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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子衿已经将卧房内的烛火都点亮了,坐在简陋的梳妆台前,专心致志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擦拭着头发。
此时未施半点粉黛的她白净的像似一块上好的美玉,眨眼之下美目流转似笔尖轻抚过水面一样,激起涟漪却有无比的让人觉得舒心,整个人在灯下就好似一副美不胜收的画。
让原本刚刚定下心来的白公子在进入卧房的那一刻就在那帷幔前停了步,坐在轮椅上无比自然的看着她,欣赏这副画。
无声之下,一切好似突然之间回到了五年多以前,如平日里一样,岁月静好。
只可惜,再好的梦最终都是要醒的。
擦干了发丝,看着铜镜里见她看向他就立即低下头去的白公子,苏子衿嘴角无奈的勾起一丝苦笑,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将帕子放在梳妆台上,起身往床笫便一边走,一边释然的道:“不必这般抵触我,我不会逼迫你什么,即使你是我的夫君,我也会尊重现在的你的想法,你若是不愿同床共枕,可以去隔壁的院子同牧野或者御风一起,毕竟我的女子,总归不能去那边。”
听着苏子衿这话,若是她沐浴之前,他或许是巴不得,甚至会转身就走,可如今,她这话一说出口,他的脑海里就浮现起她落下浴房帷幔时的眼神,心里愧疚更起。
再想起她在淡竹巷里泪眼婆娑的无助模样,心里更是不忍。
“我如今这般,你就是想要逼迫我也没用,既然答应了你同睡一张床我便就会履行我的承诺。”放下心里的顾忌,白公子推动轮子向前,在这没有床榻的床边双手撑在床沿一用力,整个人跃身而起,落在了里侧。
见他这般,苏子衿倒是有些吃惊。
毕竟就在沐浴之前他对她眼眸里都是有抵触的,她原本已然做好了他会离开这房的准备,因为对于他来说她如今是一个陌生人,突然要和一个陌生的女子同床共枕显然的难以接受的。
可他却接受了,虽说说着是履行诺言,可看着他神色无豫的坐在床笫之上将脱下的外衫扔挂在衣架上,苏子衿心里还是有一丝感动。
最后,他没有彻底的拒绝她,只这一点点温情,就足够安抚她心里那累累的伤害了。
忍不住轻笑一丝,走到床前,撩开丝被钻了进去。
虽说她说得是要这几日和白公子像夫妻一样,可是到底还是顾忌他,身子不敢轻易靠近一分,蜷缩在一侧,确定他没有觉得不适的回避后才落下心来道:“时辰不早了,我先睡了,今日实在疲累。”
“你睡吧,我看会书。”白公子到底是一时睡不着,转身就将枕边的书拿起来翻看。
随着夜渐渐深下来,不论是外面还是房内都完完全全静了下来,静得能清楚的听到苏子衿均匀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落在白公子的耳边,本这声音极为细小,可在耳边不知道为什么让他在意,自也看不进书去了。
转眸看向身边的苏子衿,她蜷缩的像一只小猫儿,紧贴着床边,抓着被角和床沿,好像活怕自己脱离那床沿靠近一样,这样的小动作有些让人心疼,而她这蜷缩的身子也无疑的透露着她的不安稳。
靠近一分,可以看到她的脸,即使已经熟睡了,可是那眉头却是紧皱着的,双唇紧抿,闭着的眼珠不断移动着,睫毛颤抖,这是做梦的表现,而且看来这个梦并不好。
看着她这样,白公子不由得有些怜惜,注视久了之后,手渐渐的不受自己控制的抬起来,慢慢伸向她,最终轻轻的落在她的肩头。
她的肩极小,软乎乎的,仿佛一用力就会碎掉,让他立即更加小心翼翼了些。
而就在他的手接触到苏子衿的肩膀的那一刻,他清楚的看到,她的眉头渐渐的舒展开了,眼珠和睫毛也安慰了下来,紧抿的唇也松了几分。
难不成她装睡?
这个猜想一出,白公子就否认了。
他还是能辨别得出是否装睡的,眼前的她气息已经完全平落了,除非睡着是绝不可能的,那么就只能说明,她的表现是真实了,那便就更加的让人疼惜。
而那手,也不由自主的靠近了一分。
不知这到底是什么引起的,白公子放下了手中的书,身子滑入被子里,本能的靠近了她一分,原本在肩头的手揽在了她纤细的腰/肢上。
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邪念,只是觉得莫名的舒心。
对!舒心!
