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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说,这吸血妖,何时能退啊?”
“京城乃一国之都,京城有急,天下必然倾力相救,更何况还有天子亲军十万镇守京师,这京城之围,不日便解了。”
“周兄此言甚是,我还听闻各大世家和门派组成了除魔盟,已经在路上了,大家可以放心饮酒了。”
“是极是极,大家尽管饮酒,而且就算是那些吸血妖真的打进了城来,以我销金楼人杰之力,哪怕一人吐口唾沫,都能淹死他们了,来!喝酒!”
“葛兄说的妙啊,小弟今日练成一门杀妖刀法,正要会会那些妖魔,只愁没地方施展呢,来,葛兄,我敬你一杯!”
一派喧嚣,仿佛满堂俱是豪杰。
楼上两个真正知情的人,李三和王十六却是冷眼相看,肚中冷笑不已。
过了一会儿,李三忽然咳嗽了一声,对着楼下的人说道:“诸位,我王某人有个赌,不知道诸位敢不敢接?”
“有什么不敢的?”
“就怕你这个穷鬼没钱!”
“来啊,十六儿!”
“好。”王十六这会也不生气了,只是道,“我们就来赌一赌,那吸血妖什么时候入城!”
他最后一个字落下,满堂寂静。
虽然销金楼号称天下无事无物无人不可赌,这种规矩哪怕上一代销金楼主人沈奕参与谋反被诛,整个销金楼充公,也一直都没有变过。
可这到底是关乎所有人身家性命,所以一时间寂静。
然后,便是怒骂。
“你说的什么玩意?王十六?”
“你不怕老子去皇帝面前告你一个妖言惑众?”
“王十六你丫想钱想疯了吧?”
“诸位可是不敢?”王十六,只是冷笑。
“有何不敢?”众人也是冷笑。
“我就赌一千两,那吸血妖一辈子都不可能攻进来!”
“我赌两千两,赢了砸死你这个王八蛋!”
“一万两!”
很快一群人出价,然后王十六对面的李三忽然问:“那你又出多少钱?可别太寒酸了!”
“我一分钱都没有,我就赌王我这条命!要是我输了,我就从这跳下去!”王十六斩钉截铁,这应该是他赌徒生涯里最亡命的一刻了。
“呸!死还便宜你孙子了!”
下面的骂声不绝,但还是认了这赌注,最后所有人都赌吸血妖不可能进城,只有一个例外,居然就是,李三。
王十六看着他愣了一下,随后又是一声冷笑,露出了一副心知肚明的表情。
赌局已定,王十六就准备走了,销金楼遍天下,他只要拿走赌票,哪里都能拿钱,他可不想留在京城等死。
但就在他准备起身那一刹那,外面骤然响起了呼喊声和厮杀声,有人高呼着好像在亡命奔跑:“城破了!吸血妖进城了!”
这一句话,就将楼下刚刚还胜券在握的众人打入了无间地狱,他们个个面色灰白,眼神绝望。
“定是有人在恶意传谣!王十六是不是你卖通的人!”有人厉声喝道。
然而,还没有等其他人冲上楼去质问王十六,销金楼的快马已经来了,这平时也算镇静非常,无论什么场面都能淡然的信使,此刻也是面色凄惶,只是高声喊了一句:“南门已破,吸血妖进城,王十六赢!”便匆匆走了,临走前到底还有些感情,对所有人说,快跑吧大伙。
于是,一片混乱,片刻前还大声笑谈如何杀妖的豪杰散尽。
王十六呆呆地看着楼下,不知所措,他赢了,却不知道怎么的,心里空落落的,不是滋味。
但他很快打起精神,一咬牙,便要下楼取了赌票就跑路,毕竟销金楼满天下,哪里都能取钱。
然后他一抬头,却是发现李三还没有走,不由奇怪地看着他,还没等他问他是不是吓傻了。
李三却是忽然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王十六忍不住问。
“我只是忽然想起一个人。”
“谁?”
