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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花九还继续问,息子霄那张俊美的脸上难得出现一丝窘迫的神色,他伸手打开书房门,将花九身子扳正,面对外面背对他才道,“我忘了,以为没银子。”
花九一怔,随即她脸上有明显的笑意扩大,很不厚道的笑话起息子霄来。
这时候XXXX时辰,天气还不太热,在坊间闲逛的人还颇多,息子霄靠花九近,遇到人多的地方,就护着她点,两人一路闲逛,花九也不进铺子,专捡坊边的摊点瞧,瞧着新鲜的,再是自然不过的就让息子霄掏银子。
息子霄自然也依她,两人没带任何下人,买的东西便全让息子霄一个人拿了。
一直到最后息子霄两手都提不下了,花九才戏谑的作罢。
两人走的累了,便随意找了家看着干净的酒楼进去用膳,息子霄甩了银子出去,让店小二帮忙将手上花九买的东西送到花府去,才带着花九往二楼的雅间去。
才走到半路,还站在了楼梯间上,上面晦气的被人给挡住了,有呵斥和女子嘤嘤哭泣的声音传来。
那带路的伙计向花九和息子霄两人告罪了一声,便上前瞧瞧是发生了何事。
“爷,妾身错了……”这当,花九突然听到耳熟的声音。
“姓花又怎么了?还不是贱妾一个,今天带你出来真是丢爷的脸面……”另一声音骂骂咧咧的。
花九脸上有玩味的神色,息子霄瞧了她一眼,俯身悄悄的问道,“认识?”
花九点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被呵斥的女子应该是——花芙!花容的双生子妹妹。”
花九话才落,有那围观的人让开了道,花九一眼就看到,半跪在楼梯上的那女子,大眼鹅蛋脸,极致的倾城容貌,不是花芙是谁。
训斥花芙的是个三十来岁的锦衣男子,腆着大肚子,身形矮墩,脸上鼻梁边还有个让人作呕的大黑痣,足足有黄豆大小。
“还不起来,哭哭啼啼的以为丢的是谁的脸,当爷今天是好说话是不?”那男子身后还跟着个穿嫩黄薄衫衣裙的妇人,面色枯黄,小眼厚唇,面容不好看的很。
花九眼中的趣色更浓,她能看出那妇人才是男子的正妻,花芙为妾,难怪她回花家这么久,就再没听说花芙的半点消息,却是已经被花业封给卖了出去予人做妾了。
他还真物尽其用,半点不浪费了。
花芙低着头,用帕子揩了揩眼角,才缓缓起身,末了,对那妇人道了句,“是,夫人。”
一声“夫人”那妇人很受用,花芙自是容貌出色的,这也是她不受妇人待见的原因,哪个女子愿意日日见一张比自己还美貌的脸。
妇人冷哼了声,上前跟在男子身后,缓步下楼。
花九拉着息子霄站到边上让过,待花芙走到她面前之际,她嘴角勾起,脸上的表情说不清道不明。
反倒是花芙不经意抬头,这一见花九那张脸,她便愣住了,甚至惊讶的喊了声,“大姐!”
如若花芙没认出她,花九也不会主动出声,对她来说,花容是对手,但花芙从头至尾,即使最开始入府时对她有过些许的芥蒂,但到后来,也从未算计过她什么,她便也不会对她下手。
“原来是芙姑娘。”花九恍然大悟,装着才看清她的模样。
花芙脸上一瞬光亮起来,她嘴唇动了下,似乎想说什么,便传来那妇人的吼叫,“小贱人,仗着那张面皮,又在勾引谁了,还不快滚下来,看回去爷怎么收拾你!”
