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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曲笙却不一样,她经脉凝滞,好在炼气期的丹药灵力没那么强,她这身修为也是师父寻了许多秘法加修炼生生提上来的,若是服用筑基丹这种灵力充沛的丹药,只怕死得更快些。曲笙想筑基,只能慢慢攒足了经脉中的灵力,然后一次次去冲击。当然眼下,还是多多赚钱给弟子们买筑基丹,一粒一千灵石,想想就催人老。
“严琮未经本座允许,擅自离开宗门,罚抄门规五十遍,正巧延启刚拜师,你便跟着你三师兄一起抄吧,三日后正好是你们四师伯讲经的日子,没完成的不准听课,”曲笙不紧不慢地道,“纣南不用准备饭食,既然有了‘红袖’,为师定保你们锦衣玉食。”
“多谢师父。”
鲁延启兴高采烈,康纣南一脸淡定——师父这种跟“锦衣玉食”相关的许诺,听一听甜一甜耳朵也就罢了。
只有严琮的脸垮了下来,他还以为师父能饶他一次呢,苍梧派那花式百出堪比骈文的门规,抄起来能要人命!
曲笙抱着琴看向夏时,露出极无害的笑容来:“夏道友,来听个曲儿不?”
夏时:“……”
曲掌门的琴,恐怕并不是那么容易听的。
这一次不用鲜花引路,曲笙跟他一起来到客房外,在花圃中焚香架琴,两人对坐品茗,曲笙手指已按在琴弦上,却没有动。
“夏道友出手利落,以拳斗法,莫非是体修?”她说完,才轻挑慢捻地弹出一个悠远的音。
实际上,曲笙心里远没有这么轻松,青极宗派出的两个喽啰被她态度强硬地打脸,后面只怕还有损招等着。对她来说,天下之大,已没有苍梧的容身之地。一个炼气后期掌门支撑的宗门,放在任何一个地方,都只是一块待烹的肥肉,今日不是青极宗下手,也会有其他人觊觎,眼下她能拉拢的,也只有这位身手了得的夏道友了。
“算不得体修,略懂一些而已,倒是曲掌门,出手也不似寻常法修。”修长的手指捏着精致小巧的茶杯把玩,夏时坐姿笔挺,脊背几乎呈一条直线,像是一柄未出鞘的剑。
“我的经脉灵根其实并不适合修炼,不知上辈子修了什么大德,六岁时遇到了我师父凌海真人,方才走上修道一途,哪怕资质不好,我也从未懈怠,想走一个以武入道的路子,因此我不算体修,只能算是个不伦不类的武修。”她低声道,琴上泛出一串清冽如泉的奏鸣,似是心境,似是心声。
夏时浅酌一口,道:“曲掌门独力经营宗门,着实不易。”
“事到如今,我便直说了,夏道友有一副好身手,又无门派牵挂,可愿在我苍梧做一名客卿长老,享门派供奉?”
他笑道:“方才出手,曲掌门不是已经答应在下常住苍梧了么?现在又要我继续出力,说不得还要冲锋陷阵,那么……曲掌门又能给我什么好处?”
曲笙的琴音明显黯淡了下去。
“道友也看到我这门派,弱的弱,残的残,唯有问道之心,赤诚一片……道友固然是寻栖身之地,可惜小宗门求生艰难,若苍梧被吞并,道友岂不是又要流离失所?难道道友便忍看苍梧同绝地观一样被吞并吗?”她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更何况我苍梧派,宁死也不会沦为他人附庸。”
一番话慷慨激昂,她指下琴音骤然哀婉,清越铮鸣,像是雏鸟渴望挣脱牢笼。
夏时忍不住叹气,绝地观这个假身份本就是他用来做扣儿的,只是没想到用得这么早。他微微露出犹豫的表情,此时此刻心里想的却是,如果有一天她知道自己身份的真相,不知会是什么表情。
“当时绝地观被吞并时,我无力阻止,心中一直……也罢,我会尽力而为。”夏时放下茶杯,“但是苍梧的情况,还请曲掌门详细告知我。”
曲笙停下抚琴,她站起身一拜到底,喜道:“这么说,夏道友是同意做苍梧派的客卿长老了?大善,我愿举全派之力供之,绝无隐瞒!”
