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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军们自然对这位宋国的丞相还是保持了礼仪,向他行礼。秦桧十分自得,忽然想起昔日在金营牧马的岁月,任何金军都敢在自己面前指手画脚,岂料斗转星移,自己竟然还能有今天的威风。
前后左右,身穿铁甲的死士依旧一丝不苟地护着他,眼看,他就要出了古柳庄,在外面,更有他的五百名死士和杨沂中的十万大军,他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的安全。
快要出门,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最后一名金军。这名金军个子较其他人矮了不少,面色黝黑。他仍旧没察觉什么,目光很快移开。
一股冷风,在盛夏里,又寒又冷。那是一种本能,秦桧尖叫一声,后退一步,眼前一花,一柄匕首已经刺向他的背心。一股鲜血喷出来,他吓得眼冒金星,只听得一声闷哼,一具身子倒地,正是一名死士,他抢先护在秦桧身前,生生挨了这一刀。
一着偷袭不成,秦桧却已经胆战心惊,牙齿打颤:“快来人,有刺客……有刺客……”
那名瘦小的“金军”正是花溶,虽然偷袭失败,但秦桧依旧在自己面前不到两尺的距离。她早已抱着破釜沉舟的信念,此时也不慌乱,飞速转身,避开其他人,********就向秦桧追去……
秦桧被死士护送着,慌忙就往门口逃窜。而一众金军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茫然地看着那个忽然杀出来的“金军”,还没反应过来,众人已经杀将出去。
秦桧慌张地窜出古柳庄,快马已经备好,他正要上去,只听得一阵呼呼的风声,左右两边,竟然忽然窜出两支人马,全是劲装的金军。他完全分不清是敌是友,死士们见势不妙,这队人马已经杀过来。
“秦桧老贼,纳命来……”他慌忙地看向身后,那名小个子的“金军”不知何时已经上马,那是一匹极其神骏的黑色宝马,直冲过来,挥舞着弓箭,声音十分嘶哑,“秦桧老贼,杀了他,这个就是秦桧老贼……”
这一队杀出来的人马正是花溶带来的十七野人勇士。她善绘画,早已将秦桧的画像画出来,让众人熟识,所以,秦桧一露面,众人立刻辨认出来,立刻就向这名罪魁祸首杀来。
宋金两方人马都惊呆了,因为那个“金军”用的是纯正的女真语,装束举止,甚至他的肤色都是正宗金人。也没听说,安排了伏击秦桧啊。
一名万夫长已经发现不对劲,大喊:“银木可,你疯了?”
可是,银木可满头黄发,此人也是黄发,他并不知道银木可有假,而是立即问:“银木可,为何不等夏渣将军前来?”
“银木可”大声道:“这是海陵将军的密令……”
“我怎么不知道?”
“快执行命令,不能让秦桧跑了。”
秦桧老奸巨猾,见金军的态势,各自为阵,情知有异,立即大声喊:“别中了奸计,这是奸计,快去叫夏渣将军……快……”
那名叫“银木可”的正是花溶,她潜伏多日,趁“银木可”落单时抓住了他,换了他的全套服饰。她本就精通女真语,又做了精心的伪装,为了逼真,甚至将“银木可”的头发都割下来粘贴在自己头上。金军中,这种特异的黄发很少见,又加上混战中看不真切,所以,至今都无人发现银木可是假冒的。
此时,秦桧的死士正在层出不穷的靠近,那五百人可都是精挑细选的武林高手,而且在外面十里处还埋伏着一万精锐宋军。秦桧采取的正是拖延战术,这一小队金军再勇悍,人数那么少,别说大军,就算五百死士上来,也管叫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花溶自然看出了他的用意,情知不妙,但是,一击不中后,再要想靠近他,就不那么容易了。眼看秦桧在死士的簇拥下距离自己越来越远,她心里焦虑,如果夏渣再及时赶来,自己不但彻底功亏一篑,还要落入敌手。
秦桧慌不择路,刚喘过一口气,便仔细看那匹大黑马上的“金军”——越看越觉得诡异,此人虽然衣着金军服饰,但眼神语气,却仿似在哪里见过的。尤其是她眼里那种刻骨的仇恨,一个金人,就算奉命杀自己,又怎会如此切齿痛恨?他心念转动,虽然距离她已经有了一段距离,还是不敢掉以轻心,再看一会儿,就发现了端倪,此人虽然身穿兜鍪,但那动作神情,再巧妙的伪装,一个人毕竟变不成另一个人,他忽然大喊起来:“花溶……是花溶……快抓住她,此人不知银木可,是宋人花溶……”
秦桧夫妻曾在金国为金兀术牧羊数载,自然也是精通女真语的,他这一嚷嚷,交战双方都大吃一惊,这个人怎会是宋人?却不知道“花溶”是何许人也。秦桧立即又高声喊:“快抓住她,她是岳鹏举的妻子,谁抓住她,谁就立了大功了……”
这一下,众人都听得清楚明白,却更是吃惊,岳鹏举的大名,他们都是知道的,但为什么“银木可”竟然变成了岳鹏举的妻子?