那男子大肚子一挺,果然冷眼扫了花芙一眼,顺带瞟了花九和息子霄。
花芙畏缩了下,看了看花九,有点不甘愿地跟了下去,一直出酒楼大门,她还数度回头。
花九看着花芙的身影消失,她就觉得花业封真不配做个父亲,前世的她,也不和花芙一样么?被他像谈买卖一样的给嫁出去,还是为妾,她庆幸,这一世终能自己把握了。
“为夫饿了,九儿。”息子霄扯了下花九袖子,打断她的沉默不语,刚才那陷入自己思绪的花九,他不喜欢。
“嗯,走吧,先用膳。”花九回头,给了息子霄一个晴朗如日的笑脸,那店小二机灵的上前,迎着两人找了个位置不错的雅间。
两人吃饭温情融融,于其说是花九在吃,倒不如是息子霄在喂花九吃,任凭花九如何反对冷脸子,息子霄就是将花九的筷子给拿了,饭桌上就剩他手里的一双,你一口我一口,息子霄满意至极。
膳至一半,便突闻敲门声,两人皆以为是伙计有事,花九便应道,“进来。”
花九好一会没听到店小二的声音,她回头,就看到花芙脸颊有红肿地站在门口,眼眸含泪可怜兮兮地瞧着她。
花九顿了下,息子霄送到她嘴边的菜就给落桌上了,花九不在意,息子霄却是对花芙的再次到来心有恼怒,当然从他那张面无表情的风流脸上是什么都看不出来的,最多就是周身气场冷了点。
“大姐,花芙求您了。”花芙一来就给花九跪下了,哭着给花九行大礼。
花九不为所动,她只问,“你求我什么?”
听花九问她话,不至于没理她,花芙跪在地上,直起上半身道,“花芙求大姐,告知家兄下落,我知道兄长以前多有得罪大姐,还请大姐看在大家同姓花的份上,别跟兄长一般见识,我知道,他还没死……”
从前花九便听人说过,一胎生的双生子之间,在某种情况下是心有特殊感应的,如今听花芙这么一说,倒是真有其事了,“你怎会求到我身上来,你兄长当日来昭洲,但办完事便回了京城,我又岂知他下落。”
闻言,花府跪着往前爬了几步,哀求道,“求大姐开恩,自兄长去向不明,花芙便总是梦见他满身是血的凄惨嚎叫,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但我知道,他是想我去救他,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来求大姐,可是今日一见大姐,我便知道,花芙想要找到兄长,只有大姐能帮忙。”
花九良久不语,她看着花芙眼也不眨,“你为什么想找他?我记得花容以前对你也不怎么好吧?”
“不是这样的,在娘亲去世前,兄长也对我很好,会护着不让人欺了我去,后来娘亲去世,他才变了,可是……可是……他总归对我好过,是我一胎同生的兄长,在这世间,我只有他一个亲人,他也只有我而已……”花芙说着,便泣不成声,许是念及以前花容对她的好来,心中便越发觉得悲伤,心痛的莫名,好似花容正在受着无尽的折磨,也感染到了她一般。
我只有他一个亲人,他也只有我而已……
花九突然觉得,花容还是算幸福的,至少有花芙惦记她。
“除京城昭洲外,大殷的任何一个郡洲。”好半晌,她还是说出这话来。
花芙一听,心中明了,花九这便是告诉了她花容的去向,“谢谢大姐,待花芙找到兄长之后,定每日为大姐祈福。”
“不必了,”花九冷冷的拒绝,“别回京城。”
“是,花芙记下了。”花芙赶紧应道。
花九想了下还是多说了句,“若花容不适,每日晨起用盐水清洗全身。”
301、过继
雅间的窗边,可以看到整个坊街,花九站在那,看着花芙出酒楼,在软轿边被那男子的正妻训斥,还让人扇了一耳光,但她也不生气,甚至都不再哭了,待起轿之后,她抬头看了花九雅间窗户一眼,嘴角抿了抿,带起一丝的笑意,她绝色的脸上花九清晰地看到有了轻松的神色。
“九儿,为何告之?”息子霄坐在饭桌边,用筷子敲了下盘子边沿,语带不解。
要知道花容根本不是一个好相予的,这个时候的京城,如若花芙找到了他,花容执意回京的话,并不是什么好事。
“你觉得以花芙的容貌在整个大殷郡洲转悠,需要多少时间找到花容?”花九没有直接回答息子霄的问答,她反而问了句不甚相关的,“只怕一出京城,走不出两个郡,便会被人给捉了去,诚然她有点聪明,最后平安无事,但谁又知道花容被杂技贩子带到了哪去,再退一步……”
花九说到这里,顿了下,她回身看着息子霄,脸上的笑容带着说不上来的意味,“花容只被四肢俱废地装进坛子的,一个废人而已,更何况现在的花家也风光不了多久,没了花家,又是废人,便什么都不是。”
眼见花九有自己的考量,息子霄也不再说什么,只要花九心中有数就好,“盐水能解香毒?”
