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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千上亿的各种蝗虫,密密麻麻的飞速略过,足以引起任何正常人的密集恐惧症,谢奕先是震惊的长大了嘴巴,像是失去了声音,随即蝗虫越飞越近,他的精神就有点崩溃了,完全呆愣在原地了。
“啊啊啊啊啊……”
被陈芸拍了一把后脑勺,拉着袖子往回跑,谢奕一边机械的抬着脚步,跟着队伍踉踉跄跄的狂奔,一边终于找回了声音,控制不住的喊起来,因为过于激动,尾音都破了。
“吵死了!”
陈芸也是受到了惊吓的,没想到蝗虫们竟然真的声势浩大的袭来,被谢奕这么一嗓子喊的后背发毛,于是左手手肘一个用力。
见过没用的,没见过这么没用的,陈芸深深的鄙视这个怂包。
原本只是想撞他一下,让他收回声音的,但是不知是陈芸用力过大,还是谢奕精神过于的紧张,竟然一下子把谢奕撞翻了出去,啪叽摔在了农田深处。
“啊啊啊啊啊,我动不了了!”
谢奕摔了个狗吃屎后,更加的惊恐了,看着那片“黑云”越靠越近,像一只能吞噬活物的巨兽,张开了血盆大口,嗡嗡的翅膀摆动的声音也划破空气在耳边响起,谢奕脑子里最后一根弦也甭断了,身体也完全不受使唤了,凄厉的喊起来。
这辈子没有这么刺激过,谢奕身子僵硬的完全爬不起来了,只能瞪大了眼睛,一脸惊恐的看着远处,又看着前方继续往前跑的几个人,被吃掉,被抛下的恐惧下,谢奕被吓疯了,鼻涕一把泪一把的瑟瑟发抖着。
管事的听到声音,回头一看姑爷摔倒了,咬咬牙想往回跑时,被陈芸喊住了。
“你带着他们继续跑吧,没事,我把他拖回去。”
陈芸犹豫了一瞬后,让其他人继续往前跑,自己扭头向着谢奕那边跑去。
“姑娘……”
容和往前一扑想拦住陈芸,周嬷嬷也在后面喊着,不叫她往回跑,太危险了啊。
“你们往回跑吧,我没事的,不用担心。”
陈芸一边吼着,一边往谢奕那里冲,越往后,那片蝗虫围成的黑云越巨大,还真的要有点心理压力了。
她是衡量过的,毕竟现在除了管事的一个看似粗壮的男人外,他们出门时只带着容和与周嬷嬷俩人,这俩就算了,都是体能较差的弱女子。
而且管事的可能还真扛不动谢奕,而且碍于主子的身份,回去救人逃起来多有不便。
陈芸自己体能比一般女子好很多,习过武力量也大,再加上对于谢奕不用拘泥太多,随意拖拽拉扯,倒是有一战之力的。
“没用的怂货,赶紧起来!”
跑过去后,一把揪住谢奕的领口,陈芸拎小鸡一样将他从地上拖起来,然后硬是拽着他的衣襟往前扯,但是这个掉链子的,没移动两步又啪叽摔在了地上,俊美的脸上沾了灰土,加上眼泪鼻涕,弄得一片污泥。
“你特么能有点出息吗?”
陈芸气的要爆粗口了,只能又折身回去,继续拖谢奕起来。
“啊啊啊啊救我救我……”
谢奕生怕陈芸再丢下他不管,远处的蝗虫离得越来越近了,谢奕更是精神崩溃的要死,哭嚎着死死拽着陈芸的手不松开。
越是危急关头,越要冷静自持。
深呼一口气,陈芸不去管耳边的嗡嗡声,收起脸上不耐烦的暴躁神情,冷静理智的看着谢奕。
“现在,冷静下来,听我说,我不会丢下你的,我保证。”
她盯着谢奕的眼睛,那双生气时冰冷如深潭的眸子,像两道小小的漩涡,能把人吸进去,谢奕不知道是被吓傻了,还是被她的话打动了,倒是安静下来了。
“现在,松开我的手。把外衣拖下来。”
“不能动了?没事……”
一步步的吩咐着谢奕,陈芸看着谢奕抖抖索索的半天解不开扣子,只能自己飞快的上前给他解着扣子。
谢奕的衣服是儒衫,比较长,她的衣服都是半身的襦裙和外罩的褂子,盖不过两个人。
谢奕满脸污泥的傻傻的看着陈芸垂下头后小小的鼻尖,渗出了一层细腻的汗珠,她纤长如玉的十指顺着衣服上下飞快的移动着。
蝗虫大部队还没有到,但是谢奕已经能看到身边环绕着几只飞蝗了,个大,土黄色,褐色,灰色,几种颜色的都有,震着翅膀在周围纷飞,他的背后早就出了一身的冷汗,像是被戳着一把随时捅破心脏的利剑。
要死了吗?