“秦大人,这是?”
秦桧完全忘了这是金国的土地上,照着自己的丞相派头大耍威风,对问话的万夫长大声斥责:“快去抓住她,迟了就来不及了……快去,你们这些蠢材,若让她误了宋金两国的大事,你们谁担当得起?四太子呢?本相要见四太子……”
万夫长不知该听谁的,一径犹豫。秦桧也不多问,只要他不帮着花溶,自己这一方就已经大占优势了。他正洋洋得意,只觉眼前一花,一只利箭已经飞到喉间。他急忙避开,神情十分狼狈,几乎颠下马背。两名死士急忙上前扶住他,他哆嗦着,指着花溶,手指发抖,“快,这个妖孽,快……杀死她,杀死她……”
花溶见他认出自己,知道此时已经是千钧一发,孤注一掷,已经彻底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竟然不顾一切杀将过来。后面的十七名勇士尽管情势危急,但是,依旧全心全意护着她,见她调转方向,立刻在她身后形成了一堵围墙,替她拦截了后面源源不断的追兵。在她的左右,是一队金军,他们犹豫着该不该拦截,一些人勉强伸出武器,见她竟然根本完全不躲闪明晃晃的利刃,********追逐秦桧,如履平地,吃惊之下,竟然纷纷撤掉了兵刃,眼睁睁地让开一条路。花溶没有受到丝毫的阻拦,黑月光发出一声怒吼,前蹄扬起,猛地一扑,秦桧眼睛一花,见她竟然已经到了自己面前,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大刀。
胸前一紧,刀锋贴身滑过,秦桧猛一弯腰,一抬头,脸上**辣的,只觉得一股灼热的液体飞溅到了自己的脸上,眼睛都被迷糊了。原来是一名死士迎上来,挡在他的面前。秦桧侥幸避开了这一刀,一擦眼睛,只见死士胸前白花花的肠子流了出来,他几乎要呕吐,身子一歪,紧接着,又是一刀砍来。
他身子一趔趄,只见对面的人,浑身鲜血,披头散发,粘贴的黄发一缕一缕往下掉,仿佛一个从天而降的女魔头。她身上脸上,血几乎在一滴滴滴落,也不知道是她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他已经看得分明,那双眼睛——那是花溶的眼睛,甚至是,岳鹏举的眼睛。他此时不知怎地想起岳鹏举临死前的三声呐喊:
来世必杀赵德基!
来世必杀赵德基!
来世必杀赵德基!!!
难道是岳鹏举复活了?
“天啦,你究竟是谁?”
花溶笑起来,她满脸鲜血,眼睛如一团明亮的火焰,内里血红涌动,仿佛一个从天而降的魔王:“秦桧,你竟然来送死。”
他嘶声,几乎大小便失禁:“花溶,你真是花溶……你竟然还没有死……不,你是岳鹏举……你……”
“你和赵德基都没有死,我怎会死?”她一刀劈下去,又是一名死士倒在地上,手肘一弯,小弓的一枚弩针射出,又倒下一人,秦桧身边,已经只有一人,他左躲右闪,仿佛彻底失掉了屏障,像一个吸血的虫豸,紧紧贴着那名死士,如即将瘫软的软体动物,牙齿咯咯发抖:“花溶,杀岳鹏举的是赵德基,是四太子,不是我……是他们……”
花溶只见他浑身筛糠一般,却听不见他说的什么。忽然想起临安一战的夜晚,秦桧、张俊、赵德基等,何等颐指气使,凶狠毒辣,凶霸霸地追逐着自己夫妻,主宰着自己的命运。有一种软骨头,总是视别人的命为草芥,轮到自己时,方明白什么是魂不附体。
满是血腥的咸味在空气里弥散开来,花溶忽然听得后面一声声的惨叫,是自己带来的十七人马,还有秦桧的死士,尸体一具一具地倒下去,潮水一样的敌人涌上来。她仿佛如有神助,每一刀下去,必然倒下一人。
鹏举,鹏举,可是你在天有灵庇护着我?
