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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9章 对策
鄂龙镇军营。
岳鹏举率人视察地形回来后,天色已晚。
他刚坐下,吃了两个粗糙的窝窝头,喝了一碗小米粥,听说于鹏回来,立刻站起身迎出去。
于鹏正要行礼,他先托住他:“情况如何了?”
“我打探得消息,宋国使节好像被宗翰扣留了。”
他面色巨变,花溶岂不是会落在宗翰手里?
“目前,得到的消息是宇文大人一行赴宴未归,说只扣押了7名要员,夫人不在此列。张弦传回来的消息,说他们一行暂时躲在金兀术的行宫,夫人要你不必担心。”
他勉强松一口气,可是,花溶即便侥幸脱身,又能逃得几时?
而且,是在金兀术的行宫!
金兀术的心思,他最明白不过,曾多次因为得不到要对花溶下毒手,在他的行宫,又能安全到几时?
于鹏知他担心,问道:“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岳鹏举沉思片刻,两国谈判,其实,看的是国家实力,谁兵马充足,就更有话语权。现在金人态度如此嚣张,自然是有恃无恐。
以前鄂龙镇的驻军,奉朝廷命令,不过是个摆设,从不敢跟金人正面交锋,更不能有效地维护周围汉人的安全,金军向来不放在眼里。
“我们还得到消息,有谷神的兵马就在五十里外驻扎休养,现在,又到了开春狩猎的时候,他们每年的三四月份会到边境狩猎……”
所谓“狩猎”,一般就是大规模地骚扰边境,掳掠大宋百姓财物,有时,这种行动,甚至会扩展到边境周围一两百里。
“好,那就主动出击,先给他们一点警告。”
“是。”
这个部署是早已策划好的,而且务求一击即中,绝不能有丝毫闪失,出征日期是明日晚上。
北地苦寒,炭火供应不上,自花溶走后,炕上就断了柴火,躺下去十分冰凉。可是,辗转反侧的原因,绝非是因为冷炕,而是因为孤独——深入骨髓的孤独。
心里冷得如海水,一半又是火焰,他初初尝到那种新婚燕尔的美妙滋味,方知人生的另一重境界,可是,很快就是离别,长久的离别。
一个年轻男人的身子里,血液沸腾得如岩浆一般,可是,妻子却不在自己身边,不止如此,她还身陷凶险。有一片刻,仿佛看见她从狭窄窗子里飘进来,顶着一身的月光,他惊喜地伸出手,拥抱她,却抱着冰冷的空气。
他觉得奇怪,自己以前怎么不曾如此刻骨铭心地思念她?偏偏这个时候,分别不过七八日,竟跟度日如年一般,一分一秒都似在煎熬。
躺下折腾不久,却听得门外紧急的声音:“岳相公……”
他升任宣抚使后,下属们便遵他为“相公”,这是王贵的声音,十分急迫。他赶紧起身,刚一开门,只见一个人走进来,身边只带着两名随身的侍卫。
来人先开口:“久仰鹏举大名,在下川陕吴阶……”
吴阶中等身材,四十来岁,初见面,便以“鹏举”呼之,正是显示亲切之意。
岳鹏举大喜过望,恭敬行礼:“原来是吴大人。”
川陕节度使吴阶,是当今朝廷最有名望的武将,即便在靖康大难前后,金军要绕道四川进攻,妄图占领后方,前后夹击,因被吴阶击退,才未得逞。为此,他深受赵德基赏识。但是,此刻,吴阶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二人坐定,侍卫奉上热茶,吴阶环顾这间简单的屋子,笑道:“久闻鹏举治军严谨,不好财物,今日一见,方知名不虚传……”
“吴大人过奖。”
“实不相瞒,我此次是奉命前来……”
原来,赵德基深感此次事关重大,宋国使者多次被扣押,他思母心切,怕这拨使节团又是有去无回,所以,为求万无一失,忽想到吴阶抗金北上,离开川陕尚未返回,便传下密令,让他协助。
吴阶虽久闻岳鹏举之名,但大宋武将,自来惯于浮夸虚报战功,他怕岳鹏举是浪得虚名,所以亲自便装来探个究竟。
吴阶的这次“突然袭击”,不仅没令岳鹏举反感,反而高兴异常,这种亲力亲为的作风,跟大将刘光、杜充等人相比,实在是差别太大了,难怪他能多年驻守川陕,立而不败。
同时,岳鹏举也明白了赵德基的意图,本来,他和花溶一样,觉得赵德基登基后,处处畏首畏尾,重用奸臣,逐渐在往他父亲的道路上走。此刻,心里却对赵德基的印象不由得大大改观,他总算肯为了他的母亲不惜一战了。
两位名将,本就不赞成和金军一味妥协和谈,深知唯有取得战争的胜利才有谈判的筹码,二人是相同心思,对视一眼,均感到这是一个大好的机会。
吴阶低声道:“我的三万军马还在两百里之外,先锋在前……”
岳鹏举也道:“我探得消息,金国老狼主死后,继任者不足以服众,现在金国分歧很大,如果我们能抓住机会,不愁不能真正收复两河……”
“正是如此!”
