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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七;李策于国子大殿上宴请百官;开设一年考度呈情;对于本年政绩优等者大加褒奖;赐三品以上官员同殿而食的殊荣;并亲自坐下一首千秋诗;吩咐内侍誊抄;赠送朝臣每人一副。
后宫也是张灯结彩;饮宴从仪心殿一路摆到上清宫;彩坊不断;灯笼无数;以彩绸灯饰结成万寿无疆、江山永固等吉祥纹图;贴在朱墙碧瓦之上;金碧辉煌;锦绣华灯;歌舞弥漫;一派富丽堂皇之色。
李策几次来请她一同赴宴;楚乔却不喜欢那样堂皇的热闹;淡淡的推脱了。只在自己宫里带着一众宫女下人们打扫准备;自开宴席;筹备守岁等器物。
腊月二十八;一辆辆青布马车驶进了金吾宫的正门;经过通报之后;一路向着宓荷居前来。然而马车到了之后;一箱箱东西搬下来;却轰动了整个后宫;所有的宫女下人们无不争相赶往宓荷居一探究竟;就连一些沉不住气的夫人;也巴巴的赶来了。
马车二十辆;大小楠木箱子二百箱;打开箱子之后;所有人的眼睛豁然一亮;满目珠光。翡翠、祖母石、红宝石、猫眼、白玉、东珠、锦绣拢纱、苏绣绸缎、珍贵皮草、古玩、字画等等;凡是世人所能想象的奢华;几乎凝聚眼前。不仅如此;还有一些女孩子喜欢的朱钗、璎珞、宫衣、玉鞋、首饰;应有尽有。上品花卉、高达三丈余的完整珊瑚、珍稀兰草、以东珠镶嵌的帷帐屏风、能在夜里发光的玉自明、还有海外传来的一些稀有物件;如火柴、望远镜、玻璃饰物、简单的自鸣钟、番人女子的衣裙;还有胡地的珍贵特产;各种价比黄金的药材等等等等。
更让人啼笑皆非的;是还有几箱很粗糙的土产;看起来类似番薯;楚乔拿着研究了半晌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他曾写信给自己描述过的青海土瓜;她凑到鼻间闻了闻;略略有一丝香气;心里骤然升起蒙蒙的甜蜜;只觉得这所有的珠玉加在一起;都不及这几颗丑丑的土瓜。
想必当地人听说青海王要此物是尽了心的;不但个头甚大;而且每只土瓜上还绑了一圈红线;以红色喜步细细包裹着;看起来不伦不类。
一方小小的信笺放在瓜中;她拿起;嫩白的手指拆开金线;只见里面以极清瘦飞扬的字迹洋洋洒洒的写了一大篇。
他总是如此;即便是写信也是别扭的口吻;从天气到政治再到地方经济的发展走向畅谈一番;活像两个国家元首的亲切会晤;只在最后每次都小心的提醒一句:注意门户;睡前小心门窗;严防小人。
有一次李策看到诸葛玥的信气的半死;大骂说诸葛玥才是名副其实的小人;竟然背后中伤他人。楚乔当时看着那个偷偷拆看别人信件却大义凌然的男人;只觉得他们两人所言都非虚。
今日的信笺却不是很长;短暂的开头之后;笔墨似乎浓了许多;可想那人是默想了很久;墨迹都干了;是重新蘸墨书写的:
“有事缠身;无法与你共度春宴;明年春暖花开日;必履行诺言;等我。”
周遭是一片喧哗惊叹之声;楚乔手握着一方薄薄的信笺;却只觉得四周平静温和;风过无声;惊燕啼鸣;花艳叶翠;纵然冬寒料峭;心中仍旧一派春和景明。
当天晚上;楚乔和梅香、菁菁、多吉、平安还有秋穗等一批宫女宓荷居里;楚乔亲自下厨;虽然厨艺一般;但是现代的烹调方法还是将这帮家伙唬的一愣一愣的。开始的时候大家还有些拘束;渐渐的也就放开了;这宫里少有男人;多吉清俊温和;平安却是个伶牙俐齿的;不停的给大家讲笑话;将一众小丫鬟逗的哈哈大笑。
午夜时分;外面突然放起了焰火;楚乔和宫人们跑到庭院里;站在桂花树下仰着头;看着漫天火树银花;鲜亮的颜色洒在脸上;是一片飞扬的神彩。
菁菁和平安几人带着小丫鬟们放起了炮竹;噼啪的声音响在耳侧;楚乔捂着耳朵被众人簇拥在中央;脸蛋红红的;穿着毛茸茸的新夹袄;像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
来到这里多少年了;这是她过得最高兴的一个新年。
纵然心底的人不在身边;岁月仍旧一片静谧恬淡。
外面仍旧是一片欢声笑语;楚乔伏在案前;几笔勾勒;就是两个惟妙惟肖的Q版卡通人物;小小的身体上顶着大大的脑袋;一个灵动清秀;一个严肃别扭;两个小人站在高高的山坡上并肩呆呆的望着前方;隐隐透着几丝傻傻的可爱;在他们的面前;是一片广阔的草原;牛羊成群;在极远处;还有大片青青的海水。
她以极认真的字迹在信笺的结尾写了两个字:等你。
不再叮咛嘱咐;不再探听询问;她想;她要完全的自私一次;也要认真的任性一次;更要相信一次。
第332章
放下信笺;她穿好斗篷就跑出去找梅香他们;谁知刚走出大殿;一捧白白的花瓣兜头而来;像是满捧的积雪;扑朔朔的洒在她的身上。
众人齐声大笑;声音穿透了金吾宫的火树银花漫天烟火;飘飘的弥散开来。卞唐的冬天总是极短的;转眼间已是三月。
前几日;怀宋传来消息;怀宋亲王晋江王以宋皇身体有异为由头;带领一部分支持他的官员要求太医院公布皇帝的身体状况;却被纳兰红叶一口拒绝;颇引起了一丝乱子。
李策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微微皱了皱眉;淡淡道:“如果没事;为何不堵上那些人的嘴呢?”