“一个叫古月安的人。”
古月安。
多么久远的名字啊,哪怕这么多年过去了,王十六也依旧难以忘怀。
“如果是这个男人在这里,哪怕城破,哪怕吸血妖无数,他也定然只是一刀向前。”李三冷笑着摇头,“又哪会看到一群小丑跳梁?”
“……我们又不是古月安。”王十六只是摇头。
然后他不想再说话,转头就要走,却是忽然听到李三叫他:“王十六,我李某有今生最后一赌,想与你赌,你可敢?”
“……什么赌?”王十六停住脚步。
“我听闻你为了复兴王家,日夜练刀,不知成效如何?”李三不答反问。
“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李檐一生荒唐,到的如今三十有六方才想起习武强身,保家卫国,于一年前投名师习得一门刀法,日夜苦练不辍,却始终没有实战之机,今日,吸血妖正好来送死,我想试刀了,便与你赌一上最后一铺……就赌,谁杀的吸血妖多!”李三一字一字,“你敢吗?”
“……”王十六沉默。
李三已经下楼。
“离开京城,还有天下可去,何必急在一时?”
“京城都破了,天下还有可去的地方吗?”
李三走到第十步。
王十六忽然一拍栏杆,大声道:“李三,我王十六别的不行,赌……老子怕过谁?!”
说罢,他也下楼。
两人并肩出门,王十六忽然大声道:“管子曰,舍生忘死!”
“义也!”李三大声应和。
“管子没说过这句话!”忽然,有人在他们身后说。
“要你多嘴!”两人怒目后视,却是发现说好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年那个长安客商徐炎。
“你们加我一个!”徐炎大步踏来。
外面是杀声震天了,三个人的步伐却是坚定不移。
是日,吸血妖攻破京城,杀人无数,天街染血。
孟子曰: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
烈火烹油的时代,终于过去。
第二百六十八章 【天下安好?】
八月十五,中秋。
原该是举国欢庆的日子,却是被各地连天的战火给压了下去。
八月初七吸血妖破京城,踏天街,杀十多万人,人头堆满京城南门,几与城高,皇宫尽没,皇陵被掘,天下同悲。
此乃有史记载以来,人族最恐怖一页。
其后数日,荆、扬、益、豫、兖五州之吸血妖借势发起强攻,各州郡军莫敢挡,节节败退,失地不断,情势,已到最危急之时刻。
幸而当今天子于城破之日带残军及时撤离京师,保得无恙,暂安民心,否则必然大乱四起。
八月初九,天子会盟各地勤王军于冀州涿鹿原,计划反攻。
十四日,吸血妖大军至,两军对垒,战事一触即发。
一日之间,天下风云变色,所有的目光,都投注到了涿鹿原之上。
相传在上古年间,有两帝于涿鹿原之上进行争夺天下的最后一战,赢的人拥有天下,输的人化作尘泥。
此战随未到这种地步,但其实意义已经差相仿佛,若是这一战再输,人族哪怕还拥有半壁江山,也是再难坚守,而若是胜,则尚有一线生机。
所以天下人都在看着这一战,希望可以赢。
这种情况,蔓延四处,哪怕是最偏僻的山沟地带,也是同样民意灼热。
扬州境内,紫金镇。
说紫金镇是山野之地,其实已经不算恰当,虽然紫金镇建成不过十年,是在当年紫金山骤然垮塌了以后,由一批工匠率先建起来的。
起初的作用,不过是作为工匠的落脚之地,后来工匠撤去,也主要是作为一个寻人的基地所在,说是要在垮塌的紫金山山墟之中寻找什么人。
只是十年过去了,当年的事早就已经没人记得了,现在的紫金镇成为了一个避难之地。
因为吸血妖的出现,各地动乱,扬州一地却尚算安稳,紫金镇又处于大后方,更是没有被吸血妖侵扰的可能,一开始是一些流民逃难到了这里,见四周围物产丰富,便安定了下来。
