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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没问题。”管会长爽快地答应,亲自站起来把苏进引到旁边一个房间里,“都放在附近,没事放出去晒晒,应该没有虫蛀。”
短短一句话,足以显示出他们现在的条件有多差,只能用这种最基本的手段来维持资料的安全。
这个房间让苏进想起了雷家的库房,同样摆满了架子,架子上同样放满了箱子与各种各样的文件夹。只是这些架子,就是最普通最便宜的铁制书架,上面的箱子也是最普通的那种,里面没有空调,还没走进去就感觉到了闷热,条件比雷家那边的差远了。
“故宫实在太大了,我们花费了很大的精力,还没有彻底调查完。这大概只有三分之一的宫室,剩下的我们还在慢慢做。不过也比较麻烦,故宫的损坏是持续的,今天跟昨天的情况可能都不一样。所以我们有也会回去返工一下,把新的情况补充记录下来。”
管会长叹着气说道,“人手不够啊,太少了。”
如果说样式雷是故宫的过去,这些架子上摆着的就是故宫的现在。
“这些都是你们亲自统计出来的?”苏进问道。
“差不多吧……”
“就是我们会长上任之后,带着我们一点点调查统计出来的!”
管会长话还没有说话,秘书就已经抢先一步道出了真相。
雷家那些厂房是十多代累积下来的财富,而眼前的这些,全是管会长和他的手下数人之力……
苏进一低头,看见了管会长的鞋。
那是一双老布鞋,厚布纳底,黑色布面。现在鞋面已经接近灰白,上面出现了好几处磨损,鞋底也明显地变薄了。
看着这双鞋,苏进简直可以想象他一步步在故宫丈量行走的过程。
而管会长自己却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他只是抬着头,看着眼前的一切,眼中有着欣慰,也有不少遗憾。
苏进知道他在想什么。
就算现在开始修复,有些已经破损的东西,也再也回不来了。
毕竟时光流逝,很多东西都会在时间中消失。
“关于故宫,文安组究竟是怎么打算的?”苏进突然问道。
听见他的问话,管会长脸上露出了喜色,用同样期盼的眼神看着杜维。
杜维看见眼前的这一切,表情也非常感慨。
他非常认真地说:“早在这一阵热潮之前,国家对故宫已经有了一些想法。故宫是全国重点的文物保护单位,专门设置管委会进行管理,的确是有志于维修的。”
管会长脸上喜色更浓,追问道:“那什么时候可以正式开始呢?”
“故宫面积大,建筑古老,价值高,维修的难度非常大。相比起经济方面的投入,更关键的是谁来修,怎么修。事实上,前段时间我也有想过这样的问题。苏进,你是怎么想的?”杜维问道。
杜维的态度非常认真,苏进也没有保留。
“故宫占地面积一共72万平方米,建筑面积15万平方米,有大小院落90多座,房屋980座,共8707间。”
这些数据苏进随口道来,管会长有点吃惊。他原以为这些数据只有他自己会记得呢……看来苏进在到这里之前,已经做过不少功课了。
“故宫规模庞大,建筑物数量多,设计精美,当前破损情况非常严重。明永乐年间,它从开始建设到彻底完工就用了14年。那时候,它的建设动用了全国的力量,工匠在浙江、江西、湖南、湖北、四川等多地的森林中砍伐巨木,将其沿河道运往京城。8000万块金砖全部来自苏州,漕运粮船经过产砖地,必须装载一定数量的砖才能放行……除此之外,汉白玉白石料、油漆……所有的一切都花费了巨力,使用了当时最好的材料。当年建设它花费了如此大的力气,现在要修复,必然是一个庞大的工程,一年两年内都不可能看到成果。所以我建议,在正式维修之前,应该设立完整的修复方案。”