楚乔也没搭话;她隐约猜到些什么;想必不止是她;恐怕这天底下已经有无数双眼睛盯在了怀宋之上;而那个以一己之力撑起纳兰氏大厦多年的女子;此刻又该如何应对这明里暗里的暗箭明枪呢?
她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很多年前在燕北看到的那张略显潦草的信笺: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纵然外表看起来坚韧如铁;终究也有伤怀难过的时候;谁又能永远坚定如初呢?
三月初九;李策的二儿子李桥安死于伤寒;年仅三岁。知道这消息的时候李策正在湘湖视察堤坝;匆忙赶回来;却只来得及见到那孩子的尸体。
李策如今已有两子一女;大儿子六岁;女儿四岁;死去的这个孩子是南云夫人的儿子;那孩子死后;南云夫人悲伤下一病不起;三天后撒手人寰。
那孩子毕竟还小;不能入棺;只在南天寺火化;收敛在寺庙之中。
那天晚上李策喝多了酒;楚乔还是第一次见到李策喝醉;以前不管是什么时候;他似乎都是清醒着的;哪怕路都走不了;眼睛仍旧是清冽一片。
那一晚;他抓着楚乔的手;反复的问:我是不是杀虐太深?我是不是杀虐太深?
他的力气太大;楚乔的手腕生生的疼;大殿里静极了;冷冷的风吹进来;扬起一地飘渺的尘埃;青蛙在杨柳间喋喋不休;却更显清寂;紫铜鹤顶蟠枝烛台上化下一滴滴红色的烛泪;宛若女子的清泪滚过染了胭脂的腮边;静静的低垂落无声。
第二日;李策追封南云夫人为云妃;入殓皇陵;让她的家族父兄得享哀荣。
转眼已是五月;前往皇庄安胎生育的子茗夫人回宫;产下一子;阖宫大庆;李策赐孩子名为青荣;并赐爵位;封为荣王;子茗夫人一跃成为三妃之首;领贵妃之衔。
宫里的宫女们私下里都在议论这位贵妃娘娘;说她进宫时间这么短就有了儿子;还爬上了妃位;登上后位指日可待。
然而也有人说她出身寒微;家族已然没落;父亲还是罪臣;即便是兄长如今渐渐在朝堂上展现锋芒;但是到底身子不便;无法登上高位。没有家族支持;茗贵妃难有建树。
对于李策的这些后宫之事;楚乔不愿打听;平日也甚少关注。突然想起一事;问秋穗道:“为什么贵妃的册封大典上没看到皇太后?”
