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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事完毕,天色还早,岳鹏举就回到办公地点,和部署商讨,讲述张浚督师一事。正议论到酣处,听得一名侍卫禀报:“启禀岳相公,有位姓秦的客人求见。”
“请进来。”
话音刚落,但听得一阵大笑:“哈哈哈,岳鹏举,你破得洞庭水寇不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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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鹏举见是秦大王,大喜,立刻站起身说:“秦大王,你怎么来了?”
在座诸人大半是跟随岳鹏举良久的部将,尤其是张弦等人,曾和秦大王共同在海上对抗金兵,渊源深厚,大多起身跟他厮见。
秦大王在安排的客座上坐了,大声说:“老子来之前,先去打探了一番敌情,但见杨么有好些气派的大船,战舰规模比老子还大,所以来观摩观摩你如何对付他……”
“好。我正想听听你对水战的高论,你可是这方面的行家。”
秦大王也不客气,坐下和众人一番探讨。但见岳鹏举拿出一叠缴获的杨么一艘尚未完工的战舰的草图,设计之精细,规模之庞大,饶是他也惊叹一声:“老子的五牙战船尚及不上杨么的规模,如此大船,得耗费多少钱财?杨么这厮还说什么均贫富,真的均贫富了,他造得起这样的大船?”
众人便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散会后,岳鹏举十分热情,大力相邀:“秦大王,去我家里吃顿便饭。”
秦大王很久没见花溶,心里急切想去,可是想到她的态度,不愿再去自讨没趣,就拒绝说:“不用,老子自有住处。”
岳鹏举此时也想到妻子的态度,再加上近日来他和妻子关系日益紧张,不愿意再在这个事情上跟她发生冲突,便不再坚持。
秦大王转身就走,岳鹏举叫住他。秦大王但见他欲言又止,就瞪眼说:“你还有什么事情?”
岳鹏举摇摇头,只说没事。他本是想起妻子最近越来越反常,秦大王也算是妻子的故旧,而且还是她的“义兄”,百般无奈,本是想问问这个义兄,但想想不妥,还是忍住不问。
天色渐晚,秦大王悄然站在一棵大树背后,看着前面的青草湖边,一抹淡绿色的影子。
此时,最后的一抹夕阳已经落下,天际之间是一片艳红的火烧云。随着那抹淡绿色的影子越来越近,他觉得眼睛有点模糊,仿佛回到了十年前的那个夏日,相逢的第一日,也是这样的一个黄昏,也是这样的水天一色,一望无垠的沙滩上,那个赤脚的女子,一身劲装,那么瘦小,怀揣一把匕首,随时准备着最后一击,不是杀掉敌人就是自戕身亡。
可怕的开头,导致十年的蹉跎。
转眼之间,沙滩变成湖边,青草绿荫,微波荡漾。虽然不如大海的雄壮,但也烟波浩渺,浩瀚无边。
绿色身影的女子低着头,随手捡起身边的石子,不时扔一颗到湖中心,偶尔叹息一声,心事重重的样子。良久,她才抬头看看西边的晚霞,然后慢慢站起身。
秦大王静静地站在大树背后,看着那抹淡绿色的影子翩然而来。她穿淡绿色丝绸纱衫,月白色的裙裳,裁剪精细,纤秾合度,尤其上面绣的暗纹底花,手艺不输大内宫装。她脚上穿一双小牛皮的气孔靴子,还是背着小弓,七色的花翎箭镞从身后出来,跟身后的晚霞相映成色。
匆匆十几年,岁月无痕。
他心里如擂鼓一般,轰鸣不休,好一会儿,他才镇定下来,闭着眼睛,再睁开,这才闪身出去,开口叫一声:“丫头!”
花溶怔住,身影有些僵硬。她慢慢地抬起头,看着黄昏里对面那个高大的人影,好一会儿,才淡淡说:“秦大王,你有甚么事?”
