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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洵点了点头;眼神明亮;笑容好似三月解冻的湖水。几个月来的烦闷的心情霎时间不翼而飞。
“阿楚;我们能一起走进来;就必定可以一起走出去;你要相信我;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我们只能彼此信任了。”
那时;隆冬积雪;长夜安然;真煌帝都一片风平浪静。然而;没有人知道潜在的暗涌之下涌动着怎样激烈的锋芒;那些诡异莫测的逆流静静在地底蛰伏着;随时都会沸腾而起;将所有的一切全部覆没。行走在岸边的人只能小心的行走着;努力不让衣角被浑水沾湿;当一个人的能力还不足以去对抗大潮的时候;他所能做的;只是远离潮水。
关上楚乔的房门;亲眼看着里面的灯火熄灭;燕洵的眼神顿时变的冷冽了起来;他抬起头来;望着夏华殿的方向;眼里有激烈的锋芒涌过。手指微微用力;一株干枯的树枝就被折断;燕洵仰起头来;闭上双眼;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夜晚。那一天;仅仅九岁的阿楚为了给生病的他寻找药物;被一直在暗中监视他们的魏舒游发现;结果被二十多名彪形大汉围起来狠狠的鞭打踢踹;阿楚为了不给别人对付他的借口;竟然没逃也没还手;浑身上下皮肉翻卷;鲜血淋漓。他赶到的时候;孩子几乎奄奄一息;却还紧紧抓着那包偷来的药材。
从那一天起;他就暗暗发誓;从今以后;他再也不会让他重视的人离开他的身边;而他重视的人;今生今世;都不会再有第二个。
该来的;就快点来吧;他已经等了太久;几乎已经要等不及了。
男子睁开双眼;眼内清明一片;明日;就是诸葛玥还朝之时;七年未见;昔日的老友;过的还好吧。
肩头的伤口早已愈合;有些仇恨;却在心里扎了根。燕洵冷冷一笑;转身;就向黑暗中大步而去;身形决绝;衣衫随风。
宁做太平犬;莫为乱世人。
这一年;是热闹并且极具戏剧性的一年;史书记载中改变历史走向的几件大事都发生在这一年里;从年初开始;真煌流血夜、大同行会复仇事件、九王之乱、夏唐之战;相继接踵而来。一个又一个重磅炸弹连续轰击在大夏皇朝的脑袋上;古老的西蒙大地一片疮痍;各方势力你方唱罢我登场;在战士的血肉和妇孺的白骨上建立起属于自己的领地。
年初;真煌帝都陷入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一场风雪之中;大雪接连十二日袭击了这座古老的城市。寒风刺骨;大雪纷飞;寂寞的古栈道上;一只黑甲军队顶着风雪;奔驰在古老的雪原上;向着真煌城迅速而来。
“父亲!”一个十四五岁的孩子的策马而来;还没下马就大声喊道:“我看到四哥的战旗啦!”
男人五十多岁;两鬓有些斑白;但却并不显得衰老;眉眼都掩盖在风帽之下;只露出坚挺的鼻子和紧抿的唇角;轮廓刚毅;穿了一身深紫色的长裘;紫貂狐尾做领子;将他的下巴都遮盖住了。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扬起头;目光穿透重重的风雪;向极远处望去。
七年了;他花费了无数心血磨练出的这柄宝剑;终于该出鞘了。
就在诸葛家各房家主们齐聚东城门外静静等候的时候;一只轻骑却从南城门静悄悄的走进城来;这队人马看起来很不起眼;穿着普通的蓝布大裘;带着裘皮风帽;战刀长枪都用棉布包了起来背在背上;所骑的战马也是普通的红川马;咋一眼看去;无非是普通的城守军;然而细细打量;却有一股说不出的锐气扑面而来;让人脊背发寒。
队伍一路经过九崴;绕过热闹的正街从赤湖后越过紫薇广场;停在只有内城禁军才能停留的白石营。领头的男人一身墨色铠甲;黑色的大裘穿在身上;轻轻一抖;满是风雪黄沙。他离开队伍;带着几名属下径直来到泰安门;毫不费力的就进入了那座戒备森严的圣金宫之中。
“七殿下!”
风雪之中;年轻的赵彻抬起头来;眉间满是风霜之色;双眉似剑;眼眸冰冷;四年的边关戍疆像是一块顽石;将这把利刃打磨的更加锋利;他微微皱起眉头;沉声说道:“老八呢?”
“已经被宗仁堂看管起来了。”
男人眉梢一挑;声音低沉的说道:“你们是如何当差的?”
几名下人顿时跪下;神色惶恐;齐声叩首:“奴才该死。”
赵彻坐在马上;缓缓的眯起眼睛;沉声说道:“既知该死;为什么还来见我?”