二人点灯夜谈,越谈越是投机,只觉相识恨晚。
口干舌燥处,吴阶喝一口粗茶,长叹一声:“鹏举,你这日子过得可是清苦极了……”
吴阶一代名将,出自名门,自来锦衣玉食,爱好也符合本朝士大夫的高尚情趣,欣赏诗词歌赋,喜好女乐声色,即便在军中,也有严格的饮食要求,而且,随身一直有数名才貌双全的侍妾服侍。
因此,看着这些因为欢迎他来,才拿出来的粗茶馒头,也觉食不下咽。
吴阶环顾四周:“鹏举,你长期在军中,生活无人料理,怎不放几名侍妾在身边?”
岳鹏举呵呵笑着,喝一口茶:“鹏举自有妻子在身边。”
“哦?你妻随军中?”
他自然不能说妻子是去营救太后,只道:“她暂时有事离开了。”
“既然如此,更该有侍妾在身边侍奉。”
他摇摇头。
吴阶见他吃穿用度都很俭省,可毕竟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又细看他的眼神,脸色,但见他眼眶里那种年轻男人特有的血丝,他老于此道,立刻发现是“欲求不满”之故。按照习惯,军中大将,基本都有侍妾随身侍奉,这样一个年青男子长期一个人在军中,真是不可思议,而且也不利于身子健康,他笑道:“鹏举,我此次北上,军中有几个颇有姿色的女子,又惯会温柔侍奉,不妨与你送来……”
“大人,万万不可。”
“为何不可?莫非岳夫人是母老虎?”
“我妻温柔贤淑,从不凶悍醋妒。”
“既然如此,有何不可?”
那时,做正妻的女人,有一项必不可少的美德就是宽容丈夫的侍妾,和睦相处,如此,才称得上是“贤妻”。吴阶见他自称妻子绝不凶悍醋妒,更是劝说道:“鹏举,你军务繁忙,一定得有人照顾身子,这事就这么定了……”
岳鹏举呵呵笑着,行一礼:“大人有所不知,鹏举并非是惺惺作态,实因跟妻子情意深重,允诺此生必不负她。”
吴阶更是不以为然,难道男人纳个侍妾就是有负妻子?他思忖,估计岳鹏举的妻子是个母老虎,暗笑他一代武将也如此“惧内”。
此次和吴阶的会面,令岳鹏举的部署微微有了调整,延迟了几天。他和吴阶一见如故,有感念皇帝终于有所作为,本就血气方刚,更是下定决心,这次一定要取得胜利,不仅救回太后等人,更要收复两河。
这日傍晚,他查探军情回来,只见于鹏悄然上前,脸带笑意,低声道:“岳相公,吴大人给你送来一名美女,你真是好艳福……”
原来,吴阶走后,思量岳鹏举英雄年少,便想在军中为他寻一房如花美眷,说来也巧,正好在抚恤驻地一牺牲将领遗孀的时候,见到他的女儿。女儿名叫咏絮,年方十七岁,知书识字,身家清白,娇俏可人。他立刻给了那遗孀一笔丰厚的养老金,自己还置办了一些首饰。咏絮听说是嫁给名将岳鹏举为妾,自然是千肯万肯,双方满意,吴阶便令人送来。
岳鹏举一愣。以前,也有人给他送过美女,赵德基也送过;当时,他都断然拒绝了。可是,这一次却不同,这一次,他和吴阶面谈,深感见面胜过闻名,而且感荷他的盛情,绝不能不知好歹的拒绝,以免辜负吴阶一番好意。
可是,要纳妾却是万万不行,不止是因为答应过花溶一生一夫一妻,而且他意识里,虽然渴望新婚的那种美妙,却从来不曾想过,除了妻子,还能在别的女人身上获得。
就连这样的想法也不曾有过。
这天下,又还有谁个女子,能比自己的妻子更可心可意呢?
