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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帐篷里的烛火之下;楚乔穿着一身软甲;一手捧着头盔;一手指着桌子上的地图道:“他是要去攻打雁鸣关。”
“攻打雁鸣关?”
贺萧的弟弟贺旗皱眉问道:“大人;他们已经占据了白芷关;为何还去费力的攻打雁鸣关?”
“你们不了解他。”
楚乔摇了摇头:“燕洵怎会受制于人?他现在借道卞唐;后路全在靖安王妃的手里;一旦靖安王妃翻脸;或是卞唐皇室反击;燕北军定会落到腹背受敌的困境;而且后路一旦被卡住;对军队的心里压力很大。所以;燕洵必须在既定的时间里攻开雁鸣关;打通北方门户;这个时候;才是燕北和大夏决战的时机。”
楚乔的眉心紧锁;她深吸一口气;盘腿坐在地上;其实这些她早就该想到的;燕洵之前一直隐忍不发;还几次故意露出疲态;使得大夏朝野麻痹大意。后来甘冒天险袭击卞唐粮草;其实劫掠粮草是假;俘虏唐户关守将是真;通过此人联络上早有反意的靖安王妃;然后趁着大夏内战悄无声息的潜入西南;这一场局;他设了很久了。
“燕北的实力;绝对不止表面上表现出来的这样;隐藏在雁鸣关外的;才是燕北的真正力量。”
“大人;我们要不要将这些通知诸葛大司马?”
楚乔摇了摇头:“我能想到的;他会想不到吗?”
她反手将地图卷起;摊开卞唐地图;沉声说道:“燕北和大夏一战无法避免;我们也无力阻止;我们目前的任务就是尽快赶回卞唐;得到卞唐战局的第一手资料;看看该如何援助陛下。”
狼军的副统领名叫管松;闻言忙点头道:“大人;我们的斥候兵已经派出去两日了;估计最迟明天早上也该回来了。”
楚乔正要说话;忽听外面士兵报道:“大人;斥候兵回来了。”
门口的贺萧闻言一把撩开帘子;只见三名满身尘土血污的士兵摇摇晃晃的跳下马背;其中一人说道:“禀大人;卞唐军情危机;叛军冲破了邯水关;慎南禁稷营副将方怀海、滇西西军上将田汝贾被俘;徐素大将军被叛徒出卖;于苍穆棱战死;邯水军被彻底击溃。叛军兵力日盛;多达二十万;如今已经将都城团团包围。”
第374章
霎时间;满座俱惊;楚乔席地而坐;眉心紧锁;拳头在几下缓缓握紧;又再一点点的松开。
“敌人主帅是谁?”
“是靖安王妃。”
“可曾查明此人身份?”
“查明了;此人是四年前进入靖安王府的;开始只是一个被人牙子卖进来的舞姬。可是后来被靖安王宠幸了几次;竟然就怀上了身孕;顺利生下一名儿子。靖安王老来得子;对她倍加喜爱;纳她为妾;不想一年之后;她又生下了一名儿子;靖安王一开心;就立她为正妃。”
贺萧问道:“奴隶也可以做正妃吗?”
“这个属下就不知道了;不过后来靖安王府不太平;连续出了几次事;老王妃和两名世子先后过世;从此王府之内;她就成了女主人。靖安王兵变失败之后;满门抄斩;她在一群忠于靖安王的党羽的护卫下逃了出去;不想却混进了唐户关;在唐户关守将的看护下活了下来。据说;这名王妃和靖安王的这位义子有奸情。”
楚乔面色阴沉;说道:“她叫什么?”
“这个属下也不知;只是知道她娘家姓仇。”
“姓仇?”
楚乔低声默念。
管松焦急京都被围;说道:“大人;唐京被包围;我们得回去救陛下啊!”
楚乔目光深沉;遥遥望着被燕北牢牢占据了的白芷关口;关口那一边;就是卞唐的国土。
她点了点头;淡淡说道:“是的;我们是该回去了。”
一生之中;她从不曾见过真正的大雪。
星子寥落的夜里;月亮显得格外耀眼;雪白的光洒在地上;如一**流泻的水;又如一片片白亮的雪花。
她站在白塔的顶端;穿着一身宽大的衣袍;风从天尽头滚过来;吹起她的袖子;像是两只振翅欲飞的鹰;扑棱棱的扬起双翼;她的长发被风吹散;在背后张扬的飞;如同千万条蛛网;偌大的宫殿重重森森;笼罩在漆黑的夜幕之下;远处的黑石方门中;立着一个身影;看不清面容;只能从那挺拔的背脊中推测;那是一个军人;并且还很年轻。
她就那么站着;已经很久了。
玄墨一直没有出声;他望着她;月光静静的照在她的身上;有着洁白的光华。夜那么静;周遭的一切都消泯了声息;天地间一片静默;只有风吹过她的衣袍;发出噗噗的声音;带着白兰的香气;缓缓的萦绕在他的鼻息之间。
一时间;他似乎又回到了很多年前;那时候他还是个孩子;跟随父亲站在田猎场上;他以一手好箭法赢得了满场的赞扬;于皇室亲贵子弟中崭露头角。可是她却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宫装策马冲进马场内;一连三箭命中把心;然后回过头来;骄傲的看着他;对他说:“不服气就出来比划比划?”
