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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队机动性差;所幸他们在几次战斗中抢夺来了大量的战马;立康垣一战之后;楚乔将军队分编成十个小分队;每队四千人;每队相距不到两里地;以扇形方式;向邯水关而去。
然而;刚刚走到南离郡;楚乔却突然病了下来;实际上早在五天前她就察觉到身体的不适;腹痛如刀绞不说;还浑身发烫;头晕干呕;手脚无力。只是因为战事紧急;她以顽强的毅力勉强坚持下来。可是如今;暂时摆脱了燕北军队的追捕;她的精神就越发不济。贺萧不顾她的反对;将部下安置在城外;带着她进入南离城。
尽管卞唐发起内战;燕北也取道此地;但是国内的破坏程度远不如大夏来的惨烈。一些大型城市还保持着原有的繁荣;除了因为战事的影响;一些物价被抬得很高;其余的几乎没有什么影响。
贺萧派人出去找大夫;原本昏昏欲睡的楚乔此刻却睡不着了;她躺在干净的床上;静静的望着帷幔发呆;思绪如同天边的浮云;久久的飘荡。
燕北军人在追杀他们的时候;口口声声叫着叛贼;那么就是说;他们是知道她的身份的。的确;以燕洵的智慧;应该猜得到这个时候;能冒死闯关的;只有她这个李策亲封的秀丽王了。
那也就是说;燕洵对她;是下了杀心的。
也对;如今燕洵和靖安王妃结成同盟;她却要带兵去帮助李修仪;作为白芷关的首领;他自然要帮盟友将她堵截在关口;沙场无父子;更何况是他们?
这些;她是明白的。
燕洵;他越发有霸主的威势了;杀伐决断凌厉果敢;胆大心细手段惊人;如今的他;已经不是十几年前那个龟缩在圣金宫里的孩子;不必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了。
大夫很快就来了;贺萧站在大夫身后;紧张的看着大夫为她诊脉。
白了胡子的老大夫沉吟半晌;突然笑着说道:“恭喜这位相公;您的夫人有喜了。”
贺萧顿时一愣;随即满脸通红;连忙对那大夫说道:“休要胡说;这是我家夫人;我只是个护卫。”
那大夫一听连忙道歉;笑着说看他如此紧张;将他误当成了孩子的父亲;还望见谅。
贺萧和大夫在一旁你来我往的说话;楚乔却整个人愣住了;好似被人一刀劈中了骨髓;她微张着嘴;久久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说什么?有喜了?她怀孕了?
她不可思议的看着那名老大夫;不敢置信的问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这位夫人;你实在是太粗心了;你有了身孕已经快三个月了;怎么自己一点都不知道?而且你的体质非常差;脉象很乱;若是不能安心静养;你这一胎可危险的紧啊。”
三个月?
楚乔低下头;看着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怎么可能?她竟然怀孕了?在她等待出嫁的时候;在她转战南北的时候;在她浸泡河水;顶着枪林弹雨骑马作战的时候;她的肚子里竟然还有一个孩子?
第377章
“我为你开一贴补血养气的安胎药;你要好好的服下;然后安心静养;切不可长途跋涉的辛苦劳累了。”
老大夫安慰了她几句;就和贺萧出去了。楚乔坐在床上;仍旧是呆呆的;这些日子噩耗频频传来;战事跌宕而起;一切都如同巨浪;一波一波的向她袭来。可是没想到;在这样的环境下;她竟然怀孕了。
她伸出颤抖的手;轻轻的捂着小腹;依稀间;似乎能听到孩子那微弱的心跳。
一行眼泪突然自眼角滑下;她轻咬住下唇;喉间含着一丝哽噎;就那么无声的落下泪来。
诸葛玥;我怀了你的孩子了。
我有孩子了。
夜色渐渐降临;贺萧为房间里点燃一只烛火;他叫来了一些补气血的饭菜和汤水;走到楚乔的床边;静静问道:“大人;我们还去唐京吗?莫不如;直接转路回青海吧?”
楚乔抬起头来看着他;目光发直;没有说话。
“大人;你的身体;不适合继续领兵了;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四少爷;为你肚子里的孩子着想。”
楚乔闻言一震;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继续沉默着。过了好久;她才抬起头来;轻声说道:“贺萧;我已经骗了他一次了。”
贺萧一愣;不知道她在说谁;就问道:“大人你说什么?”