于是,如何安顿这女子就成了一件为难的事情。
于鹏和王贵等人见他左右不安,二人追随他日久,知道他夫妻相得,绝不会在这个时候纳妾,可是,二人在这种事情上也出不了什么主意,只好呵呵笑着,等着看百战百胜的岳鹏举,如何处理这样棘手的事情。
岳鹏举见二人不但不出主意,还一副看好戏的模样,无奈道:“你们倒是给我说说,怎么办?”
于鹏笑着低声道:“依我看,岳相公不妨就享了这送上门的艳福,也不算辜负了吴大人的好意……”
“是啊,得罪了吴大人可不好。而且,夫人贤德,体谅你军中艰苦,也不会责怪……”
岳鹏举以手叉额,急道:“你们这是什么馊主意?唉,还是我自己想办法。”
正文 第150章 良辰美景
咏絮被吴阶派人送来,随身还有一个机灵的丫鬟。被安顿在一个房间就坐。她姿色出众,头发梳成当时流行的那种未出嫁女子的发型,是高高的同心髻,插上六只金钗,脑后插一把精美的象牙梳,戴一副蝴蝶翡翠环,额头上帖着梅花钿,明眸皓齿,桃腮红唇。她上身穿玫瑰红的蜀锦棉褥,下身系红如意牡丹蜀锦长裙,浑身珠光宝气,十分妩媚。
岳鹏举进来,在她对面坐下:“下官就是岳鹏举,小娘子不远千里前来鄂龙镇,下官感激不尽。”
咏絮一路上都在想着岳鹏举的模样,但见他进来,心里怦怦直跳,只看得一眼,竟比自己想象的更英武十倍,娇声软语道:“岳相公万福。”
岳鹏举看她一眼,但见她装扮华贵,举止娇柔,跟自己的妻子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他恳切道:“下官虽为宣抚使,但山河未复,二圣未归,不敢享乐,秉承先贤先天下之忧而忧,不敢朝夕忘形。我与妻子平时只穿布衣,吃稻米野菜,难得有白面、猪肉等,不知小娘子能与全家同甘共苦否?下官出征的时候,我妻花氏当和我共同进退,不得不有劳小娘子独自在家料理寂寞,不知小娘子愿意否?”
他的问话,对咏絮来说,是从未想到过的。她当初完全是抱着仰慕少年英雄而来,而且知道岳鹏举为宣抚使,也算得位高权重,心里打算的是,即便屈身为妾,好歹是个将军眷属,而且,凭借自己的姿色,做一个当代名将的备受宠爱的侍妾,也算不枉青春。
可是,听了岳鹏举这番话,心里便不由得冷下去。心道,做他妻妾可真不容易,妻上战场,妾守空房,而且,根本不可能有所谓的荣华富贵。
她是个聪明的女孩子,静坐时已经观察这简陋的屋子,简直是一穷二白,再看岳鹏举身上的衣服,是那种粗麻布的袄子,十分简陋,立刻明白他所言非虚。
她青春年少,抱着的是白马王子和花前月下,怎甘愿做一个独守空房,过着苦寒日子的小妾?但又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岳鹏举,只惊惶地嗯一声。
岳鹏举听她声音如此,就继续说:“小娘子既是不以为然,下官岂敢勉强耽误小娘子青春?请从此告辞。”
他说完就离开房间。
出来时,于鹏等人正陪着送咏絮来的两名老兵说话。
岳鹏举令人取出10贯铜钱,交给老兵,才说:“下官修书一封,请带给吴大人,感激他的厚意。”
老兵奉命而来,却见咏絮根本无心留下,他们自然不敢多说,随后就告辞了。
等众人离开,岳鹏举才松一口气。
于鹏等人见他如释重负,他们从未见过岳鹏举遇事如此紧张,调侃他道:“岳相公,这小娘子姿色出众,你怎么把送上门的艳福去掉了?当心后悔哟……”
岳鹏举擦擦汗,也笑起来:“谁个女子,还能比我妻更美?”
于鹏等人见他居然夸起自己的妻子来,一个个哈哈大笑,从不知道岳鹏举还有这样一面,纷纷道:“难道是怕夫人回来做河东狮吼?”
“哈哈,岳相公也惧内……”
“大家猜猜,岳相公真纳妾了,夫人回来会如何?”
“……”
岳鹏举呵呵一笑:“惧内又如何?要是我真在家里纳妾,夫人回来,不光砍了我,连你们也一起砍了。我告你们一个教唆之罪,难道你们就能逃得过去?唉,我真是想念夫人……”
众人哭笑不得,方知这百战百胜的名将,果然是个“惧内”的!
这一日,花溶焦灼地等待着使节团的消息,她已经不敢再去驿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