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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脚都冻得僵硬;寒风刺骨;眼眶通红;飓风之中;这七千人马站在旷野上;就像是一方没有主梁的房屋;随时都有可能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吞没。
一名斥候急速奔回;战士还十分年轻;眉眼清澈;看起来不会超过十八岁;他的马速极快;迅速奔到楚乔面前;手指着东方的贺兰山;嘴唇却因为冰冷而颤抖的说不出话来。
“夏军又近了吗?”
斥候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的点头。他的脖子已经僵硬;点头的姿势有些诡异;像是扯着线的木偶。
“还有多远?五十里?”
对方没有点头;楚乔继续问:“三十里?”
仍旧没有回应;少女心下一寒;她的声音多了几分低沉和疲惫;沉声说道:“二十里?”
斥候默默点头;楚乔脱下风帽;在马上对着他深深的一鞠躬:“辛苦你了。”
“噗”的一声;战士应声坠马;身边的士兵见了连忙跳下去扶起他;可是触手摸去;已是一片冰冷;呼吸不闻;已然气绝。天气奇寒;斥候兵们需要将身体掩埋在大雪里去探听敌情;然后抄小路返回;他能坚持到此刻;已经是油尽灯枯了。
二十里路;虽然是狭窄的山道;但是以大夏的骑兵素质;只要半刻钟的时间足以赶到此处。而半刻钟的时间;他们能攻进赤渡城吗?
楚乔的眼神像是一把锐利的刀子;她深深的望向前方;不远的前面;就是守卫赤源渡口的赤渡城;她已经派了两方人马去城下协商;现在已经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但是对面仍旧没有半点消息传回来。
第235章
她的手心有湿冷的汗水;握剑的手一片冰凉;希望很小;他们没有燕洵的手书和命令;没有大本营下达的文件;没有大同行会签发的手谕;当时出城太过于急躁;她甚至连一个证明自己是出身于参谋部的物件都没有。也就是说;他们没有任何取信于对方的方式;能让对方相信他们也是燕北军的一员;前来此处;是为了保卫赤渡城的平安。
而如果赤渡城的燕北军不相信他们的身份;拒不接受他们入城;那么;一旦大夏兵力抵达;在旷野平原上以七千名轻骑兵对上对方上万大军;等待他们的就只有死路一条!
这一点;楚乔比任何人都要更加明白!
“大人;”贺萧的副将葛齐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将领;和大多数的西南镇府使的官兵一样;他的父亲曾经也是投靠了帝国的一员燕北军;他小的时候是在这片土地上长大;如今;他带着洗刷父辈们耻辱的梦想归来;有着坚忍不拔的毅力和勇气。
“大人;夏军近了。”
楚乔没有说话;副将继续说道:“赤渡城不会开了;我们走吧。”
楚乔面色不变;她的眼神一直凝视着赤渡城门;连眼珠都没有转;声音平静的说道:“再等一会。”
时间一点点过去;风像是发疯的野兽一样在嘶声狂吼着;耳膜全是风声;天地间那般寂静;却又那般鼓噪;天上的鹰在激烈的盘旋;雪白的翅膀张开几乎可以遮住半面天空。
葛齐眉头紧锁;他甚至可以听到大夏军队的马蹄声了;他再一次上前:“大人;现在走还来得及。”
“再等一会。”
“大人;大夏兵力太盛;在平原上正面相遇;我们难以抵抗。”
“再等一会。”
楚乔冷静的说道;长风吹起她的风帽;露出下面秀美的脸孔。马蹄在不安的挪动着;发出清脆的声响;等待是那般的漫长;凌烈的风声席卷过大地;卷起雪地之下的断草;心脏处是热的;血脉在激烈的跳动着;一下;两下;三下……
“大人!”
一声呼喊突然传来;黄褐色衣衫的斥候急速奔回;边跑边叫道:“夏军已经翻过了贺兰山;正向着赤源渡口全速而来;两万轻骑打前锋;后面还跟着大量的重甲骑兵和步兵团;说不清有多少人。大人;他们杀了赤渡城守卫一线峡的几十个燕北军;也发现了我们的斥候;现在更是加快了速度;已经过了一线峡了!”
队伍中顿时响起一阵惊慌的声音;对方的速度竟然这么快吗?两万轻骑;数不清的重甲骑兵;近十万的步兵军团;这样可怕的军容;若是在这里相撞;西南镇府使可能连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喉咙。
“大人;”葛齐皱眉说道:“留得青山在……”
“大人!你看!”
