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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妆-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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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清河三年,本地这些人脉关系哪里会不知道?可就是谢琬此刻有意识地提起来,他也不觉得能有什么用处,六科那可是皇上身边的心腹衙门,六部里头办事不力,六科给事中们随时可以面圣举报,就是圣上发放旨意下来,他们复核过后认为不妥,也有封还不发的权利。

靳永作为这样权要部门的官员,谁不会想走他的路子?

“大人不必长他人志气。您这不是还有我么?”谢琬笑道。

“你?”赵贞失笑,捋须道:“怎么,莫非你要替我向令表叔递封举荐信去?”

谢琬不在意他的揶揄,只道:“大人向来一言九鼎,我只问你,如果我让你进了靳府,你又待如何?”

赵贞听她这么说,也不由摆出几分正色:“我若真有机会得见靳大人,日后不管升不升官,也无论去到何处,都不会忘记姑娘的提携之情,将终身视姑娘为忘年知己!”

谢琬咧嘴笑了:“这可是大人您亲口说的。”

赵贞哈哈笑道:“自然是我说的!”

谢琬便从袖子里摸出封信来,“我有些日子未曾写信给表叔和表婶了,大人既要进京,就烦请帮我绕道捎过去。你只要说是代我捎信的,表叔家的人自会让你进门。”

赵贞原先只当她是说孩子话,一直说笑来着,眼下见她连信都已经写好,而且上头明明白白写的是靳永二字,就是连地址都已经写在上头,那笑容顿时一点点凝在脸上,双手接过来,屏息了半日才看向谢琬:“姑娘这是当真?”

谢琬端起手畔茶来,“大人还觉得我在说笑话么?”

赵贞一口气吊在嗓子眼半日,低头再看手上信封,那两行字婉转中带着几分苍遒,仿若字主人一样气势初显,让人无端地生起几分郑重来。

眼下,谢琬借靳永的力量提携他的意思很明显,而且,很切实。

不管谢琬多大,哪怕她只是个三岁娃娃,谢家二房与靳家的情分他是心里有数的,只要有这封信,他必然能够得进靳府的大门。

他不知道谢琬这样帮助是究竟是因为眼下两家算得上半亲半友的关系,还是因为他在清河三年所树立的清廉形象,总之,他是真切感受到,他是真的有机会与别的官吏一样,去争一争了。哪怕得不到靳永的青睐,他也都无怨无悔了。

“姑娘如此厚待赵某,不知如何才能回报?”他沉缓地开口,语气里已经完全没有了先前的轻慢。

这不是一个能让人小觑的女孩子,她总是能够恰到好处地解决人的忧急。她值得人郑重相待。

“大人方才不是说了,要终身视我为忘年知己么?”谢琬冲他挤了挤眼,见他满脸难堪的样子,于是又笑着站起身来,“不过是请大人代为送封信而已,大人就这般煞有介事,如果说到时大人真的高升,岂不是要敲锣打鼓来谢我?”

赵贞赧然一笑,说道:“高不高升已在其次,有了姑娘这份莫大人情,便是最后铩羽而归,那也是我命该如此。赵某此后哪怕在七品任上坐一辈子,也再不会怨什么。但是姑娘今日举荐之恩,却是断不敢忘。”

谢琬笑道:“大人不必自谦。那我就等着您高升的佳音传来。”

赵贞只当她是劝慰,并不放在心上。

059进京

吃完腊八粥后,赵贞就准备进京了。

本地与之有交情的人家都上门送了程仪,如此热闹了两日,就定在腊月初十正式进京。谢琬直言铺子里缺伙计,求留下李二顺。赵贞知道他们中间有点过节,眼下又承了谢琬的好意,不可能不卖这个面子。

初十这日城中百姓也相送了半条街。

谢琬让罗矩驾着车在府衙门口停了停。满门喧哗之中倒是没有人怎么注意她。但是临到要走时,王玉春忽然抱着个大包袱走过来,眼红红地递给她道:“我给妹妹做了几双四季鞋袜,这一走也不知道要几时才能再见,你多保重。”

当初临出嫁时谢琬才告诉给她相的是赵县令家,为此她很是惊愕了一阵,因为当初王氏替她与赵驹做媒时并不曾瞒她,如今见得兜兜转转回来又跟他牵在了一起,可见果真是姻缘天定。所以惊愕归惊愕,她也很快就接受了事实,也未曾向赵贞夫妇吐露半分。