她态度冷淡,语音冰凉,可是,这丝毫没有阻挡秦大王的激动心情,不自禁地上前一步,但见她晶亮的目光,眼里却一簇危险的火焰,一怔,停下脚步,只说:“老子来看看杨么的战船。”
原来如此。秦大王是海上霸主,听得杨么水船厉害,自然如酒鬼见了美酒,特意来观战——这也说得过去。
秦大王见她不再开口,神情冷淡,仿佛说你要看就去看个够吧,跟我有什么相干呢。然后,她就要擦身而过。他情急之下又说:“岳鹏举这小子,考虑周全,布置得真不错,我就决计想不到这一招。他是越来越厉害了,我看他这一战,必然很快拿下杨么。”
“哦。”
“今天,我参加了一场岳鹏举的军事会议,才发现他当真有过人之处。以前,老子是小瞧他了。放眼宋国,他绝对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将领。他提出的方案……”
花溶冷冷说:“我对这些没兴趣。”
没兴趣?怎会没兴趣?以前,丫头不是常常跟岳鹏举探讨一起出谋划策?她不是还做过一段时间劳什子“教头”?
秦大王还是兴致勃勃,他并不在意她到底说些什么,只要她开口,只要能和她说话,也不管她说的是什么,能听到她的声音,他都感到高兴,大声说:“我发现他的部下多为清高爽直之人,但缺乏圆滑圆通之士。幕僚如李若虚、于鹏、孙革、张弦等,都是如此……”
“这又如何?”
“这样的一群人,若遇着明主,自然出将入相功成名就,但若是遇到赵德基这种人,只怕不得善终。”
花溶并不觉得太过惊讶,对于赵德基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她已经习以为常。尤其是此次他和太后居然不远千里,特意“钦赐”岳鹏举侍妾,简直令她怒火中烧。君君臣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难道君要臣纳妾,臣就不得不纳妾?口口声声不让鹏举绝后,明明是对自己苦苦相逼。
她听秦大王此言,心里隐约的愤怒,这也是她自从李巧娘来后,就再也不愿意参加任何军事讨论的原因,只想,这样的昏君,保他作甚?他灭了杨么或者杨么灭了他,又有甚么相干?但这些想法,她只藏在心底,并不说出口,淡淡说:“待北伐成功,我夫妻自然身退。”
秦大王松一口气:“你二人懂得隐退,倒还不至于太过愚蠢。”
花溶淡淡说:“多谢提点。”
秦大王见她又要走,立刻又说:“听说张浚前来督师?”
“这又如何?”
“老子曾听得康公公等议论朝政。说张浚此人,志大才疏,若他在内阁,必然会引进秦桧。”
花溶一惊:“何以见得?”
章节目录 第310章 耍性子
“张浚此人自诩孤高,听不得半点别人的意见。朝中官员大多与他不和,唯秦桧见风使舵,善于逢迎,一定会投其所好。听说如今张浚已经在排挤内阁其他两名成员。而秦桧着意讨好他,在他身上下了许多功夫,如此,引进秦桧是迟早的事情……”
这是一个意外的消息,由于本朝文武区分严格,若不是故意结党营私,大将在外根本不能得知内廷详情,若不是康公公透露,谁能清楚?花溶沉思一下,没有做声。好一会儿,她才又抬起头,只说:“朝廷之事,我等也管不了,就听天由命吧。”说完,转身就走。
她走出几步,秦大王追上去,叫一声:“丫头!”
她并不停步,秦大王急忙说:“丫头,我有东西给你。”
她停下,却不回头,只说:“什么东西?”
秦大王两步绕到她的面前,如献宝一般,从怀里摸出一个绿松石的瓶子,递过去,急切说:“这是我寻来的伤药,能治愈你不能生育之症……”
花溶心里一震,接过瓶子,仔细地看看,但见里面绿色的液体萦绕,发出幽幽的光芒,绿得十分诡异。
她紧紧握住瓶子,抬头,迎着秦大王的目光。
秦大王急忙说:“丫头,你服了这药,一定会痊愈,生他几个大胖小子……”
花溶忽说:“你哪里来的药?”
“你管那么多!能治好你就行了。”
花溶还是盯着他:“究竟是哪里来的?真能治好?”
秦大王迟疑一下。因为花溶内伤痊愈,他对耶律大用的药物自然相信,可是,也觉得诡异,耶律大用难道连不孕也能治?哪有这么邪门?可他自忖耶律大用要利用自己,不可能在此时瞒骗自己,他还是点点头:“应该能!”
花溶见他的眼神诡异,追问说:“你上次给我的伤药是哪里来的?”