“我已经骗过他一次了。”楚乔的目光宁静飘渺;静静的望着那只烛火:“我跟他说;会留在他身边保护他;不让别人再欺负他;可是我没能做到。他已经没有父母了;我为我的孩子着想;谁来为他着想呢?”
贺萧恍然;知道她说的是唐皇李修仪;他皱眉说道:“大人;事到如今;局势已不是你一人之力能够扭转;就算你当初留在卞唐;也未必就能杜绝今日之事啊。你身体不好;切忌思虑过多;不要把什么事都揽在自己身上了。”
楚乔抬起头来;深吸一口气。
“贺萧;这世上有些责任;是逃不掉的。”
她嘴角扯开;静静说道:“我受过李策大恩;受过卞唐大恩;现在到了偿还的时候了;我想;若是我放那个孩子于险境而不理;将来我的孩子也会瞧不起我的。”
她坐起身来;下地穿鞋;走到桌子旁边开始吃饭;吃好了饭之后又老实的喝了药。
灯火下;她看起来瘦弱不堪;哪里看得出是一个怀胎三月的母亲?
“你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贺萧看着她;一时间不知道她说的是谁;是她自己;还是她肚里的孩子;或是如今的唐皇。
夜里的风有些凉;吹动窗外的柳枝。
卞唐山水依旧;战争的脚步却临近了。
与此同时;白芷关大帐里;燕洵穿着一身玄色长袍歪坐在榻上;下面是十多名当地富商刚刚送来的年轻美人;个个身着轻纱;衣衫半裸;看起来娇嫩诱人。
不时的;有胆大的少女抬起头来;偷偷的看一眼上面那个权倾天下的男子。只可惜;他的目光;却始终未向这边投注片刻。
“陛下;我们已经布置好兵力;务必在邯水关将秀丽军一网打尽。”
“来人!”
燕洵突然抬起头;对外一招手;就有亲兵走了进来。
“把他拖下去;打二十军棍!”
部下的亲卫顿时架起那名参谋官;就要往外去;那人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话;连忙请罪;可是却不敢求饶;不一会;惨叫声就响了起来;那些跪在地上的少女被吓得脸孔发白;谁也不敢再抬头。
“一网打尽……”
燕洵淡淡的重复了这四个字;听不出什么喜怒;烛火照在他的脸上;好似笼了一层淡淡的金纸。
他慵懒的躺在榻上;就那么侧卧而眠;任下面跪着这么多娇媚的佳丽;片刻之后;就沉入梦乡。
这个夜里;他们之间相距数千里;可是他们却在同一时间说了同样的一句话。
“但愿;不要遇见他(她)。”
依稀间;又是很多很多年前;破旧的屋檐下;女孩穿着一身浅粉色的夹袄;红着脸蛋搓着手;坐在灯火下缝衣裳;一边缝一边回头对少年说:“沙场无父子;一切都是为了国家的利益;就是亲兄弟上了战场;也不能退缩。我现在不是在给你讲隋唐演义;我是在讲唐史;那是戏说;这才是正史;听仔细了你。”
“什么正史?我怎么没听说过?”
“反正你好好听着就对了;认真学着。”
“换了你是李世民;你也杀你大哥吗?”
“当然杀;难道留着他来杀我?不是告诉你了吗;他们后来都没什么感情了。对了;那你呢;你难道不杀?”