谢琬因为从开始就把她当成跟赵贞结识的工具,因而嫁进赵家之后就把她抛在了脑后,平日上赵府时也轻易不见她出来。如今陡然见她递来这么大个包袱,便有些错愕。

“有几双我特意做大了些,因为估摸着你明年就该长大了。还有我看你脚背不高,所以鞋面上特意做了根绳儿,到时候你可以调整松紧。里头还有几双鞋垫,你也可以看看喜不喜欢,不喜欢也不要紧。”

王玉春细声细语地说着,一面说一面回忆有无遗漏的话语,神情羞涩中带着几分不舍,不像是与姐妹说话,倒像是与心上人分别似的。

“你喜欢吃的山核桃和那些野花儿,往后只怕是弄不到了,等我在外地看到什么好玩的。到时再给你捎过来……”

她声音越说越低,到最后,成了一串细细的哽咽。

谢琬低头打开包袱,看见里头码得整整齐齐的十来双各色锦缎缀绒花的绣鞋。眼角那抹惯常的漠然忽然消去了些。

她不是不知道王玉春心里的凄苦。

她待自己的异样,不过是因为自己刚好在那个时候给了她所没有的快乐和念想。这种感情并非惊世骇俗的那种私情,只是一种类似于溺水的人突然抓住了一根浮木时的依赖和寄托。她相信假如她是只小猫小狗,在她绝望无依的时候带给她了一点慰藉,她也一定会待她有如知己。

如果王玉春不姓王,谢琬也许会看护好她下半辈子。

可是因为隔着她的姓氏,谢琬顶多也只能施于她一抹微笑。

“多谢你。”她道。

玉玉春红着脸垂下头,转身没入了长巷。

赵家的马车驶上了前往京都方向的道路,最多明日上晌,他们就能抵达京师。

谢琬回府后头件事便叫来罗矩玉雪:“你们去准备准备。后日一早我们进京!”

赵贞一定要从七品官的位置上挪上去!

他资历丰富,头脑清醒,即使成不了权要,只要推助得当,也至少能成为日后帮扶二房的一支力量。说到底。朝野上下那么多官吏,真正有才华有作为的有几个?有些拥有真才学,有些擅于举贤纳明,大多数人却是只拥有三分才学,而有着七分逢迎拍马的本事。

相比起那大多数人,赵贞真的只是缺少一个机会。

而如今谢琬首先需要的是一条打入官场的道路,她需要有人及时告诉她谢荣在朝中的动向和位置。以及他的关系和人脉,从而判断该如何抉择。

赵贞在王氏的撺缀下出现在谢府,只怕到死也想不到居然反过来会成为她的士卒,有了出现在赵府的那张谢葳的庚帖,不管王氏怎么解释,谢荣只要一想到心爱的长女差点成了守一辈子活寡的赵驹的妻子。心底里都始终会对他存在芥蒂。

赵贞混迹官场二十余年,这点心中自然有数。他不会寄希望于谢荣会冰释这段前嫌。

将赵贞推进京师,做为谢琬设置在谢荣身边的第一道耳目,是合适的。

说到底她并不像谢琅那样,那般在乎赵贞之前如何没有原则地与王氏同流合污。是因为在他未来可能发挥的作用跟前,这些压根就不重要。如果她能够相助赵贞升迁,赵贞难道不会一直与她保持着友好关系下去吗?

联盟的作用,就是互利互惠。纵使日后靳永仍然与谢荣同声共气,她也不至于全无退路。

她这盘棋局从王氏意图把谢琅推向身败名裂之日开始布起,到今日终于局面渐显。

这是她打入官场的第一仗,必须胜利!

她传下话后,因为事前罗矩他们早就有了准备,因而二话不说便就下去打点的打点,挑人的挑人。

此去自然要避所有人耳目,否则以她一个孩子没有大人看着,独自上京岂不让人惊悚?

她以去舅舅家辞年,顺便小住几日的名义跟王氏作了报备,王氏自不能拦着。

然后又挑了申田、罗升父子还有吴兴随行,玉雪玉芳自是要跟着。

谢琅虽说让她大胆放手去做,但是到底此事非同小可,私底下很是坚持了几日。“既然如此,我跟你一同去,也没有你去舅舅家辞年,我反而不去的道理。”

谢琬初初还真没有把他打算在内,眼下听得他这么说,默然思虑了一番,觉得以他的性子,去见见世面也是好事,可是他们都走了,家里怎么办?