大概是吧,一会儿就要被这些虫子吃掉了。
谢奕抽了抽鼻子,一个鼻涕泡冒了出来,他也无心去管,只是脑子胡思乱想着。
他后悔死了,早知道说什么也不跟着陈氏来庄子上,他早就该明白的,不是吗?陈氏就是个扫帚星,自从和她成亲一点好事都没有遇到,反而他自己,包括身边的亲人,全部都变了模样。
娶了她后,他就开始走背字,她对他一点也不好,不温柔不敬重不大度不贤惠也不孝敬母亲,还动手打他,拿刀子吓他,完全是绿林女匪的做派。
不过现在,大概陈氏也要和他死在一起了,倒真是不枉夫妻一场,他们要一起死在这个荒凉破败的庄子上了,到时候同一天祭日。
说的就好像他愿意一样。
只是,她为什么要回来呢?不像那些该死的奴才一样,抛下他自己逃命呢。
哪怕他到时候被虫子啃了,依陈氏这种狡诈的个性,黑的也能说成白的,随便找个理由瞎说的话,应该也能为自己脱身的。
哪怕是自己的爹,看在陛下和太后娘娘,以及陈家的面子上,也不会对陈氏怎么样的吧。
也许比起儿子,他爹更喜欢首辅这个位置,作为子女,每一个都给他丢脸不让他满意。
陈氏她为什么要回来呢……
谢奕的两行眼泪滑下来,在乌黑的脸上冲出了两道痕迹。
陈芸终于把他的衣服解开了,自己也急出一脑门的汗。
“现在,闭上眼睛,什么也不用管,我拉着你往前跑。”
“我一定会带你回去的,相信我,恩?”
继续保持着冷静的语调,陈芸最后吩咐完,一只手坚定的拉着谢奕的手,看着谢奕闭上眼睛,然后把谢奕的外衫披在两人的头上,带着他飞速的往前冲。
风声呼呼的刮着,可能还有嗡嗡的振翅声,但是已经淡的几乎听不见了,谢奕闭着眼睛,只能听到耳膜里涌动着汩汩的血液流动声。
咚咚,咚咚,心脏澎湃着,急速的跳动着,像要从胸腔蹦出来。
谢奕粗喘着,手上溢满汗水,但是一直牢牢的被一只温度微低的小手紧握着,随着她的指引,往光明的方向,不顾一切的逃命。
第41章 答应
身后被一群蝗虫嗡嗡嗡的追着跑,头上披着谢奕的衣衫,两人手拉手一起狂奔在灰色的农田上,这画面简直太美,陈芸拒绝去回忆。
从谢奕摔倒的地方跑到田边的小木屋躲避进去,这段距离,又近又远,而他们奔跑过去的时间,像是一瞬,又像是永恒般漫长。
“呼呼……”
一把被在门口接应的容和拽进去,陈芸终于拉着谢奕跑进了屋,这段时间爆发出了巨大的潜力,感觉整个人都脱力了,她半蹲着弓着腰,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喘息着,而之前拉着谢奕的那条胳膊,像费了一样颤抖着。
待谢奕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后,他就呆呆的站在屋里,隔着窗子看外面环绕着的无数虫子,黑压压的蝗虫席卷而来,看得他身子依旧抖抖索索的。
在陈芸看来,他此时迷茫的像只二百斤的狗子。
“姑爷?擦擦脸吧……”
容和与周嬷嬷原本都相当的不想看到谢奕,要不是他这么没用,自家姑娘也不用冒着危险回去救他了。
但是看着谢奕脸上已经脏污的不能分辨五官了,眼睛红通通的,像是哭过不久,之前脱下的衣衫依旧有一半耷拉在肩膀上,形象特别的落魄,又不太忍心了,便打了水过去伺候他。
唉,没办法,有这样的姑爷,简直就是家门不幸啊。
谢奕听到容和拧帕子的声音,这才回过神来,垂首接过容和递上的帕子,一低头,却看到袖口挂着一只半指长,灰黑色的蝗虫,扒住他的袖子努力往上爬着,头上的触须还一晃一晃的。
“啊……”
猛地尖叫一声,谢奕扔掉帕子,疯狂的的抖动着胳膊,原地蹦了好几圈,想把那只该死的蝗虫甩下来,姿势像个智力有障碍的大型犬,在疯狂追着自己的尾巴打转。
深深的叹了口气,陈芸直起腰来,看着谢奕堪称滑稽的动作表演,内心无力,槽多无口,只能上前一步,为他把虫子拿了下来。
是的,谢奕像傻子一样蹦了好一会儿,依然没有把这只虫子甩下来。
“表演够了吗?”