那一天;皇帝坐在王位上大笑;说朕的女儿不输给男儿!
其他王公贵戚也满口称赞着公主的身手了得;唯有他;静静的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坐在马背上的小小的她;那一天的太阳那样暖;风那样温和;阳光洒在她娇嫩的脸上;一双眼睛熠熠生辉;他的胸口潮潮的热;袖口的箭纹摩挲着手腕的肌肤;有些麻酥酥的痒。
他什么也没说;站在那样美丽的她的面前;他似乎从此就丧失了语言的能力。一眨眼;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也早就习惯了仰望那个耀眼的身影;远远的看着她渐渐长大;看着她渐渐坚强;看着她跌倒;看着她爬起;看着她一步步走上权力的巅峰。
时光流逝的那样快;岁月像是指尖的水;轻而易举的就淹没了曾经的年少和执拗;连同那些很多年都潜藏在心底的念头;都永远的失去了吐出来的机会;被命运的黄沙覆盖;永远的掩埋在了滚滚的风尘之中。
“玄墨;”
纳兰突然轻声说道;白塔上太过空旷;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一丝飘渺;她没有回过头来;目光仍旧望着下方那万家辉煌的灯火;轻声的问:“我真的做错了吗?”
“殿下没有错。”
纳兰轻轻一笑;摇头淡然道:“恐怕是错了吧;曹太傅说的也许是对的;我开门揖盗;早晚会断送了怀宋的基业。”
“皇帝重病若此;纳兰氏已无血脉;怀宋一脉;已经无力传承。”
“谁说无力传承呢?”纳兰嘴角含着一丝平静的冷漠;陈述道:“晋江王、安立王、江淮王;不都是有顺位继承的资格吗?”
纳兰说的是实情;当皇室香火无以为继的时候;皇室分支是有继承皇位的资格的;只是……
玄墨却没有再说话;白塔之上一片安静;甬道内有风吹来;带着潮湿的湿气;即便是夏季;仍旧有些阴冷。
“说到底;是我私心太重;在我心里;始终先有家;才有国。”
纳兰似乎陷入了沉思之中;她的目光深邃飘渺;多年来身居高位;早已消磨掉了她骨血之中那份所谓的天真和纯善;即便偶尔也会有一丝丝冲动和任性;却也敌不过内心的坚守和偏执。
想起近一段时间;那些皇室宗亲们的嘴脸和所为;她的双眼就不由自主的闪过一丝冷冽的森芒。
纳兰氏立国几百年;祖先们为了这万里山河抛头颅洒热血;战死沙场;保家卫国。这个江山;是他们纳兰氏用骨血铸造而成的;是她这么多年来呕心沥血护卫的;而那些人;不过是一些得享其成的蛀虫;凭什么要他们来坐拥这个天下?