“……等等,我什么时候说要当客卿了?”夏时及时闪身,不肯受她这一拜。
曲笙抬起头,瞪着一双眼睛水汪汪道:“客卿非门派中人,却受门派供奉礼遇,只是逢门派大难时才予以援手,若苍梧真的被吞并,客卿也可以来去自如,夏道友,这个名分并非对你的束缚,而是苍梧的诚意!”
“道友还未查证我身份,不怕我身怀秘密,心怀不轨,给苍梧带来灾难吗?”
曲笙苦笑道:“不瞒道友,眼下苍梧已遇难关,要是走不过这一步,还谈什么将来?夏道友放心,本座‘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全都仰仗夏道友了。”
夏时心情更复杂了,苍梧的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他本来制定的循序渐进计划几乎都没用上,便如此顺畅地达到了混进苍梧的目的。
不知道为什么,开心不起来……
他送出一道柔和的劲力将曲笙服起来,正色道:“既然曲掌门如此诚心,那么今后,便请掌门大人多多指教了。”
曲笙笑得明媚:“夏道友客气,从今日起,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她这副模样落在夏时的眼里,像是一只得偿所愿的小狐狸,那种不能太娇惯的想法又冒了出来,他咳了一声,沉吟道:“那贵派的供奉……”
曲笙弯腰抱起琴,突然顿了一下,表情无辜地道:“我这就去给夏道友赚供奉,至于本座的那些徒儿,就先饿上几顿吧……”
夏时:“……那好吧,供奉的事我不着急,但是贵派总有个供奉客卿的章程吧?”
“苍梧从未有过客卿,若是夏道友不嫌弃,我会抽出门派盈利的一成,作为道友的供奉。”
这一成盈利可大可小,若是那种大型宗门,绝对是一笔巨款,但是在苍梧来说,恐怕连七块灵石都没有吧?
夏时侧过身为曲笙让路,无奈道:“那在下便期待苍梧蒸蒸日上,若掌门有什么吩咐,我一定随叫随到。”
曲笙欠身行礼:“夏道友有心了,不过我现在去的地方,你大概帮不上忙。”
“何解?”
“我要去艳阳楼。”
夏时一愣。
修士并不断七情六欲,他们知道何为欢愉,却不会耽于欢愉,又因双修可以促进双方修为,所以露水情缘也是有的,愿共同承担天道因果的双方,还可以结为双修道侣。
仗着天资聪颖,夏时幼时也算博览群书,长大后自然知道男欢女爱是怎么回事。在进角子街之前,他对这些世俗生活还停留在书本认知上,真正进了万丈红尘,他才知道声色犬马、纸醉金迷是个什么概念。
夏时从小受正统教育长大,洁身自好不说,还略有点儿洁癖,对这些花样儿是真正没兴趣。当时温娘子的冒犯虽然没往心里去,但如果进了那摇曳生姿的艳阳楼,他不敢保证自己的脾气。
而且他完全没想到曲笙会去那种地方。
“你去艳阳楼做什么?”他问道,一时间卸去了温厚的假面,声音极冷。
曲笙瞄了眼夏时的脸色,意识到他的不悦,才解释道:“我偶尔会客串艳阳楼的琴师,上一张琴不小心在那摔坏了,我已经好久没去,如今有了‘红袖’,正好再去赚点银子,我想请个厨娘,给徒儿们吃点好的……”她看着夏时越发冷峻的面孔,安抚地笑笑,“不过是卖艺而已,温三春一直照顾我,再说了,修士能吃什么亏,不过是一群凡人。”
夏时的神色还是未暖,不知在气些什么。
曲笙突然有点怀念这种感觉。好人家的姑娘去那种地方,应该是有人来管教的,若是师父还在,一定不会让她去。
可如果师父在的话,她何至于此?
曲笙躬身行礼,抱琴远去。走到碎花小径的尽头,她才想到……夏时那张脸,生起气来,居然比他笑起来还好看,真是活生生的美人,宜嗔宜喜。
曲掌门没心没肺,夏时却稳不住了。
他回到客房后仍旧没缓过来——堂堂一派掌门去欢场卖艺,这在正统修士眼中简直无法想象!
他低声道:“月刃,你在吗?”
“少主可有什么疑问?”那银色小蛇显出身形,抬头望他,“你知道我的任务,我充其量只能做一个引导者,你的一切行动我都不会干涉。”
夏时自然知道,月刃本体是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大妖兽,久经人间变迁,他下山前,是母亲特意拜托月刃随他同行的。
只不过,月刃的任务并非为了保护他……哪怕他死在月刃面前,它也不会出手。
“我只想知道,以你的阅历来看,曲笙的资质,有没有改造的可能?”