秋穗答道:“先皇去世后;太后就出宫去了安隐寺;已经好多年没有回宫了。”
楚乔这才恍然;想起这位太后多羁的一生;也不由得一阵唏嘘。
四月刚过;卞唐已是一片和煦春风;诸葛玥前几天派人为她送来了一对胡地双翼鸟;长的十分漂亮;毛色鲜艳;据说这种鸟自小就是成双而生;一只若是死了;另一只绝不独活。
楚乔喜欢的每日亲自喂食;并给它们改名叫比翼鸟;异常喜爱。那只雌鸟似乎和楚乔关系很好;渐渐的;就算放出笼子也不飞远;只是在大殿来盘旋;偶尔落在楚乔的肩膀;用脖颈摩挲着她的脸颊;那只雄鸟看了总是十分火大;满屋子的乱飞怪叫;逗得一众小丫鬟们哈哈大笑。
李策似乎也很喜欢这双鸟;总是不时来逗弄。
有天晚上;楚乔正在睡觉;突然感觉似乎有人在看着她;她刚一睁开眼睛;于黑暗中坐起身来;就顿时落入一个坚硬的怀抱之中。
男子的气息很熟悉;呼吸有些低沉;一下一下的喷在她的脖颈上;带着一丝浓厚的酒气。他抱的那么紧;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样;几乎将她弄痛了;她没有挣扎;透过冷冰的衣衫;似乎可以感受的到他的寂寞和痛苦;她轻轻的伸出手来拍着他的背。
月光凄迷的照在他们的身上;男子的衣衫以赤色线绣出细细的龙纹;那丝线那么细;好似要融进那一重重的明黄之中;隐约的一脉;像是渗了血的手腕。
渐渐的;李策松开了她;酒气上涌;呼吸都是清冽的酒香。
楚乔小心的问:“李策;你将我当成她了吗?”
李策一愣;转过头来看着她;微微扬起眉。
楚乔突然有些局促;似乎无意中撞破别人秘密的孩子;轻声说道:“我听下人们说的;以前;芙公主就住在这里把。”
李策定定的看着她;那目光那般深远;像是幽幽的古井;含着清澈的深意;浑浊的一脉。那时的楚乔;也许还无法理解他的眼神;她只觉得被他看的很不舒服;微微有些酥麻的担忧。
“呵——”
李策突然轻笑一声;然后又用那拉长的腔调懒洋洋的说:“芙儿的身材可比你好多了。”
那天晚上;李策离了宓荷居就去了茗贵妃的柔福殿;他刚走出大殿;楚乔就见几上有一物光华剔透;正是李策的玉扳指;她连忙跑到窗口大叫道:“李狐狸!你的扳指!”
李策回过头来;冲着她灿烂一笑;月光下笑容俊美的令人目眩。
“**一刻值千金;我明日再来取!”
说罢;就向着柔福殿的方向去了。
楚乔握着那只扳指;使劲的瞪了一下这个胡闹的皇帝;转过身去的时候;脚趾不小心踢在一处凸起的门槛上;锥心的疼;她皱着眉坐下来;只见竟然流了很多血;把洁白的睡裙都给染红了。
她的心底;突然生出了一丝慌乱。
大约四更天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传来;楚乔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本就没睡实;腾地一下坐起身来。正好梅香和秋穗急促跑进殿来;人人面色苍白;仿若死灰般的说道:
“陛下遇刺了!”
“砰!”
黑夜里;那只莹白的玉扳指突然掉在地上;却并没有摔碎;只是磕掉了一个角;顺着光华的地板;远远的滚去。
赶到仪心殿的时候;整个大殿外已是一片痛哭声;整个太医院都在殿外候着;几名老资历的太医聚在里面;只见一盆盆的血水不断的被端出来;像是尖锐的刀子一样;深深的刺入骨髓;狠狠的疼。
秋穗说李策是晚上宿在茗贵妃殿上的时候被刺的;伤人者是一名年迈的老太监;自称洛王爷是他的恩人;得手后还没等侍卫追问;就咬舌自尽了。
楚乔紧紧的握着拳;这个时候;她是不能进入内殿的;连在外面跪哭的资格都没有。她疑惑的皱紧了眉;先不说柔福殿禁卫森严;李策左右都是一等的护卫高手;一个来历不明的老太监怎么能混进内殿并且刺杀得手?就说李策本身的身手;也绝不会让陌生人轻易近身而毫无所觉的。
她远远地望去;只见在大殿正前方的一个小广场上;一名衣衫单薄的女子正孤单的跪在那里;鬓发凌乱;因为背对着她;所以看不清脸容。
秋穗说;那就是茗贵妃;从开始到现在一直跪在那。
就在这时;大殿的门突然打开;孙棣带着一众忠心的臣子迎上前去;紧张的问道:“陛下的伤势如何?”
为首的一名老太医擦了一把额角的汗水;说道:“陛下性命无碍了;只是还需要静养。”
此言一出;那些嫔妃们同时放松的大哭出声;就听广场那边;那名茗贵妃身子一软;就昏倒在地。
“孙大人;陛下要见你。”
老太医说道;随即目光转了一圈;看到楚乔后突然说道:“还有这位姑娘。”
一时间;所有暧昧诡异的眼色全都凝聚而来;楚乔深吸口气;面色沉静的走上前去;和孙棣打了声招呼;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走进了大殿。
大殿里密不透风;满是厚重的药味。孙棣先进去;过了好久才出来;对楚乔说道:“陛下精神不好;长话短说。”
“明白。”
楚乔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