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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第10期-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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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该说这点子真是不错的。易兰飞快地默算了一下,如果这笔生意做成,一斤只赚五分钱,也是一万多块。不过,白云霄又说,我们的关系是关系,他买不买账又是另外一回事情。这几年他有了钱,求他的人多了,我打招呼顶不顶事很难说。不过你放心,不管顶不顶事我都要找他。说着白云霄掏出手机,费了一番周折找到了甘总。寒暄一阵,白云霄说我有个当年住村的房东,想在你这里推销一部分西瓜,你能不能考虑一下。甘子岳打着哈哈,说好啊好啊,看在白主任的面子上,叫他来谈吧。关上手机,白云霄说,这两天你就去找他。
  我……我怎么谢您呢?易兰望着白云霄,轻声问。
  谢我?白云霄笑道,又说生分了不是?
  来,我敬您一杯酒,易兰举起酒杯。易兰的目光火辣辣的,仿佛七月的太阳。有那么一刻白云霄不敢抬头,浑身热烘烘。倏忽间他读懂了易兰的目光。他没有想到易兰会对他存有这种心思!易兰的目光就像一粒火种,一下子就燃了一直暗藏在他心底的爱慕。
  白云霄出身于知识分子家庭,父亲是临安大学一位教授,母亲是临安电视台第一任台长。白云霄是个孝子,大学念书时不少女同学暗送秋波,他一概不予理睬,因为他的母亲已经跟他说下了一门亲事。那女孩是母亲一位朋友的女儿。大学毕业后白云霄回到了临安,分在了市政府办公室当秘书。第二年,在父母的操办下举行了婚礼。那女孩漂亮,性格开朗,一笑两个酒窝,工作也不错,先在一家基层储蓄所当出纳,后来调到城东分理处做主任,三十岁那年一跃而成了分行副行长。
  当上副行长的妻子应酬很多,一个星期难得在一起吃一次饭。就是休息日也无法空闲,总有一些人找她。据说,马上又要提行长了。
  对于白云霄的家庭,没有人不羡慕。妻子漂亮,能干,儿子听话,聪明。可白云霄总觉得不满足。不满足在什么地方呢?认真一想又说不清楚。幸好的是夫妻俩都忙,共同在一起的机会不多。就连夫妻间的那点娱乐,每一次事先都得像研究工作一样进行商讨。周末行不行?周末恐怕不行,周末酒厂有个活动。星期六吧。星期六也不行,星期六我要到省里去。那就星期天吧,星期天把手机都关掉……
  真要到了星期天,真要到了星期天的夜晚,真要到了星期天夜晚的那一刻,白云霄又突然觉得这一切就像一杯兑了水的酒,寡淡无味。
  当然,在他工作的范围内,也有一些多情的女子萌动芳心,向他频频放电。他要么委婉回绝,要么视而不见。他不是不想,而是不敢。俗话说,兔子都还不吃窝边草哪!
  但是,在今天,面对易兰那太阳般的目光,白云霄的血一点一点地滚烫起来了。这倒不是易兰如何漂亮迷人。如果单从漂亮讲,他的那位即将当行长的妻子也许还胜易兰一筹。可易兰有一种他妻子从未有过淳朴和温柔。这种淳朴这种温柔带着女人最原始的天性。还有,易兰远离他的工作范围。
  就在这时,白云霄的手机响了,锐利的铃声把两人都吓了一跳。白云霄打开手机,很平静地说,我正在陪客。省里来了。对。好。就这样。
  嫂夫人打来了吗?易兰明知故问。
  她说她也在陪客,省里来的,要晚一些回去。白云霄说完,浅浅一笑。
  
  八
  
  白云霄开车把易兰送到丰收街口。易兰迟迟没有下车。白云霄见易兰一动不动,熄了车灯关闭发动机,扭过头,静静地看着易兰。
  那一刻易兰心里很乱,很乱很乱。易兰多么渴望白云霄展开双臂将她搂进怀里,抚她,亲她,亲她的脖颈,头发,还有……嘴唇!如果……如果白云霄把她带进去开房间她也不会拒绝的。因为,在心底的最深处,她一直在等他,盼他……
  现在就回去吗?终于,白云霄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缕云。
  易兰没有回答。
  如果你愿望的话,白云霄又说,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去……去哪儿?易兰的头皮一麻,背脊蹿起一股凉气。
  白云霄笑说,去了你就知道了。
  汽车在街上拐了好几个弯,最后进了一座院子,停在一栋小楼下。这是我们家的私房。白云霄说。
  房子大约很久没有住人了,房里飘着一股霉味。白云霄打开窗子,透了会儿气,然后关上,启动空调。接着又将大灯关闭,点亮壁灯。壁灯是红色的,屋子里顿时显得暖昧起来。