故宫自建成之后,历经了六百多年时间,这期间本来就经历过无数次的维护、添建、改建与重修。建筑这种东西,本来就处于不断的损坏与重修过程中,俗话说没人的房子最容易损坏,故宫闲置了这么长时间,现在的状态比苏进上个世界开始重修时更差。
上个世界里,2001年底开始决定进行故宫大修工程,由财政部、文化部、国家文物局三个部门共同推行,经过三年的努力,于2005年初完成了并批复了《故宫保护总体规划大纲》。
大纲决定,大修工程的目标是完整保护和整体维修故宫建筑群,大修分为近期、中期、远期三个阶段,近期为2003至2008年,中期为2009年至2014年,远期为2015至2020年。这是自1911年故宫修缮后,这个世界规模最大、最完整的古代宫殿建筑群的首次整体大修。
当初,苏进参与的就是这样一个工程,最后在大修工程即将结束的前夕失足落下脚手架,到了现在。
在苏进所在的上个世界里,故宫采取的是部分开放、部分维修的方式进行工程。
2001年从武英殿开始修复,修复到一定程度之后,就向民众开放。然后修复一部分,开放一部分。
由于维修是一个持续中的工作,所以其中一部分可能会在短时间内进行封闭,进行维护。
这是一个很好的构想,它让古老的故宫重新充满了活力,也把它的文化价值与艺术价值提前一步释放了出来,让人们得到了满足。
苏进当年亲身经历,对规划大纲可以说是熟极而流。一些并没有形诸于纸面的细节,在工程具体过程中出现的问题以及解决方式,他全部了若指掌。
在这个世界里,故宫损坏的情况比以前更严重,必然要经历进一步的考察过后才能拟立具体的方针。所以一些更深处的细节苏进并没有涉及,只是抓住最核心的纲领性的结论,向在场的几个人讲述了一遍。
即使这样,也让杜维和管会长听得目瞪口呆,久久不能说话了。
他们听苏进开口的时候,原以为他只会粗浅片面地说出一些东西,哪想得到他会说得这么全面、这么具体,这么的……提纳挈领!
“关于故宫你究竟考虑过多久了?”杜维跟苏进更熟一点,忍不住发问。
“……很久,很久了。”苏进微垂眼睫,然后又抬了起来,明亮的目光从满含感怀。
从前世的最后一眼到今生的第一眼,故宫贯穿了他两段生命的全部,对他拥有着极为关键的特殊意义。
不管是从哪个角度来说,这个故宫他都非修不可!
不过故宫这样的建筑物,不是苏进一个人说修就能修的,甚至杜维也做不了主。
它必然要经历多方的协调与考虑,最后在更高层的决定下开始进行。到时候要动的,可不止是一个文安组,或者说一个国家文物局。
在上个世界里,它由文物局、文化部、财政部共同牵头。这个世界也是一样。
要把它从纸面上的计划变成实际上的工作,还需要杜维跑很多路呢。
最后杜维笑着拍了拍桌面,道:“看来接下来我就要忙起来了。”
“呵呵,忙总比闲好,总比闲好啊!”管会长仿佛是有感而发。但此刻,他的眼睛同样非常明亮,脸上的皱纹都好像少了很多一样。
苏进一席话,仿佛给他们指出了故宫修复的一条光明坦途。也许离正式走上这条路还需要一段时间,但至少也可以正式开始了!
0655 多谢
苏进的提议只是一个开始,这件事从讨论到立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首先当然是要写一份正式的书面报告了。
怎么修,从哪里开始修,大概需要多长时间,需要花费多少钱,这样修的意义在哪里,把一切整理出来,以杜维为主力着手进行。
几人在管委会这边聊了很久,直到暮色深重时才起身离开。那时候茶水早已换了好几遍,淡得跟白开水一样了。
外面就是故宫,苏进驻足停留片刻,问道:“我可以再在这里走走吗?”