闻言,花九点点头,“也不全解,只是能缓解他身上的痛苦而已,花容要想说话,要想耳目恢复,那是不可能的,这样的人,他自个都是宁死不会回京的。”
所以,她其实也不全是放过了花容去,被杂技贩子做成人坛,在大殷每个州郡供人像牲畜一样的戏耍,还有每晚的香毒之痛,即便他现在还活着,那也是只吊着一口气的问题而已,这样生不如死,即使花芙最后找到了他,他连独立的活着都做不到,何谈再算计他人。
这便是,她花九给花容的结局。
那之后才过两三天,果然花九就听到花家有下人在说,被花业封嫁出去给人做妾的花芙,在一个晚上,烧了那户人家的房子,敛了金银逃跑了,现在那户人家上门到花府说事,扬言要花业封赔偿,如若不然便要对薄公堂。
花业封自然也不是吃素的,这笔银子他哪肯出一星半点,立马便将那家人平日对花芙的辱骂毒打行径给抖了出来,别看他平时没管,真到紧要关头,为了那点利益,花业封可是什么都能做出来的。
那户人家自是丢不起这脸面,先不说本身自家财力就比不上花家,再加之花业封多年行商,在买卖中的人脉关系,只消一句话,那户人家便要受影响去。
遂这事只能不了了之,那家人没奈何之下自己吞了这恶果。
转头,花业封也不想管花芙,一个私生女而已,跑了就跑了,他还懒得耗费人力去寻找。
这之下,倒也让花芙逃过一节。
花九知道的时候,她只浅淡一笑,什么话也没说,专心致志地准备迎玉涩的牌位入祠堂的事。
老夫人看的日子,果然是大好的黄道吉日,那日一早,花九在床上才睁眼,瞅着窗外,就是一片阳光明媚,她穿上春生备下的素白暗纹的衣裙,发髻绾的端正,金银饰品什么都没戴,息子霄也穿的素净,灰白的直缀长袍,头发也用同色的带子绾着,两人拾掇完毕,就往花府的正屋去。
正屋里中间挂着花家历代先祖的挂幅,下有案几,案几上摆着个小小的牌位,上书妻玉涩之位的字样,有香炉,还供奉着瓜果。
花九和息子霄到的时候,花家所有的人都在等着了,今日大家都穿的素色,有那些个神色复杂地看着花九。
需知,能入祠堂的女子牌位皆少之又少,无不都是正妻一家主母才有这资格,花业封的正妻之位,先是玉涩,后来是杨氏,现在是吴氏,前两者都不在人世,但却根本没入祠堂。
玉涩,是花业封不爱的,只为带着算计和利益的结合,死之后,他当然不会让玉涩的牌位入祠堂,百年之后与他并排一起。
杨氏,年少之时,虽有青梅竹马之意,但最后,几十年的夫妻却成怨偶,他到现在都还对她有些许的怨,他一直认为杨氏这么多年,说什么爱他也全是假意,如若不然,花杨两家就不会撕破脸皮。
所以,杨氏的牌位是在杨家,并不在花家。
唯有现在的枕边人吴氏,方得了他几分的情意去。
现今花九要将玉涩的牌位迎进花家祠堂,便代表着日后吴氏的牌位是没资格进祠堂了,她只能算是正妻之下的续弦,身份上矮了一筹,每逢清明还得为玉涩上一炷香。
老夫人早准备好了一切,见花九进来,便招呼到堂中,让婢女点了两撮香,花九和息子霄一人一炷。
请了懂阴阳规矩的司仪,花九和息子霄两人跟着司仪的喊话,先是恭敬三叩九拜的对花家列祖列宗上了香之后,花九一人上前,到案几边,这牌位却是需要她亲手送的。
“娘,这名份,我只能为你挣的这么多,也不知你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在牌位面前,花九指尖抚触过玉涩两字,喃喃低语,谁也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随后,她双手抱起牌位,缓缓退下,息子霄到她面前,和她一起,两人身后跟着花家其他的人,踩着算好的时辰就往祠堂那边走。
其实也不远,一刻钟就能走到而已。
花家今日的祠堂,门大开着,有阴凉的风从堂中穿出来,将那木门吹的吱嘎一直声,大白天的,竟叫人有种背脊渗寒的感觉。
花九走的很慢,她一步一步,眼见到了祠堂,她在阶梯下往上看,透过大开的门,能模糊不清地看到祠堂里依次摆着很多的牌位,只有一盏昏暗的油灯摇摇晃晃,几欲熄灭的样子。
“走吧。”息子霄轻声道,到这里,他便不能继续了,只得花九一个人将牌位送进去。
有大风突然而起,刮着花九的发丝,将她耳鬓的碎发吹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