说罢;转身沿着乾熙围道就向前走去;只留下几个面如土色的年轻侍卫跪在风雪之中。
风雪越发大了;狂风呼嚎肆虐;一众人披着斗篷;带着风帽;行色匆匆。
“什么人?”
蓝袍侍卫突然厉喝一声;前面行走的人影顿时停住了脚步;巨大的风雪遮掩下;只能朦胧的看到一个影子;那人身材不高;十分的瘦弱;却十足的伶俐;在听到声音的第一时间迅速跪在地上;谦卑的垂下了头。
“殿下;应该是后殿的宫女。”
赵彻点了点头;尽管此行不宜为外人知道;但是已经进了宫;也不宜喧哗吵闹。他示意几人跟上;就迅速的向前走去。
大风突然猛地刮起;一下刮掉了那人头上的帽子;不长的头发被绾成一个男士发髻;脖颈却是白皙纤细的。赵彻的靴子踩在帽子上;他微微的皱了皱眉;然后回过头来;看向跪在地上的人;缓缓说道:“抬起头来。”
一张清秀的脸孔映入眼帘;眼眸沉静;眸色极黑;虽是身着男装;却也是少见的绝色。赵彻的眉头轻轻皱起;又缓缓舒展开来;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意味深长的轻笑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如今连你也可以在圣金宫里自由行走了吗?”
楚乔低着头;面色平静;也不回话。
赵彻眼神淡淡的掠过少女的背脊;然后噗的一声;将帽子踢回了楚乔的身边;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去。
风雪仍旧在刮着;少女抬起头来;却也只看到一个淡淡的影子。可是不知为何;她却感觉有那样厚重的压力扑面而来。在今日这场风雪之中;回到帝都的又怎会是眼前的这一人?
真煌的局势;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越发的紧张了。尽管离燕洵北归之日;还有六个月之久。
当天晚上;圣金宫里;举办了盛大的晚宴;与会的除了多了凯旋还朝的七皇子赵彻;更有七年前就前往卧龙山养病的诸葛四公子诸葛玥。现在;他已经是军机处的副指挥使通判了。
大夏皇帝赵正德仍旧是习惯性的不出席各种宴会;只有皇后穆合那云象征性的露了一下脸。毕竟七皇子赵彻还是他的亲生儿子。宴席上其乐融融;觥筹交错间;满满都是一派祥和的君臣同乐;丝毫看不出就在三日前;八皇子赵珏因为犯了天怒;被逐出赵氏宗庙;贬为庶人;下了宗仁堂过审。
“那些血腥的政变很多时候都像是水中的石头;不一定每个人都能看得出它的大小形状;只有有胆量的人才敢进去去摸索一番;只是水有多深;能不能活着出来;就难说的很了。”
当楚乔将白日所见告诉仍旧没有资格出席大夏宴会的燕洵的时候;燕洵正在修剪一盆盆栽;他低着头;波澜不惊的说出这么一番话。
第46章
楚乔歪着头;细细的考量了一番;然后递过一把剪子;轻声说道:“那你说;赵彻这次回来不是为了帮赵珏吗?”
燕洵淡淡一笑:“穆合那云只生了两个儿子;穆合氏想要同魏阀争夺太子之位;只能下力度扶植一人。赵彻戍边四年;远离帝都;谁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在皇家;赵氏的手足之情;呵呵。”
咔嚓一声脆响;兰草的花茎顿时被锋利的剪刀剪断;这是一盆极品的墨兰;从南疆大吕快马送到京城;刚刚才进的花房。楚乔见了心疼的轻呼一声;却见燕洵毫不迟疑的抱起墨兰扔在一旁;然后拿起一盆雪兰草继续修剪了起来。
“现在对穆合氏来说;他们就像我一样;只有继续修剪雪兰草这一个选择了。”燕洵微微一笑:“谁叫花匠今天只送进宫两盆兰花呢?”