作者有话要说: 掌门大人果然卖艺去了。
另,《列子御风》是一首琴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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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列子御风(二)
洗筋伐髓通常只存在于人间的传说中,若是真的有这等逆天的法术,资质好的修士岂不俯拾皆是?但也有一些可以小幅度改善修士体质的方法流传下来,通常要用更大的代价去换,非正途。
眼下曲笙未筑基,只有两百年寿命,对于修士来说,两百年太短暂,也许是一次秘境,也许是一次闭关,也许只是入定了一会儿罢了。他必须想办法改善曲笙资质,苍梧才有未来。
“我劝少主还是从其他方面着手,这位曲掌门的师父算是明白人,如今她能循正道修炼的方法,唯有以武入道,方有转机。”
他按着眉头道:“那不如我教她修剑。”
“半途转换道统,根基不稳。”
夏时反笑:“……难道我要帮她教徒弟不成?”
这的确是一句玩笑,越俎代庖是修真界大忌,眼下夏时也没什么好的办法,更何况有眼疾的康纣南一副风一吹就倒的样子,闭关的常钧语还不知是什么情况,滑不留手的严琮心思太浮躁,鲁延启品性还不错,但资质也就比他师父强那么一点……简直不忍心想下去。
“既然以武入道的话,便从‘武’入手好了。”
他一扬手,空中浮现出一张人体经脉图来,上方所画经脉隐隐有灵力流动,乃是专门为修士所设的经脉运转图。
夏时一整晚都盯着这张图,直到天晓鸡鸣,神情才舒展开来,有恍然大悟之色。
而此时,曲笙正哼着小调,一手抱着琴,一手拎着食盒,怀中揣着十多两碎银走出了艳阳楼。
她刚走上角子街,便觉得有些不对劲。
天刚蒙蒙亮,角子街上的店铺都已经歇了下来,但绝对不该这么安静。
氤氲的晨雾中,不知谁家的猫正从房檐上走过,绿幽幽的眼睛望了曲笙所在的方向一眼,而后从房檐上跃下,向她扑过来。
曲笙没躲,那猫却穿过她的身体,迈着小碎步跑开了。
她立刻便知,自己这是进了结界之中!
曲笙咬住下唇,将手中杂物都收入储物袋中,手心里已经扣住一张符箓,缓缓向着回家的路一步步走着。
渐渐地,那晨雾中出现一两个人影。
其中一个阴恻恻的声音道:“何师叔,这便是那位不把青极宗放在眼里的臭丫头,待擒住后,还望何师叔将其留给我,哼,好教她知道青极宗的厉害!”
旁边那人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漫不经心,他的右手慢慢抬起,道:“刘师侄慎言,青极宗可不是邪门歪道,咱们不过是来了结因果,至于这位掌门有什么下场,还得看她是不是识时务。”
“何师叔说得有理,是晚辈造次。”另一个人影躬身道。
曲笙心中一片冰凉。
那“刘师侄”的声音正是昨日在夏时手中“哦哦”乱叫的“刘仙师”,青极宗居然这么快找上来了!
她将灵力罩打开,手中符箓祭出,正要作法将灵力输入符箓之中——
对方怎会给她这个机会,那“何师叔”身上立刻放出威压,曲笙瞬间扛不住了,她半跪在地,手都在颤抖,更别提掐指作法。
那是金丹期的威压!
修为境界一共分:炼气期、筑基期、金丹期、元婴期、化神期、大乘期、渡劫期等七个境界,高阶修士对低阶修士皆有威压压制,在横跨了一个筑基期的金丹威压之下,炼气期的曲笙几乎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换句话说,若不是当天她找了夏时做帮手,这筑基期的刘仙师一出马,她很难全身而退。
如今对方一个金丹期,一个筑基期,她怕是要折在这里了。
“你们青极宗自诩名门正派,觊觎他人宗门气运……难道就不怕,不怕报应……吗?”她断断续续,几乎从牙缝中挤出这么一段话。
那“何师叔”本已祭出一件法宝,正要将她收拿,却没想到曲笙说出这一番话之后,他身形似乎震动了一下,立刻将已经快要发动的法宝收回,手指改为虎掌之势,一阵风起,将曲笙凌空抓到自己身前。
曲笙完全无力反抗,她像是吊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