  来,坐这儿,这儿凉快。易兰刚一坐下,白云霄就一把拥住了她。她想挣。可她没有。一种完全与九斤不同的男人气息使易兰感到了无限的神奇和美妙。易兰一下子就软了,软得像一摊稀泥。
  后来易兰曾经千百遍地回忆过那天晚上发生的所有细节。她清楚地记得白云霄的舌头伸进她口腔的感觉。那种感觉是她从未有过的。她心醉神迷。她仿佛自己变成了一缕清风,正在掠过烂漫的花丛和摇曳的柳梢……
  易兰是忽然间想起她的父亲的。易兰想起她的父母时白云霄的大手像一个稳扎稳打步步为营的侵略者,正在缓慢而又坚定地直插她的大腿根部。易兰战栗了一下。不,不不,易兰奋力推开白云霄,从沙发上挣扎着一跃而起。也许她的动作过于激烈,有那么一刻白云霄呆住了。
  白科长……白主任……不能这样……易兰抖抖嗦嗦像一根风中的芦苇。今天……今天不行……今天我头晕……
  半个小时后,白云霄将易兰送回了丰收街。当白云霄的汽车尾灯在了大街拐角处消失后,易兰突兀地一阵轻松,紧接着便是失落。易兰一步一步走回家。离家越近易兰失落越深。整颗心仿佛跌进了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你盼的不就是这一刻么?你为什么要说不呢?你害怕了是不是?你怕谁呢?你怕……你怕对不起他卜九斤?是……也不全是。反正在那一刻你怕了,你有了顾忌了。这怕和顾忌就像看不见的鬼魅,悄悄躲在你的骨子里,易兰一遍遍地责骂自己,你好混哟,你真是好混好混哟!你这个乡村裁缝的女儿,实在是干不了什么大事情!他白云霄不是你心仪的男人么?把自己交给心仪的男人你有什么顾忌?何况……何况今天失去了也许不仅仅是一次机会,说不定你还深深地伤了他的感情。一想到伤了白云霄的感情,易兰就心如刀铰。
  易兰站在空荡荡的街口,痴痴地望着大街尽头,易兰的那个悔哟,肠子都要悔断了。易兰真希望白云霄回来。如果白云霄回转来,她会毫不犹豫地跟随他去的,哪怕刀山火海,哪怕天涯海角!
  易兰久久地站在街口,像一座城雕。
  九斤做梦也不会想到那天易兰也没有回家。那天,五洲大酒店的外方投资商来了,酒店举办招待舞会,要求不在班的员工都参加。应该说九斤没有住在酒店内可以请假的,但是九斤没有请,九斤没有请假的原因是黄娟问了她一句,晚上的舞会你参加吗?
  舞会是在酒店的内部舞厅里举行的。这是一个小舞厅,只能容纳三五十人。灯光音响自然都是一流。内部舞厅从不对外开放,如果没有重要会议,每逢周末酒店都要举行舞会的。酒店里年轻员工很多,尤其女员工,一个个仪态万方。来酒店前九斤对交谊舞可以说一窍不通,几年下来不仅学会了慢三快四,而且还会许多花样。
  外方投资商是个身躯干瘦两鬓斑白的老头,沈总挑了好几个女员工去做伴舞,其中也有黄娟。九斤枯坐在舞池旁非常难受。瘦老头搂着黄娟进了舞池,九斤似乎觉得那双铮亮的皮鞋就在他的胸口踩来踩去。幸好老头儿舞瘾不大,跳了几曲就告辞了。老头和沈总一走舞厅就是年轻人的天下了。
  九斤只和黄娟跳,并且一双手极不老实。黄娟只得一次次将九斤的手捉开。你真坏,黄娟在九斤的耳边说。九斤不吭声,只笑。
  舞会十点钟结束,九斤请黄娟去吃夜宵。黄娟摇头。酒店对住宿员工要求很严,夜晚十一点以后宿舍区的大门就关闭了。黄娟答应陪九斤走走。
  这是七月 的一个夜晚,漫长的黄梅雨季早已结束,炎热的夏天已经跚跚地走进这座南方小城,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暑气。夏天是女人的天堂,各色裙裾像五月的山花开遍大街小巷。五洲大酒店离丰收街好几站路,公汽已经停了,九斤挨着黄娟慢慢地走。九斤问黄娟回家了没有?黄娟摇头。九斤说你应当回家去看看的。黄娟叹口气,没吱声。过了好久黄娟才说,我家里已经没人了。九斤说你爸爸妈妈呢?黄娟说死了,都死了。万丈豪情又一次涌上九斤心头。九斤一把将黄娟搂在怀里。放心,有我哩,九斤说,我不会让你受苦的,九斤又说。
  黄娟紧紧地依偎在九斤怀中,闭着眼睛,任凭九斤狂吻她的头发、额头、脸颊、脖颈和嘴唇。这是大街的拐角处,巨大的梧桐树像一排巨伞遮住了星空。所有的店门都已关闭了。偶尔有行人路过,瞥一眼后匆匆赶路。在临安城里,长街相拥的人还不多,最前卫的少男少女也仅仅只是牵牵手搂搂腰什么的。黄娟没有拒绝。黄娟幸福得像风中秀竹一阵阵颤抖。渐渐地,黄娟开始应和。黄娟的嘴唇启开了,黄娟一下子就非常准确地捉住了九斤的舌头。
  分手时自然是依依难舍。黄娟说卜大哥你该不会丢下我不管吧?九斤说怎么会呢?这一辈子你就是我的惟一。黄娟摇头,说我不要一辈子,一辈子太长了。九斤急了,说你要是不相信,我可以把心掏出来给你看。黄娟一笑,双手绕住九斤脖颈,说我信,我相信还不行么?