秦大王见她眼里露出狐疑的神色,想起她上次对自己的辱骂,怕她又要翻脸,就抢先说:“老子说了治好你就一定会治好你,丫头,你也不用疑神疑鬼。老子治好你,就不亏欠你啥了……”
她忽然笑起来,秦大王说得多好啊,治好自己,就不亏欠自己了。她细细盯着这个男人,从少女时代到现在,自己是彻彻底底毁在他手里,他才真正是命中克星,是自己一切不幸的总根源。
“丫头,你尽管服药,今后一定能生小孩……”
生生生,花溶这段时间一听到这个字眼就刺心,一个女人,能生育,婚姻就能维系;若不能生育呢?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丈夫怀抱其他女人OOXX,不能妒忌,只能成全,否则,就是破坏夫家的人伦大计,是罪无可恕的悍妇?
她冷冷地,将目光从绿色的瓶子转移到秦大王身上。
秦大王但见她目光如刀,有些不安,急忙大声说:“丫头,老子只是送药,并非要纠缠你。从此,你是你,我是我,你放心,老子不会那么没出息,一直纠缠你……从此,你要生多少小兔崽子都由你……”
她点点头,仍旧带着笑容:“如此就好。”
秦大王但见她笑靥如花,可心里却觉出一股莫名的酸楚。她的声音也是淡淡的,凝视着瓶子,自言自语说:“秦大王,你也太小看鹏举了。他待我好,并不因为我不能生育而改变……既然鹏举喜欢我,就不会在意我是什么样子。”
秦大王怔怔说:“丫头,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花溶又仔细看看这个绿色的瓶子,忽然一扬手就扔了出去,“秦大王,只有你这样的男人,才会热衷于传宗接代。女人在你心目中是什么呢?一头生育的母猪?下蛋的母鸡?不能生,就宰了吃了?或者牵到集市上卖了?”
秦大王听得那瓶子落在水里,发出“当”的一声,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花溶转身就走。
他追上去,无意识地伸手,一把就抓住她,眼里要冒出火来:“丫头,你是不是疯了?老子千辛万苦寻来这药,你凭什么就这么扔了?”
“因为我不需要!”
“你不需要?你既然不需要,那为何在老子面前咒骂,说老子害你绝后?又为何在老子面前说怕岳鹏举嫌弃你?”
他的话,字字如刀,花溶集聚在心里的怨恨也如火山一般爆发,用力地推开他,大声说:“我如何关你什么事?你以为鹏举是你这种人?”
“老子是什么人?老子只知道人人都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不能生育,就不算个完整的女人。你既然不愿意让岳鹏举绝后……”
花溶的手紧紧握着背上的弓箭,指节泛白,嘴唇气得直哆嗦:“我的事,几时轮到你来教训?连鹏举都不嫌弃我,你有什么资格指手画脚?我绝后也是绝岳家后代,跟你秦大王有什么相干?你算什么东西?秦大王,你不要借口送药一次次纠缠我,我一看到你这副嘴脸就恶心,一辈子都不想再看到你……”
秦大王气得几乎要跳脚:“花溶,老子告诉你,老子并没有稀罕你!来送药,不过是因为亏欠你,并非老子就那么想见到你!你有什么了不起?天下比你年轻漂亮的女人多的是,你算什么……”
红颜老去,残花败柳,可是,功成名就的男人自有大把的青春少女送上门。岳鹏举如是,秦大王如是,自己,只好一天天老去,成为世人嘲笑的“不下蛋的母鸡”——而且连替自己辩驳的资格也没有。
她再也忍不住,泪流满面,声嘶力竭:“是啊,满天下都是比我好的女人。那你何必还对我纠缠不休?我不过是一个被你糟蹋残废的残花败柳。秦大王,你这个禽兽,我这一生就是毁在你手里……”
她说不下去,转身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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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大王怔了一下,好一会儿,才飞快地追上去。
他速度快,长手长脚,拦在她面前,见她哭得伤心欲绝,不假思索,伸手就紧紧搂住她,柔声说:“丫头,这是怎么了?是我不好,都怪我……你不要哭了……”
花溶狠命推搡他,却哪里动得了他分毫?这些日子,她对秦大王本就怀着怨恨,此时,更是将一腔怨愤都发泄在他身上,拼命地捶打他:“滚开,放开我,你这个魔鬼……你怎么不去死……”
无论她怎么哭骂,捶打,秦大王也不肯稍稍松手。她恨极,忽然俯下头,狠命咬住他的手腕。秦大王“啊”地一声,仍然不松开手,此时,花溶已经失去理智,嘴一离开,秦大王的手臂竟被生生咬下一小块肉,鲜血淋漓。
秦大王强忍住剧烈的疼痛,只见花溶已经厮打得披头散发,嘴上面上全是鲜血,仿佛刚刚吃过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