陈芸捏着虫子凑近谢奕,嗤笑了一声,她终于发现,谢二有的时候戏多的简直可怕。
谢奕的脸还是脏兮兮的,只有眼睛沾上了一层水光。他抚着胸口用力大口呼吸,顾不得说什么,只是微仰起头来,喉结上下滑动着。
“呵呵……姑爷是城里长大的金贵人儿,哪能见过蝗神爷爷呢,一时惊讶也是有的。”
管事的也在一旁看完全程,此时看着姑爷窘迫的说不出话来,便不免出来打个圆场。
他们跟庄稼打交道的村里人,都习惯性的喊“蝗神爷爷”,尤其是这样的敏感时期,蝗虫泛滥,更加不敢不敬。
陈芸听着他的称呼,十分不舒服的皱着眉,害虫就是害虫,干嘛还搞的这么高大上。
缓过劲儿来,环顾了一遍自身,确定身上的每个角落再也没有趴着虫子,谢奕才又从容和手里接过洗好的帕子,将脸擦洗干净。
洗完脸和脖子,手臂等地方,谢奕清爽的抬起头,依然是唇若抹朱,面如傅粉的俊美青年,但是谢奕自己能清晰的感觉到,心灵深处某些一直坚持的东西,彻底的裂开了。
飞蝗过境,持续的时间倒是不长,如同突如其来般,呜呜泱泱的来,又呜呜泱泱的去,地里留着零星的蝗虫依然趴着。
“好了,可以回去了。”
管事的招呼他们离开这个小屋,重新回到庄子里。
陈芸环顾了一下,拿过一个装饭的竹编食盒,把刚才捏在手里的那只蝗虫放进去,又沿路低头捡了好些一起都扔进了食盒,盖上盖子。
“你在做什么?”
谢奕发现陈芸独自一人落在后面,低着头捡拾着什么,便跟着放慢了脚步,凑过去看着问道。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陈芸笑容狡黠,清丽的脸上如同绽放的芙蓉花,黑若濯石的一双翦水大眼,一笑弯成了新月的形状。
天边霞光初现,光秃秃的土地上荒凉又寂静,但是此时谢奕就是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明亮又耀眼。
他忽然又捂住了胸口,像是被一只黑黝黝的蝗虫爬遍了全身般,战栗又麻酥酥的,心跳的频率很让人不舒畅。
我是受惊过度了吗?
谢奕喃喃的自语,此时陈芸已经捡了半盒子的蝗虫,满足的起身,听到谢奕小声说着什么,便把手里的盒子塞进他怀里抱着,一边往前走,一边愉快的随口问道。
“你刚才说什么?”
“没有……”
谢奕抱着盒子,头摇的像个拨浪鼓,但是摇了半天才发现,陈芸压根就没有看他,自顾自的往前走着。
看着陈芸的背影,谢奕蹙了一下眉,赶紧又追了上去。
“这里面是虫子吗?”
走在路上,谢奕听到里面哗哗的声音,像是翅膀的摩擦声,联想着之前陈芸的动作,顿时觉得手里的盒子烫手起来,不敢再像之前那样抱在胸前,每只手都只用两根手指接触盒子,离开自己的衣襟要多远有多远。
“好好抱着,里面的虫子又跑不出来!”
陈芸看着谢奕的动作顿觉好笑,这人的花样怎么这么多啊。
回到庄子后,谢奕自去休息了,而陈芸挥退了厨房里伺候的婢女,也不敢叫管事的等人看到,让容和守门,周嬷嬷给自己打下手,亲手撸起袖子要大干一场了。
“姑娘……真的要这么做吗?”
周嬷嬷也不想凑近那个食盒,劝阻的话说了一车也不管用,只能停下已经说得口干舌燥的嘴,最后一次的询问着。
“没事啦,应该能好吃的。”
陈芸已经仔细观察过了,这边的蝗虫大概有五种,灰色的,黑黝黝的,翠绿色的,深褐色的,土黄色的,个头有大有小,但是看起来都不像有毒的样子,跟前世吃过的炸蚂蚱差距不大。
她先用食盒把里面的蝗虫晃晕过去,然后把它们倒进热水里彻底烫死,仔细清洗过几遍后,摘掉它们身上的翅膀和大腿,然后让周嬷嬷用各种酱油紫苏叶大料等物调制了汤汁,将处理好的蝗虫泡进去,腌制了半个时辰。
容和在门口守着,离着盆里腌制的蝗虫远远地,表情是迷之嫌弃,而周嬷嬷则是一脸的严肃,以一种教导主任抓住学生看小黄片的眼神,看着陈芸亲手料理这些东西。
腌制好后,陈芸让周嬷嬷烧火,她往锅里倒好油,把蝗虫们倒进油锅,炸的油汪汪的捞出来,一股食物的酥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