少年默想片刻;突然说道:“换了是我;在打刘武周的时候;就会杀了他。”
女孩一愣;竖起大拇指:“你牛的很。”
殡葬的夜笼罩天地;连带着记忆的水波;都被一同积压;发不出半丝声音。
第二日;白芷关内有人秘密出关;一路策马奔赴邯水;那里现在屯兵十万;全是燕北的精锐部队;一来援助靖安王妃;二来也是把守着对方的命脉;守护着自己的后路。
同一日;楚乔在南离郡等来了秀丽军和狼军的其他战士;四万人在荒外聚集;黑压压的战刀举起;如同一片张扬的林子。
“邯水是唐京往西北方向的必经之路;不破邯水;就无法解唐京被困之危。”
楚乔雪白的手指点在地图上;于汗水关口处画了一个圈;沉声说道:“决定生死的一战;就要到了。”
灰蒙蒙的天空;暴雨不断。
邯水附近的篙草长的足足有一人多高;雷声隆隆的滚过河面;由西向东;一个霹雳紧随其后;劈断了邯水关内的一株百年榆树;两个执勤的燕北军警卫受伤;城东的一户民居被劈断了横梁;家里的七口人全部在睡梦中被砸死;血肉模糊;脑浆迸溅。
这;是邯水关之战中的第一次流血;纵然没有厮杀没有劈砍;但是却足以将本就凝固的气氛推向崩溃的边缘。邯水关内的百姓们整日躲在家中;即便是白天也没有人敢出门;大雨浇在空旷的长街上;看不到半个人烟;只有一些枯黄的草被风吹起;湿漉漉的飞也飞不远;刚刚探起头来;就被雨点狠狠的砸了下去。
大雨已经一连下了十一天了;邯水的水位疯狂上涨;天气异常;群鸟北飞;每到夜里就能隐约听到荒原上孤狼的嚎叫声;像是催亡的丧钟。有见多识广的老人说;孝宗皇帝七年的那个夏天;也是同样的暴雨不断天雷阵阵;那一年卞唐大将军薛隶带着大军四十万攻打大夏;就是在这样的天气下渡过了邯水;一路往北;势如破竹;攻破了白芷关;一直打到了大夏腹地。然而就在整个卞唐翘首以待;以为大唐就要一雪前耻收回失地的时候;燕北狮子王却突然出兵;击溃唐军;并亲手斩杀了常胜将军薛隶;再一次粉碎了大唐的称霸雄心。
那一年;鲜血染红了赤水;一路顺着赤水江流入了邯水之中;河面上浮起的尸首绵延几十里;野狗豺狼跃进河中;站在层层尸首上如履平地毫不下沉;吃红了眼睛。
几十年过去了;但是那场惨烈的战役至今还回荡在老人们的脑海里。如今;燕北狮子王早已死去多年;薛隶将军的墓前也长满了青苔篙草;卞唐积弱;大夏内部也是纷争不休;物是人非之下;燕北的鹰旗却再一次飘荡在白芷关的上空;并且一路蜿蜒;插在了邯水的城头之上。
五月初七;燕洵应大唐靖安王妃所请;亲自带兵坐镇邯水;抵抗万里来援的秀丽军;保护邯水关以东的优势战局。仅仅是一日之后;楚乔的秀丽军就出现在了邯水关西侧的魏廖郡;魏廖郡这个昔日无人关注的小城迅速声名鹊起;凝聚了整个卞唐乃至整个西蒙大地的目光;矮小的城楼上竖起了白底红云战旗;楚乔亲自披上铠甲阅军盟誓;邯水关以西被打散了的的各路唐军闻讯纷纷赶来;忠于皇室的各方诸侯也押送着粮草前来援军;不出三天;秀丽军的人马就被扩充至九万;并且还在不断的增长。
这是自靖安王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谋反之后;卞唐国内正式竖起的第一面讨伐大旗;并且还是面对着靖安王妃如此强大的盟友——燕北军。
一场规模空前强大的战争即在眼前;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静候那一场腥风血雨的到来。
五月十四;暴雨骤停;邯水河的水位停在了一个非常惊人的尺度上;连续六日的对持;让双方的耐心都到了一个危险的临界点;尽管双方的将领都知道这种对持的必要性;但是坐拥几十万大军于这样近的距离;却始终按兵不动;他们都知道这是非常危险的行为;紧张的气氛回荡在双方军营的上空;稍不留意;就有哗变的可能。
尽管楚乔和燕洵都做了充分的准备;双方的斥候探马穿梭如风;各种作战方案被改了又改;他们也最终不约而同的定下了作战的方向和行动地点。但是第一场战役的到来;还是令他们有着一瞬间的慌乱。
第378章
十四日下午;武陵郡太守莫旭刚刚穿越了河源平原;他押送了五万旦粮草;翻山越岭;小心的穿越了层层风火线;正向着楚乔的魏廖大本营而来。
他是土生土长的唐人;先祖曾经跟随过第一代唐王征战;被授以高位;祖上也有过封侯拜相的大人物;可是一代代传下来;如今的莫家已不复往日的风光。然而此时此刻;面临着国之危难;年过七旬的莫太守还是亲自带兵押运粮草;想为楚乔率领的光复军尽上一份心力。
然而;就在刚刚抵达铁线河附近的时候;他们却意外遭遇了燕北的一小路筑堤工人;铁线河是邯水的支流;堤坝不稳;是以燕洵曾派出三千名步兵抢修这一处的堤坝;以免冲毁下游的大营本部。没想到莫太守谨慎小心;却撞到了这伙人的枪口上;战争一触即发;喊杀声惊动的远近的几路斥候兵马;不出半个时辰;附近的双方军队相继而来;战局一片混乱。
楚乔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参谋大营中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