这五年来他没有一/夜是睡得安稳的,每次都好似有什么在脑海里打闹,难以入睡,就算睡着了也不可能安睡,更莫说是有舒心的感觉了。
这样的舒心让他觉得惊异,这不可能是用药或者什么可以的,只有他的感受,他的心才能做到。
看着眼前自己揽着的这小小身子的背影,他心里隐隐的觉得,或许,她说的是真的。
第787章 也许,他能想起什么来
清晨,山林里叽叽喳喳的鸟儿鸣叫声都响了起来,在耳边来回缠绕。吵得人的眉头轻蹙起来。
迷迷糊糊之下,苏子衿回身一翻,随之翻打过来的手打在了空空的被子上,顿时让她惊醒了过来。
睁开眼睛。看着这床笫之上空空如也,没有了君故沉的身影。一股惊怕之意从心底蔓延而出,让她浑身颤抖。
昨日明明他就在她身边。他的手好似揽在她的腰/肢上,一如平常一般拥着她入睡。怎么这一睁眼他却凭空想象了?
难道又是一场梦?
不!不!不!
苏子衿惊慌的撩开被子就从床/上爬起来,胡乱的踩上绣花鞋,拿起衣架上的外衫胡乱一套就神色慌张的往外奔出去。
山间的早朝雾气大又浓厚,院子里是一片雾蒙蒙,根本就看不清楚里面有什么东西,这让苏子衿更是的害怕起来,四处张望之下看不到一丝人影急得是忍不住无助的哭起来。
一边往外奔。一边焦急的呼唤:“故沉!故沉!故沉你在哪?告诉我不是梦,不是梦!”
可是,声音在这耳边回荡。却没有半点回应。
白雾朦胧之下更是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这样的事并非一次两次了,这五年里。在她的梦中已经是数之不清了,每一次,每一次都是在这样的白雾之中,他消失的无影无踪。
等她彻底的醒来,一切都是一场空。
来回转动了几圈,白雾之中苏子衿分不清东南西北,也看不到他的一丝痕迹。
这无数次的梦境经验让她的心,她的理智在她的耳边不断的告诉她,这又是一场梦,一场她做的无果的梦。
这样的绝望让她整个人像似被抽离去了所有的力气,无力的蹲下来,在这一片白茫茫之中,将头埋进自己的臂弯之中,失声痛哭起来,在这山间回荡之下无比的悲切。
可就在这眼泪浸湿了衣衫几分后,一直温暖的大手落在了她的肩头,带着熟悉的淡淡竹香。
“夜王?你怎么了?”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苏子衿顿时惊讶的抬起头来,向后转去,看着一袭白衣,玉面如冠的君故沉双眸担忧的看着她,喜悦渐渐的浮上眼眸。
不等他多问一句,她突然就跃身而起,伸出双手将他的脖子揽住,头倚靠在他的肩头,抽泣却无比的欣喜道:“这不是梦!这不是梦!你活着!你还活着对不对!”
听着这欣喜之中却又带着害怕的声音,白公子的心是好似被一只手猛的揪了一下,生疼。
方才在外面听到她的声音,那般的急切,那般的颤抖,那般的害怕,他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连忙赶进来,这一进来便见到她蹲在这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如今这话说出口,用这样的语气,不用多言他都能想到,这种事或许对于她来说已经经历了很多次了,所以她才会这般的害怕,这般的绝望,而后又这般惊喜之下却还担忧。
昨日在那主堂之上这般傲气凌然的女子,如今却这般柔弱无助,让人的心又如何能不疼惜。
伸出手,轻轻抚上她的背,轻柔到道:“夜王,这不是梦,不过是山里雾气大,我还活着,都是真实的。”
听着他这一如过去一般轻柔的安抚,感受着他手掌传来的温热和安全感,苏子衿的情绪渐渐的得到安抚,想要更加将这真实的他抱紧一分,可就在靠近的时候脚却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一瞬间,像似一只大手顿时将她拉回了真正的现实之中。
楞了一分神后,松开手,直起身来,苏子衿才完完全全看清楚眼前的君故沉,不,是白公子。
昨日的一切在这个时候全数钻进了脑子里,才让她真正的分清楚现实来,连忙将脸上的泪水擦干净,活怕他心里不悦的解释道:“对不起,这五年里我总是梦到你回来,每次醒来都是失望,所以久而久之有时候初醒的时候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听着苏子衿这解释和道歉,白公子心里微微有些难受起来,方才她的态度显然和如今比起来是完全不同的,她如今克制着自己,小心翼翼的对待他,怕的就是他会因此不悦。