“这个国家是我纳兰氏一手建立的;也是我的父辈祖辈一代一代用血来护卫的;就算要终结;也只能终结在我纳兰氏子孙的手里;别人;他们不配。”
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月光苍白;洒在她明黄色的衣衫之上;看起来冰冷森然。
她静静说道:“通过正式渠道通知燕洵;我赞同他的提议;还请他遵守他的诺言;善待怀宋子民;将来继承大统的;必是我所出之子;还有;我要太平王的人头。”
一片云彩飘过;轻轻的将圆月笼罩;只露出一层淡淡的光辉。大地被拢入黑暗之中;无声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瞬间破碎;然后散落一地;随着迭起的风;一丝丝的去了海角天涯。
玄墨点头;于黑暗中说:“属下遵命。”
纳兰沉默片刻;突然开口道:“通知司马扬;整顿三军;随时准备配合燕北;出兵大夏。”
黑暗中的男人顿时仰起头来;双目紧紧的盯着她;带着几丝震惊;又似带着几丝不敢置信。
纳兰呼吸平静;似乎完全没有留意到他情绪上的波动;反而很冷静的说道:“玄墨;东海又有流寇入侵;这一次;还是要靠你来为我保卫东疆。”
一时间;白塔上寂静无声;玄墨身躯挺拔;像是一棵杨树;他就那么望着她;目光穿越了这十几年的脉脉光阴;终究凝结成了此刻那无言的缄默。
少年玩伴;他以亲王世子之尊做她的贴身护卫;看着她年少童真;娇颜如花。
皇帝驾崩;他三天三夜跪于父亲门前;苦苦劝说父亲放弃谋逆登位的想法;转而辅佐稚龄幼帝和身为长公主的她。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站在她的身后;听从她的一切命令;做她最忠诚的臣子和最值得信任的手下;哪怕是去和有权势的大臣之女联姻;也未曾反驳。
而如今;皇帝危在旦夕;大宋国祚堪忧;燕北铁骑袭来;她却要在这个时候;放他于东海之疆了。
可是;仅仅是一瞬间;他就想通了这其中的关节。他的目光渐渐平静;又恢复了他一贯的样子;淡定冷静;他屈膝下跪;沉声说道:“微臣遵命。”
有那么一瞬间;纳兰的心是高悬着的;直到他安静的屈膝;直到他以他一贯冷静的声音说“微臣遵命”;她才恍然松开了紧握的拳头;她回过身来;无双的容颜清丽如画;眼角以金粉描绘;带着令人不敢逼视的艳丽和端庄。她觉得有必要解释一句;就说道:“燕北和大夏之间必有一场恶战;战场上厮杀惨烈;你是我唯一能够相信的人;我不希望看到你有什么三长两短。”
玄墨仍旧低着头;很平静的说:“微臣明白。”
纳兰深吸一口气;轻笑着说:“好了;起来吧;你我之间;不必拘泥礼数。”
玄墨却并没有起身;他跪在那里;头顶是如银的月光;有昏鸦扑棱着翅膀飞过沉寂的天空;夜风吹过他鼓起的衣袍;上绣九曲蟒龙;位极人臣的图纹像是一柄森寒的刀;横在他的手上;能伤人;也能伤己。
他从怀里缓缓掏出几样东西;一一放在白玉石阶上;纳兰见了眉头一皱;正想说话;却听玄墨静静说道:“微臣此去;不知何日能归;这京畿军和玄字军的兵权;就交还给殿下吧。”
纳兰顿时就想推辞;可是目光触及那两块令牌的时候;她却有一瞬间的微愣。这京畿军原本是属于兵部的;当年她和玄墨联手斗败了兵部尚书之后;就将京畿军收于囊中;这些年来一直由玄墨统领;至于玄字军;则是玄墨的亲卫军;战斗力极强;算得上是怀宋的一等军队。鬼使神差的;她竟走上前来;笑着扶起玄墨;说道:“好;我先为你收着;等你回来;我再还给你。”
第375章
玄墨身材挺拔;站在纳兰身前;比她高了一个头;他修长的眼睛像是一汪寒湖;就那么静静的望着她;没有不敬;可是却也有些大胆。
纳兰仰着头;尖尖的下巴有着柔和的弧度;她淡笑着望着他;眼神熠熠;恍有波光。
“太平王虽然已经叛逃;但是晋江王等人都不是易与之辈;微臣走后;殿下还要自我珍重。”
纳兰微笑着说:“玄墨;你认识我多少年了?对我还不放心?”
玄墨垂首道:“殿下天纵奇才;微臣失言了。”
“好了;不必拘礼;你我相识多年;一路扶持;亦君臣亦挚友。我答应你;不管他日怀宋会走向何等命运;只要我还有一天话事权;定会授你玄王府满门荣宠。”
指尖微凉;夜露缓缓爬上衣角;打湿了蟒龙的麟爪;玄墨躬身说道:“多谢殿下;夜深了;没有事的话;微臣先告辞了。”
纳兰本还想嘱咐他几句;可是话到此处;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点了点头;说道:“夜里黑;叫下人多打一盏灯笼。”
“是;微臣记住了。”
说罢;玄墨就对纳兰施了一个礼;转身就向着甬道走去。月光透过通道上间或的格子;洒下一道一道的白痕;玄墨背脊挺拔;脚步稳健;一步一步的隐现于斑斑光影之中。很久之后;他终于下了白塔;走在偌大的广场之上;黑夜如同浓雾;将他的身影包裹在其中;纳兰站在塔上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
夜风甚大;吹起纳兰的鬓发;她就那么站着;像是一尊白玉雕像;久久也没有移动半分。
她想起了很小的时候东海海盗扰边;她父皇亲自率军出征;那时候帝国强盛;兵力充足;四海一片富庶。她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