“哥哥还是留下来。你忘了王氏正对咱们几间铺子虎视眈眈么?如今算来她都忍了有一年多,如今桦哥儿就要说亲了,长房正是要用钱的时候,若是我们都不在,他们趁机对咱们铺子下手怎么办?所以哥哥留下还有任务,就是时不时去铺子里走动走动。”

谢琅紧皱着眉一踌莫展。

谢琬便道:“哥哥还不放心我么?我知道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也知道什么是危险不能近,到达京师我们就住在驿馆,有罗升这么多人看着不会出事。而且此地距离京师也不过三百里,我们又走官道,简直可以说半点危险也没有。”

可是谢琅没出过河间府,对于这样的长途跋涉,他还是表示很担心。

谢琬只得说起此番进京的必要性,以及对自家未来的重要程度,才好歹把他说得松了口。

十二日一大清早,罗矩就赶着车,载着谢琬和玉雪玉芳出府了。北城门外罗升父子和申田早已经雇了辆马车等在那里。

两厢一会合,便就直接奔向京师。

与此同时,赵贞带着家人已在河间会馆落了脚,此处多是河间府里前来述职的官吏,而且都是州、县级别,倒是很快就叙上了旧。

赵贞因为每日里要上吏部登记考核,所以早出晚归。到得终于有点空闲时,已经是腊月十四。赵夫人见他愁眉不展,便问道:“谢三姑娘不是还托你捎信去靳府么?这样的好机会,你如何还拖着不肯去?”

赵贞叹道:“不是我不肯去,是不知道该怎么去。”

赵夫人听着有疑,他便解释道:“咱们虽说是给三姑娘捎信,可到底三姑娘还是搭帮给我牵线,我若是空手去,那像什么样子?我这几日看这些同僚们又是人参鹿茸,又是珠宝玉器,样样都价值不匪,我们眼下哪有钱去置办这样东西?愁就愁在这里。”

赵夫人听完倒是也发了愁。赵贞在官场混迹多年,虽然谈不上两袖清风,可因为一心想着升迁,一直也未曾如别人般大肆敛财,生怕言官弹骇影响了仕途,所以手边余钱并不太多。

这机会就摆在眼前,却因为个钱字做了拦路虎,难道真真是命该如此么?

夫妻俩相对叹了会气,赵夫人看着手上戒指,忽然想起来:“我记得老爷不是还有两块寿山石么?是当初在福建时下面人送的。这靳大人也是好学问的人,多半也对金石有兴趣。老爷何不拿了它送出去?”

赵贞眼前一亮,顿时也点头道:“正是这话!你快把它找出来,我就替三姑娘捎信去!”

赵夫人寻得了寿山石,又拿自己平日里装头面的一只小漆木匣铺上红绒布,仔细将两方石头装了,然后递给赵贞送了他出门。

靳府座落在鹿鸣胡同,这片住的都是三品以下的官户。打外头看靳家门脸儿并不起眼,按规制建的高墙,黑漆色大门,东西长不过百丈,南北长也不过百二三十丈。

赵贞在靳家门外站了片刻,只见车马如流水般时进时出,但更多的是被挡在门外长吁短叹的。

他在街对面大槐树下等到人影渐稀了,才下了车,揣着盒子往大门走去。

门房见他模样清隽整齐,又听说是替清河谢家来送信的,便引着他进府,过了影壁后,到了二门下穿堂内歇息,才去通报。

穿堂也还坐着有几个人,对于新进来的赵贞都投以探究的目光。

他也以余光打量。过不多久便有家丁过来,和蔼地与他说道:“我们大人眼下正忙着见客,只怕耽搁先生要事,便请先生把表姑娘的信留下,在下转交便可。”

赵贞忙起身道:“靳大人有事只管忙。三姑娘因还有话托在下与靳大人当面转达,在下坐坐无妨。”

家丁听毕,便只好随他。

060意料

端端停停喝了三碗茶,眼见得日色渐暮,先前那家丁又回来了,冲赵贞躬身道:“我们大人请先生过书房去。”

赵贞闻言,连忙整颜肃身,随着家丁出了穿堂。

书房原来就在东跨院这边靠倒座的一处清静小院。

家丁走到正房一道放了绸帘的门口,向内说了声:“清河来的赵先生到了。”

就听里头传来道略显疲倦的声音,缓缓道:“带进来吧。”

家丁打了帘子,赵贞低首走进,抬眼便见到书案后坐着的一人,约摸三十四五岁年纪,乌发墨髯,一身家常的青布道袍,头上也是拿白玉挽了个家常的纂儿,身躯往向前倾,左手搭在案上,微闭着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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