟茔。至少,让他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
但是,现在!
秦尚城盯着她,现在,就不用了么?
飞将军的阴影,在心底扩大,他忽然那么急切,比她还急切,一定要看到这个人,到底是谁!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
她的声音十分勉强,十分软弱:“这么小的孩子……我是担心文龙……还有文龙,如果他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就对不起陆大人夫妇……”
仅仅是因为这样?
“反正是顺路,让小虎头他们去拜祭一下……”
她慌慌张张的:“不用了!真的不用了……”
他心里几乎要呐喊出来:“是不用,还是你认为他还没死?”
他没死,当然就用不着拜祭!
此时此刻,拜祭,在她心底已经成了一个不祥的字眼。
一团火焰,几乎要喷薄出来。
仅仅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背影,仅仅是一个突然出现的人!她就完全失控了,行事,说话,都失去了分寸,对儿子们,也可以那么冷酷。
想让他们上路的时候,什么危险都不怕!要撵他们回去,也不管不顾。
这算什么?
他淡淡道:“可是,两个孩子都不愿意回去!”
“这由不得他们!”
“丫头,你到底怎么了?”
她莫名其妙:“我哪有怎么?难道战场上,带着孩子,是很容易的事情?他们本来就该回去。早前,是我决策错误,现在就该纠正过来。小虎头那么小,只会跟我们添乱。”
“文龙并没跟我们添乱,他在任何将领的帐下,都算得数一数二的猛将了!”
她也提高了声音:“可是,再厉害又如何?他还是一个孩子!我不想让孩子受到任何伤害!他只是长得快,他今年还不到16岁……”
十六岁,在那个年代,早已可以结婚生子了。可是,在母亲的心底,哪怕六十岁,孩子就还是孩子!
秦大王彻底无语了,半晌,才说:“既然你担心他们受不了,你怎么不回去休息?”
“我……”她一时语塞,无言以对。
“你的身子最是不好,比他们还坏,你为什么不回去休养着?这样东奔西跑的干什么?”
“我……”
“就算是要找鲁提辖的消息,我也派了人出去!难道你怕我找到了消息,会隐瞒着你?”
她后退一步,眼里露出惶恐的神色。
不,自己没有这个意思!
他却进逼一步,“郎中多次劝诫,说你必须静养,可是,你不管不顾,整天亡命奔波,你不是信不过我是什么?你怕我隐瞒鲁提辖的下落?我有什么必要隐瞒?”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
“我不是!”
“好,如果你不是,你就马上带着孩子们回岛上。你知道,只有你回去,他们才肯跟你一起回去。现在,外面都是冰天雪地,你的身子也不好,正该回去休养着。走,马上就走,我亲自送你们回去,到了岸边,有人接应,我再回来,也来得及……”
花溶又气又急:“你说什么?”
秦大王也提高了声音:“我说这些,难道你认为没有道理?”
“孩子们离开是因为有危险,我怎么会回去?他们再说也帮不了忙,尤其是小虎头,只会成为负累,大家还要顾着他……”
“你就不是负累么?你那个身子,再有什么伤病,比小虎头还更加累赘……你也知道是战争,你一个女人,不好好在家里呆着,你跑出来干什么?”
她后退一步,紧紧闭着嘴巴,眼里几乎要冒出火来。
自己是累赘!
是他的累赘!!
本是愤怒的,却不知该怎么发火,身子靠在墙壁上,什么也说不出来了。自己本来也的确是累赘,这样的身子,这样的风雪天,非要在外挣扎。
秦大王,他娶妻,无非是要个安稳的日子,结束那种刀头舔血的生涯,再有几个亲生的儿子,女儿……平心而论,他这样的要求,一点也不过分。
可是,自己为什么就是给不了呢?
秦大王一阵气血上涌,但见她靠在墙壁上,长睫毛垂下去,完全阖住了眼帘,肩膀微微地抽动。这个女人,身子已经单薄得如一片羽毛了。
可她偏偏还把自己当成了一个铁人。
这样的冰天雪地,铁打的男人都受不了,她却不管不顾要追上去,也不管人家飞将军到底有什么事情,是否会反感,就要追上去。
她又考虑过自己的感受么?
只为了心底的一个渺茫的幻想,便会不惜一切代价。
自己怎么会遇上这样的女人?
再是包容,再是宽厚,哪个男人又受得了?
自己是娶老婆,不是娶个小祖宗回来供奉着,然后三天两头地任她折腾。折腾自己不够,甚至,丈夫,儿子,都一起!
他愤怒得简直难以言喻。
花溶靠在墙上,许久也没有说话,空气忽然变得那么安静。四周,只有风雪的声音。这还是二人第一次爆发这样激烈的争吵。以至于,她根本就无法应对。
她缓缓地站直身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径直地,就走出去。
秦大王见她如此,哪里还硬得起心肠?也罢,这一辈子,自己也不曾违逆过这个女人,总是依着她,顺着她,她要干嘛就干嘛!
这是命里的魔星,现在已经是自己患难与共的妻子,又还能怎样呢!
他两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沉声道:“罢了,罢了,你要去,就去吧。我陪着你就是了!”
她扭着身子,不看他的眼睛,可是,眼睛那么酸涩。
“丫头……”他放柔了声音,“雪这么大,飞将军等估计也走不了多远。派出去接洽的人自然会回来。我们不如以逸待劳。再说,他真要想跟我们合作,迟早是会来找我们的。现在,我们不管不顾的追上去,岂不是让人为难?而且,他有什么意图,我们还不清楚……”
她闷闷地:“我觉得,飞将军是故意躲着我们,每次都不跟我们碰面。就算他救了小虎头,我们也该感谢他。”
秦大王强笑道:“大恩不言谢,像他这样的人,救了个孩子,难道还指望你拿着金银上门拜谢他?反正他这么大的行动,不怕他不叫我们参与合作,到时,我们竭尽全力,放手一搏,跟他共击赵德基,不就行了?”
这完全在理。
可是,花溶却隐隐觉得不对劲。
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什么,直觉里,应该追上去,马上追上飞将军,看看他是什么样的人,然后,一切的一切,才好定夺!
皇宫。
这是一次紧急的午朝。赵德基自我标榜勤政戮力,早朝的确一直很坚持,但是,午朝,他这些年来,几乎能免则免。这一次,却扛不住了。
是军部紧急送来的公文。
“启奏陛下,金军已经陈兵辽东边境,粗步估计,有约莫5万大军……”
“金军已经陈兵两河边境,粗步估计,有约莫12万大军……”
“启奏陛下,川陕边境,也有金军和原来西夏的残余,不停骚扰……”
……
大臣们每上一封奏折,赵德基的眼皮就要多跳动一下!
全是边关告急的战报。
“陛下,海盗秦大王的军队已经开始登陆,由马苏一部率领,已经占据了红鸭港镇的全部领域……”
“陛下,那支飞将军的队伍,千里奔袭,又抢劫了我南方军的一处粮草……”
赵德基再也忍不住了,大肆咆哮:“废物……你们这些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