章节目录 第556章 气恼
此时,她已经完全无视后面追上来的敌人,用尽全身力气,一刀砍向秦桧前面的死士,唯有他倒下,秦桧才会露出来。
死士也拼尽了全力,两柄刀刃交汇,当的一声,冒出刺眼的火花。花溶虎口一麻,大刀几乎要脱手,可是,她反应极快,左手一弯曲,弓箭挥舞,死士闷哼一声,胸口已经插了一枚细针,再也支撑不住,歪倒在一边。
秦桧的脸彻底露出来。
两人面对面,秦桧尖叫一声,他声音忽然变得很细,仿佛太监发出的声音,黄色的胡须拼命颤动,如走到穷途末路的狗。
“花溶,是你杀了王君华?”
花溶竟然在此时笑起来,根本就不回答,不给他任何拖延时间的功夫,一刀劈下:“秦桧老贼,你该还岳鹏举的命了……”
逃生的本能,秦桧就地一滚,他五短身材,又瘦小,这一滚,黑月光前脚踏出,正中他的胸口。他惨叫一声,黑月光已经移开了蹄子,花溶不假思索就跳下去,一刀就砍下去。
鲜血飞溅,黑月光惨嘶一声,一股血泉淋在它长长的鬃毛上,血光一闪,一缕鬃毛都被淋湿,耷耷地沾在一起。
秦桧惊恐地捂住自己的胸口,完全不敢置信,那一刀是怎么刺下来的,插在他的右边的叻骨里,几乎拔不出来。花溶一用力,他竟然忍了疼痛双腿一蹬,数名死士已经抢上来,团团围住了花溶……
外面混战正酣,万夫长完全不知道形势如何,再也不惧夏渣是否发怒,立即冲进去掀开阻挠的侍婢,一把摇醒夏渣,大声道:“将军,快起来,大事不好了……”
夏渣被扰醒了好梦,大怒:“不长眼的东西,发生什么天大的事情了?”
“有刺客冲了进来,说是行刺秦桧的。”
夏渣翻身坐起来,酒醒了一大半:“谁说的?哪里来的刺客?”
“是银木可,他说得到了您的命令……”
“这厮疯了?本将军什么时候下过这种命令?快去阻止他们,快……等等,你说是银木可?这家伙怎么会?”
“秦桧说他不是银木可,说是宋国岳鹏举的遗孀……”
夏渣睁大眼睛,一下就跳下床榻,抢先冲了出去:“快,若是岳鹏举的遗孀,你们必须马上拿下,要活的……快去,千万别让秦桧将她杀了……记住,要活捉……”
夏渣亲自带了一群人便冲了出去。
这边,花溶砍了秦桧一刀,刀子插在秦桧的左胸,她骤然失去了武器,待要再补一刀,可是,蝗虫一般的死士已经拼死杀上来扶起了秦桧,很快,她就陷入了彻底的包围圈里。耳边,已经听不到那十七勇士的任何声音了,显然,这些在后面拼死护卫她的勇士们已经一个个牺牲了,放眼四周,全是金军,死士,宋军……
可是,她的双眼已经彻底被鲜血模糊了,根本就看不清楚。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再补秦桧一刀,一定要再追上去砍一刀,也许,那一刀根本不足以让他致命。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念头,坐下,黑月光在千军万马里发出嘶嘶的惨叫,它浑身湿透了,汗水,血水,一起掉下来,全是红色,舌头伸出老长,重重地喘着粗气。
“快,拿下刺客……”
“活捉岳鹏举的遗孀……”
“一定不能让她跑了……”
那是夏渣的亲口命令,犹豫着的金军们,立即有了目标,立即就向花溶冲来。花溶再无任何援手,情知今日事情至此,只能仗着快马逃出去,侥幸保得一命。可是,金军包围下,前后都无退路,饶是黑月光,也寸步难行。幸好是夏渣下令活捉,众人又见这匹黑月光异常神骏,如瓮中捉鳖,便不忍伤害这匹骏马。也是如此,花溶判断出了情形,反倒放开了手脚,一催马,就往人群里冲去。
金军们见她勇锐,便不阻挡,纷纷走避,竟然让她生生杀出一条血路,此时近距离下,弓箭已经失去了效力,她随手从一名尸体身上抢过一柄长枪挥舞。她不善于用枪,但岳鹏举却是此道高手,她曾经跟他学过一段时间,但毕竟技逊一筹,今日危急之下,拿了长枪开路,倒也像模像样。
她跑得一程,金军们才发现不妙,这样冲杀下去,她有恃无恐,竟然会逃脱。夏渣也发现不妙,大声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