  九斤回家时易兰早已睡了。九斤像小偷一样轻手轻脚地洗澡然后轻手轻脚地上床睡觉。那一夜九斤没有睡踏实。晕眩般的幸福过后是无边的忧愁。下班不归对九斤来说这是第一次。尽管九斤编好了理由,但九斤总觉得心里不踏实。九斤清楚,易兰不是一个三言两语就可以哄住的女人。
  九斤感到蹊跷的是,第二天早上易兰居然什么都没有问。
  
  九
  
  东升纺织集团是临安市的一家大型国有企业。前些年很不景气,甘子岳上任以后,先压锭,再裁员,大刀阔斧进行了一系列改革,加之全国纺织行业开始好转,东升集团居然走出了低谷,日子变得红红火火。企业的老总就这样,背运时灰头土脑,一旦赚起大钱来眼睛就长到额头上去了。想甘子岳刚上任那两年,企业步履艰难,甘子岳何等小心翼翼,几乎逢人就点头握手。现在不同了,出门是奔驰轿车,随从人员一大群。手机在秘书手里,非关键人物一般不接。集团有内线电话,可值班员不仅不接通线路而且根本不告诉你号码。
  易兰是上午去的,先是门卫不让进,易兰解释了好一阵。到了办公室外又被一位漂亮小姐拦住了,问易兰有没有预约?没有预约甘总一概不见。最后易兰不得不搬出白云霄白主任,小姐才勉勉强强答应进去通报一声。
  甘子岳总算接待了易兰。甘子岳四十多岁,个头高挑,清瘦,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办公室里满屋都是沙发,甘子岳却不叫易兰坐下。易兰站在过分宽敞的办公室中央不知所措。什么事,说吧,甘子岳抬头看了易兰一眼。
  但易兰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易兰尽可能从容地说明了她的来意。甘子岳听完后依然毫无表情。你跟我的后勤处长去谈吧。说完拨了一个电话。
  后勤处长压根儿就没有诚意,首先就说我们今年没准备搞福利,西瓜到处都是,发几个钱,让职工自己去买。易兰微笑着解释,说我的西瓜产地是白果园,白果园早熟的无籽瓜是很有名的,个头大,水份足,皮薄,含糖量高,在去年的博览会上获得了金奖。大腹便便的后勤处长对易兰热情洋溢的宣传无动于衷,淡淡地问一句多少钱一斤?易兰很谨慎地报了一个价位。后勤处长那颗像西瓜一样的脑袋一边摇摆一边说,高了,高了高了。
  从后勤处长的办公室出来天色阴晦着,太阳躲进了云层,但闷热。易兰没想到事情的结局竟会是这样,易兰的脑子里很长时间一片空白。易兰顺着厂区大道机械地朝前走,直到快要走出厂门时才停住脚。易兰不甘心就这样结束。易兰拦住一个干部模样的工人,问清了甘子岳的住址。
  易兰敲开了甘子岳的家门。开门的是一位老太太。老太太惊疑地打量着易兰,你是……谁?易兰嘻嘻笑着,说老人家,您不认识我了?老太太摇头。我是易兰呀,前年还来过的,易兰说。老太太想了一阵说,我记不起来了。也是,我两年没有来了,您把我忘记了,易兰埋怨。老太太真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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