一名小伍长突然惊呼一声;满脸震惊的指着赤渡城楼;众人转头看去;只见那座高高的城楼上;一面白底红云旗正在飘扬着;而厚重古朴的赤渡城门;正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缓缓降下。
赤渡城;开了!
“噢!”
战士们大喜;齐声高声欢呼;楚乔顿时长吁一口气;她猛然挥鞭;打马上前;朗声说道:“进城!”
几乎就在城门关上的那一刻;平原上突然现出一道黑线;遥远的大地尽头;雪白一片的赤水江上;有低沉如闷雷般的声响;缓缓响彻耳际。
“你们是什么人?咳咳;我是燕北赤渡城城守;我是燕王世子殿下亲自;咳咳;亲自下达手谕册封的三品大员;我是七四八年一等光禄学士;受过殿前亲封;光天化日之下;你们怎么可以如此张狂;如此有辱斯文;咳咳咳……”
一名六七十岁的老头张牙舞爪的大声吆喝着;一边扯着脖子大喊一边咳嗽着;他身上的官袍被士兵们扭得皱巴巴的;帽子也带歪了;靴子只穿了一只;另一只在脚底下拖拉着;两名西南镇府使的官兵压着他;让他不能轻举妄动。而令楚乔感到失望的是;他的身边明明簇拥着几十名城门守军;可是从开始到现在;这些人连动都没动一下;他们畏缩在一起;恨不得将身上的军服拔下来;显然没有任何战斗力可言。
将一座战略位置如此重要的城池交给这么一群酒囊饭袋;楚乔只感觉心里的火一拱一拱的。虽然她也知道;若不是这样;她此刻根本就走不进这座赤渡城。
“大人;幸不辱命!”
贺萧走上前来;语调铿锵的单膝跪倒在楚乔的面前;男人深蓝色的军服上有大片的血污;可见他们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受到阻碍。
楚乔的嗓子有些堵;她伸手将贺萧扶起;缓缓的沉声说道:“贺统领;燕北此次若是能逃过一劫;你当表首功。”
“我、我是大同行会长老席第四十八席位;咳咳;我是燕北的骨干;我有三十多年的资历;如今军中的诸多将领都是我的学生;咳咳;你们这么对我;一定会……”
“闭嘴!”
冷冽的女声突然传来;楚乔缓步上前;冷冷的看着这名赤渡城守;她还那么年轻;可是目光却充满了威严和戾气。年迈的城守大人在她的目光注视下;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他自觉底气不足颇有些丢脸;连忙装着胆子嘟囔了一句:“大同行会会审判你们的;你们这群逆贼!”
七千名如狼似虎的军人进城;惊动了这座不大的城市;男女老少都走出家门;站在皑皑积雪中;远远的眺望过来。
楚乔冷笑一声;一把拉住老人的衣领;转身就往城楼上走去。
“啊!你干什么?”年迈的城守被拉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杀猪一般的大声喊道:“大胆狂徒!你竟敢对我这样无礼!我是长老席的第四十八席位;我入会已有三十三年;军中将领都是我的学生……咳咳……我是一等光禄学士;我在大同审判院内掌有十二票的权利;你拥兵自重;欺骗同僚;我要代表大同行会审判你;我要判你流放;剥夺你的军权;我要判你抄家;我要……”
嘈杂的声音瞬时间戛然而止;像是暗哑的唢呐;突然间就泄了气。
高高的城楼上;少女挺拔的身影和老人微颓的腰板看起来是那般的突兀;大风吹来;吹起他们同样的燕北军人制服衣摆;也吹起他们乌黑的;或是曾经乌黑的鬓角碎发。他们谁也没有说话;只是一同站在高高的城门楼上;眺望着远方。
赤渡城的官兵和百姓们感到奇怪;有人壮着胆子爬上城楼;表情却登时愕然;也失去了语言的能力。渐渐的;越来越多的人爬了上去;一个;两个;三个;十个;百个;千个;城楼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他们目光呆滞;表情惊恐;绝望的气息在人群中来回传递着;死亡的味道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样接近。
夕阳如火;将血红色的光投射在众人的头上;那些斑驳的光影;像是火雷塬上的火云花一样洒满整片洁白的雪原;大风一吹;漫天大雪纷纷扬扬的飘散;迷茫的白雾中;铁灰色的军队像是沉默的洪水一样;铺天盖地的覆盖了整片雪原;高耸的长枪;雪亮的战刀;到处都是黑压压的人头;到处都是矫健的马蹄;昇旗飘扬;一眼望不到尽头。就像是骤然间堕入了无边的噩梦之中;遍目所及到处都是闪动着嗜血寒芒的箭光;前后绵延十多里;矫健的骑兵团;雄壮的重甲团;如林的弓箭手;坚硬的盾甲兵;还有后方数都数不清的步兵团;预备兵团;后勤兵团;车马团……
像是一场盛大的军事演习一般;所有大夏的精锐兵种几乎全都汇聚到此;赤渡城的官兵们呆住了;百姓们呆住了;就连早就有过心理准备的西南镇府使也呆住了;直到此刻;他们才突然意识到站在自己对面的;是一个多么可怕的敌人。大夏盘踞红川大陆三百年;威慑西蒙三百年;压制的卞唐、怀宋、还有东海南丘三百年;所积淀的势力;怎会是一个区区真煌之变就可以动摇的?