显然,昨日他的举动让她对他小心,可这样的小心,却让他难受,特别是在刚刚那一番之后,见她这样,又这般轻描淡写的说出这样的话,这心里,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这滋味。
只知道,心里愧疚,很愧疚。
不知是因为这,还是因为其他,他辨别不出来。
“无碍,是我不该,本来等你醒来的,不过玉泉山庄的人都起得早,我无心睡眠,就想着给你去拿早膳来,反倒把你给吓坏了。”虽然不知是因为什么而内疚,他此时只想对她好那么一点,而语气和神色也随之就柔和了起来,和以往的君故沉相似了几分。
这样的语气,这样的像似,这样的温柔,让刚刚清醒的苏子衿又一下子晃了神,看着他和他那放在腿上装着早膳的托盘,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好。
是把他当做白公子开口,还是把他当做君故沉开口。
“莫在雾中站着了,仔细雾气入体伤了身子。”见苏子衿踌躇不知的模样,白公子虽说不知道她在思考什么,但却看着她单薄的衣衫考虑了几分后还是决定开口道:“而且雾气会湿衣,你这中衣若时间长些只怕就要透了。”
透!
苏子衿这才猛然想到自己身上穿的是什么,低下头看着已经湿润了几分的中衣,顿时红透了脸,连忙拉拢了外衫,急慌之下是羞得连忙转身就往那房内跑。
看着她这小女儿羞涩慌乱的一面,白公子忍不住的得意的笑了起来。
而这一笑,突然之间觉得好熟悉,看着她那忙不迭逃离的背影,仿佛从心里的觉得开心,很熟悉的开心,很接近,比以往都接近那心里的某样东西。
第一次,那么近,也这么真实,勾起了他心里最初的期望,也让他更加坚定的觉得,她,是真的。
激动从心里冒起,让他连忙滚动轮子,追赶她往屋里去,想要靠近她,更多,更多的接近心里的东西,也许,他能想起什么来。
第788章 你帮我
追赶苏子衿急速奔入那房中,久违的激动在白公子的胸腔里不断的撞击着,看着那已然穿好了衣衫坐在梳妆台前盘着发的苏子衿。好似看到希望的光芒一样,张开嘴,想要问,可是在这激动之下。他突然的不知道问什么?该如何问?
顿时,他有些慌张得手足无措起来。
“白公子?你怎么了?”把玉簪插/入发髻之中。看着铜镜里眼神有些不同寻常的慌张的白公子,有些担忧的转过身来。看着他。
被苏子衿这突然的一问,白公子的心是顿时一惊。好像做了坏事被抓到了一样,连忙摆手想要说没怎么,可这慌忙之下手这一抬起来就晃动了放在脚的托盘,白粥在摇晃之下从碗里整个洒了出来,不少落在他的腿上。
见那冒着热气的白粥洒在白公子的腿上,苏子衿是惊吓得连忙快步扑上前去,也不顾自己光着手就直接将那滚烫的白粥和那托盘全部抚开。
“可有烫到?”看着这单薄的外袍已经是被白粥浸湿了。苏子衿活怕烫到他的腿。
看着自己这被白粥洒了大片的外袍和这地上的一片狼藉,白公子不由得有些自嘲,自己有些太过急慌了。这些事又岂是光靠问就能得到真的答案的呢。
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冷静下来道:“就算烫到了我这腿也是感受不到的,所以不必担心。”
白公子这话说得无比的轻松。好像不过就是一句闲话而已,可是落在苏子衿的耳边却让她心里发疼。
一句话,说得轻巧,可是这轻巧之后却都是血和泪,即使他不说她也能感受得到他的无可奈何,谁会愿意自己的双腿变成这样呢,谁又能轻松的接受呢。
这五年,他受了多少苦,苏子衿不敢去相信,她知晓,即使她想得多苦,都会比她想象的更加苦。
可偏偏,她无能无力。
无助,愧疚,懊悔,在心中盘踞,让她的喉咙变得哽咽,压制了许久才能低着头,忍着眼眶里的泪,如常的道:“虽说有外袍和里裤挡着,可也说不定会烫到,我去叫叶大夫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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