管会长略一迟疑,不过这么一段时间他也看出来了,苏进对故宫有着一种莫名的情感。更别提他对各方面资料之熟悉,几乎不下于自己。这非得长年累月之功才能达成。
管会长看着他,突然从他身上感受到了某种共鸣。
他笑了一笑,说:“行,我把钥匙留给你,你过来签字领一下吧。”
没多久,苏进工整的馆阁体签名留在了签字簿上,一串沉甸甸的钥匙落在了他的手里。
“好字。”管会长赞了一声,说,“你明天把钥匙还回来就可以了,回头再要进来,跟我打声招呼就行。”
“嗯,我知道了。”苏进抬头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管会长等人离开了,苏进转身走出管委会办公室,独自一人走在故宫的步道上。
青石板踩在脚下,偶尔发出一些碎裂的声响。石板路经久不修,它上面本身就有一些裂缝,草种从里面生长出来,把裂缝越撑越大,直至碎裂。
苏进已经很久没有走过这样的路了。
他对故宫可以说是了若指掌,从哪边过去是哪个院落、哪座宫室,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最后他来到太和殿前,站在巨大的太和门广场上。
太和殿就是金銮殿,最早建成的时候叫奉天殿,所有皇宫的重大仪式,如同登基、大婚、册后、出征等等,全部都在这里进行。
暮色沉沉从头顶上压下来,只余天边一抹艳红。
苏进凝视着那抹残留的夕阳,看着下方的黑影与广阔,看了很久很久。
“你想修这里?”一个声音突然从他背后响了起来。
苏进一直知道自己身边藏着有人,也知道他们是周家派来保护他的。但是他们从来没有正式出现,他也就当不知道。
太和门广场宽大广阔,藏不了人,那些人也只能躲得远远的。
不久前,他身后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这时突然出声,他并不觉得诧异。
“是你。”苏进转头,暮光下对方的脸孔只剩一个轮廓,但他还是认了出来。
“连我的声音也听不出来。”对方有点不满。
“来来去去,数面之缘而已。”苏进道。
“老子可是救了你的命!”对方越发不满了。
“多谢。”苏进说。
他如此干脆利落地道谢,声音平静不带任何多余的感情,对方被他一堵,半天说不出话来。
片刻后,周景洋大步走上前,一把把一个平板电脑拍到他面前来,说:“你一直不信是吧,那就好好看看!”
苏进注视了那个平板电脑片刻,还是接过来,划开了屏幕。
上面是一个文件夹,苏进看了周景洋一眼,中年人哼了一声说:“点开看看。”
苏进点开,里面大约有几十个文件,有文档、有图片、也有视频。
文档的名称是“收养情况说明”,苏进略微一顿,把它点开了。
这是一份图文并茂的文件,讲述了一个孩子从遗失到收养到成长的全部经历。
上面清楚地显示,这个孩子本名叫“周讷言”,出身在帝都,两岁时被拐走,被人贩子卖给了河南一对夫妇。那对夫妇是农村人,姓苏,买了周讷言之后就给他改了名,叫作苏进。
苏氏夫妇没什么见识,但很聪明地抹去了周讷言一切身份信息,身上穿的衣服、佩戴的小饰品等等,真正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养了起来。
苏进被收养后不久,父亲就因为工伤死亡,被母亲单独抚养。六岁时,母亲因病去世,苏进被村人认为“命硬”“克父克母”,于是被送到福利院,从此在那里长大。这个传闻传出来,也没什么人敢收养他。
后来他自己学习不错也够努力,又得到了谢进宇的资助,考上了京师大学,这才从福利院出来,到了帝都。
所有的一切过程全部都有证据,有苏氏夫妇当初到医院检查,被判断为无法生育的证明;有村里人回忆苏进这孩子来得很突然,之前有外人进村的证词;也有苏进和苏氏夫妇没有血缘关系的医院证明——这源自苏进刚到苏家时的一次生病检查,还有护士当时觉得奇怪的亲口证词。
这份报告非常清楚的说明了,苏进的本名就叫周讷言,就是周家遗失的那个孩子!
苏进在翻看报告的时候,周景洋也在就着平板电脑的微光看他。
周景洋依稀回忆起孩子刚刚出生的时候。
那时候他正跟岳云霖不合——他觉得岳云霖太独立太忙于工作,一点也不像普通女人那样娇嗲依赖他,于是单方面跟她冷战了起来。最可笑的是,岳云霖对此毫无所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