如今;他们缓过神来;空出手来;挪出腿脚来;终于;要将曾经质疑过他们权威的人们;铲除干净了!
“经此一役;如果你还活着的话;”楚乔面色平静;淡淡的转过头来注视着年迈的老人;语气平稳;无波无澜:“那么;我将会接受你的审判。”
“砰”的一声;老人颓然坐在地上;楚乔看也没看他一眼;转身就向着城中的广场走去;一路上;所有人都自觉的为她让开道路;大风吹起她的长发和大裘;像是一只招展锐利的战鹰;少女身姿挺拔;英气逼人;她昂首挺胸的走上广场的中央;目光如箭般射向广场之下密密麻麻的人群。
他们目光焦虑;像是惴惴不安的兔子;茫然四顾;不知该何去何从。这种眼神;楚乔曾经见过了太多次;曾经在中东、在非洲、在混乱的金三角;在那些战乱的国度;她见过了太多在战火中流离失所的人们;如今;站在这里;她不知道该怎样为自己定义;是神圣化身的解放者?还是带来灾难的毁灭者?但是;她已经无路可退;为今之计;唯有战斗!
第236章
“士兵们;赤渡城的百姓们;我是楚乔;是燕洵殿下的下属;是北朔大本营军事参谋部的战斗参谋;现在;是我在对你们说话!”
少女的声音洪亮;语调坚韧;她身姿挺拔的站在广场上;面对着所有人朗朗演说。人们顿时一惊;齐刷刷的抬头向她望去;这种时候;人们最需要的就是一个坚定的统帅来依靠;而楚乔;正是目前最符合这一身份的人选。
“将士们;百姓们;诚如你们眼前所见;大夏的军队绕过了贺兰山脉;从赤源渡口向我们发起了袭击。如今;兵临城下的;就是至少二十万的大夏官兵;他们兵强马壮;他们装备齐全;他们是大夏最精锐的野战部队;他们万里而来;奉了大夏的王令;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杀光我们!”
“轰”的一声;好似一个炸弹扔在人群;嘈杂声顿起;人们惊慌失措的左右观望;有女人的哭声响亮的响起;孩子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是敏锐的感觉却让他们觉得害怕;到处都是担忧的哭声;到处都是绝望的情绪;天空中阴云密布;火红的夕阳也被云层遮住了;冰冷的刺骨的寒风呼呼的刮着;像是要吹灭人们最后的一股求生的希望。战士们点起了火把;可是那火把却怎么也无法驱散死亡的浓雾;无法照进人们的心底。
“但是!我们并不是孤立无援的!”
凌厉的声音突然高昂的响起;所有的嘈杂声都为之一滞;人们茫然的抬起头;看向那个身形挺拔的少女;她穿着一身黑色的军人制服;外面披着大裘;看起来锐利且充满智慧;她昂着头;沉声说道:“百里之外;就是我们燕北最坚固的城堡北朔关;那里;有我们近百万的燕北军队;有最精锐的武器和战马;在我们的后方;就是蓝城碉堡;羽姑娘领兵十万;随时准备支援我们;而我们的王;燕洵殿下;目前也带兵三十万从美林关向我们赶来;困难都只是暂时的;只要我们顽强的挺过去;胜利必然会属于我们!”
全场死寂;无人应和;却也无人反对;大风吹着楚乔的面容;雪花在她的面前飘零;使她整个人看起来飘渺且模糊;她坚定的举起拳头;大声说道:“八年前;大夏的马蹄践踏了我们的家园;烧毁我们的房屋;凌辱我们的妻女;砍断了我们父兄的头颅;火雷塬一役;燕北精锐尽失;就此;燕北的百姓们被人奴役了八年。贵族们可以随意的杀死我们;可以随意的抢走我们的马匹和粮食;我们拼死拼活的劳累一生;却攒不下一个铜板!如今;殿下光复了燕北;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