屋外风雪弥漫;星月无光;楚乔突然知道;四年前自己和燕洵两人联手陷害赵彻的计划已经彻底失败了;这个当初得罪了魏阀乃至整个长老会而被穆合氏抛弃了的皇子从泥泞里爬起身来;带着满心的仇恨和杀戮再一次回到了帝都;尽管他并不确切的知道谁是真正的仇敌;但是他们的日子;将会更需要如履薄冰的小心和谨慎。
“不必担心;”燕洵的手轻轻搭在楚乔的肩膀上:“赵彻死而复生不见得是一件坏事;你不是一直憎恨诸葛家杀害了你的兄妹吗?临走前;我们就先讨回一点利息吧。”
深夜;诸葛家的马车从圣金宫里行驶出来;诸葛穆青直接去了西湾口;那里;有一个卞唐来的歌姬最近十分走红。诸葛穆青虽然位高权重;老谋深算;但是却也有身为男人的劣根性。年近六十的男人和自己的儿子招呼了一声;就驱车离开了诸葛家护卫的队伍。
刚刚进了青山院;寰儿就迎上前来;打着伞遮去诸葛玥头顶的碎雪;语调极速的说道:“四少爷;华大夫刚刚走;已经没大事了。”
诸葛玥面不改色的走进书房;书房的书架被挪到一边;一个黑洞洞的洞口露在外面;他脱下披风;甩在一旁;边走边擦去头上的雪水。
面色苍白身形瘦小的女子被锁链紧紧的锁住;坐在石室的中央;面有菜色;苍白如纸;见了诸葛玥进来也只是轻轻的瞄上一眼;眼神冷寂;不言不语。
昔日的少年已经长大;曾经阴柔的气质也在多年的历练下变得凌厉了起来;他冷冷的望着石室中的女子;眼神却似乎透过她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不愧是一家人!”
诸葛玥心下冷笑了一声;随即眉梢一挑;猛地转过头去;边走边沉声对着两旁的下人交代道:“若是下次再出现这种事;你们就陪她一起去死好了。”
所有人都诚惶诚恐的跪了下去;灯火转瞬熄灭;衣衫单薄的女子缓缓的咬住唇角;一滴眼泪划过面颊;慢慢的落了下来。
就在这个晚上;最得大夏皇帝喜爱的八皇子赵珏于帝都宗仁堂被秘密处死;事情进行的风平浪静;尸体从西安门被抬出去;转瞬就消失在无边的夜色之中。没有人知道他究竟犯了何等大罪;也没有人打算去追究这件事的始末;众人只是知道;这是继燕门被处斩在九幽台之后;夏王赵正德亲自下命令所杀的第一个人;那么;他就必定有非死不可的理由。就如燕世城一样;非死不可。
而至于这件事的背后;究竟是谁在撑帆推桨;已经不再重要了。
七日之后;卞唐太子李策就会作为使者造访大夏;同时;他也会亲自前往大夏;在夏皇的众多公主中挑选一位作为自己的和亲对象。这;是这位卞唐太子在上吊跳楼服毒寻死之后为自己争取过来的权利;作为唐王的独苗;李策是一朵皇家王室中的奇葩;不爱权势名利;只重诗词美人;而这;也许只有是这样从未经历过争夺的人才会拥有的奢侈的闲情逸致。
就在大夏皇子们暗地交锋争得你死我活的时候;这位自语为卞唐第一才子的李策太子;就要接近真煌帝都了。
而此时的楚乔;却丝毫不知道这位名满天下的卞唐才子将会和她的未来有怎样的牵扯和羁绊。她落下最后一颗棋子;谈笑间赢去了燕洵身前的最后一块糕点;缓缓说道:“我不知道明日的较武场谁的猎物会射的最多;但我却知道今天晚上你要饿肚子了。”
燕洵轻轻一笑;眼神顺着窗子望出去;只见一只梨树傲然立于风雪之中;别有一番风韵味道。
“阿楚;还记得我们当年在那棵树下埋的那瓶玉兰春吗?”
“当然记得;”楚乔轻轻一笑:“我们约好了;要在回燕北的前一天将它喝掉。”
燕洵轻轻闭上眼睛;嗅了嗅;说道:“我似乎闻到那酒的味道了;你说我是不是有点操之过急?”
楚乔摇了摇头:“你从未急躁过;你只是等的太久了。”
夕阳西下;茫茫雪地上一片潮红;真煌北风将起;又是一年春寒;料峭森冷;大地苍茫。
“希儿;”茫茫雪地里;一队人马正在辛苦跋涉着;锦衣华服的男子坐在华贵的马车上;伸出一双修长如玉的手;眼神含笑的对着体态丰腴面容娇媚的女子说道:“我手冷。”
希儿嘿嘿一笑;轻轻的拉开襟口;露出大半截白皙丰满的酥胸;两粒嫣红透着轻薄的白纱隐隐的露了出来;媚声说道:“那希儿给太子暖手吧。”
男人的手顺着襟口就伸了进去;然后轻轻一抓;哎呀一声;叫道:“希儿;这是什么?”
女子嗯咛一声;顿时软倒在男人的怀里;眼神如猫一般的嗤笑道:“太子;是暖炉啊。”
“是吗?”男人皱了皱眉;手指摩挲:“好雅致的暖炉啊。”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沙哑了起来:“小妖精;让我更暖一些吧。”
天地昏黄;天朝贵胄们;此刻都在以各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