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名声流传了出去,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来到紫金镇,随着战事一日不利于一日,越来越多的流民逃亡,军队后撤,就连官府都把目光投注到了紫金镇这个原本只是一个连小镇都算勉强的山沟沟地方。
开始有官兵进驻紫金镇,还设了官方的镇长,又因为紫金山垮塌以后,多处地方被开掘,紫金镇其实已经处于交通便利之地,方便车马往来,紫金镇又成了一个实际上的物资中转站。
八月十五这一天,虽然天下哀霜,但紫金镇一直远离战火,哪怕逃来的难民暂时带来了一些哀伤,也很快就被紫金镇的鲜活之气冲散,所以这个山野之地,居然反而很有些中秋团圆日的气氛,四处张灯结彩,沿街有叫卖新鲜出炉的月饼的,各处的酒楼茶肆也是人声鼎沸,真是好不热闹。
却说此时,紫金镇最大的酒楼飞仙楼之中,正是高朋满座,天南海北,谈论什么的都有。
“诶,你们可知道这飞仙楼,为何叫做飞仙楼啊?”忽然,就在这时,在酒楼的西北角,一个汉子似乎是喝多了,大声吵嚷着,声音大的差点盖过了整栋楼。
于是大家都理所当然地停下了议论声,看向了他。
有人喝了口酒,问道:“哦?为何呢?愿闻其详。”
“哈哈哈,被我问倒了吧?好,既然你发问了,那么我便告诉你又何妨?”那醉酒的汉子被整个酒楼的人看着,似乎是越发来了兴致,一脚就跨到了桌子上,拿起一个酒瓶就开始面红耳赤地说话道,“为什么,要叫做飞仙楼,这话还得从十年前说起……”
“话说十年之前,有两位绝世高手决战于紫禁之巅,一位用刀,一位用剑,两人一路从山巅开始对决,刀来剑往,连山峰的峰顶都被削平了,最后那位用剑的使出了一招飞仙之术,一剑摧平了整座紫金山,才有了今日的紫金镇,为了致敬那位剑仙的伟力,因此才取了飞仙楼的名字。”那汉子一边喝酒,一边侃侃而谈,再抽空看几眼四周围的人被震惊的眼神,内心得意地直抖腿,完全地不亦乐乎。
“原来如此,从前只知道紫金山是毁于高手对决,却是不知道是被一位剑术通神的高手以飞仙之术一剑摧平的,如此伟力,真是令人神往啊!”有人听了忍不住惊叹。
但也有人表示了疑惑:“可既然那前辈如此神功,怎么我们都没有听过呢?”
“嘿,小子,一看你就是才入江湖的,孤陋寡闻也是正常。”那醉酒大汉醉眼朦胧地看了一眼发问的人,发现是个十来岁的毛头小子,顿时嘲笑道,“今天爷爷就教你一个乖,那用出飞仙之术的,不是别人正是十年前威震江湖的蜀中明月秦明月。”
“那……那个用刀的呢?”那年轻人又问。
“那个用刀的,嘿嘿,那不就是古……唔。”忽然,那醉酒的汉子说了一个字,却是忽然顿住了,然后头上居然立刻冒出了豆大的汗粒,仿佛是被什么东西给吓到了一样,酒也全都醒了,摇了摇头,居然跳下了桌子去了。
“怎么不说了?大叔?你其实是不知道吗?”那年轻人追问,语气还带着点挑衅。
“老子不知道又怎么样?小孩子一边玩去。”那汉子居然也不反驳,只是闷头喝起了酒来,像是后怕不已。
“嗤”就在这时,忽然有人嗤笑出声。
“何人发笑?”汉子恼怒地一拍桌子,抬头循声望去,却是看到了一个坐在二楼上的持一把折扇的冷面书生。
那冷面书生一开折扇,丝毫不怕汉子的眼神,只是冷冷说了一个我字。
“你笑什么?”汉子龇牙。
“我笑你胆小,不行吗?连个名字都不敢说,还敢说自己是江湖中人,可不是笑死人吗?”那冷面书生轻轻摇着折扇言语不善。
但那汉子居然忍了,只是说:“好,你胆子大,你说啊。”
“不就是古月安吗?我说了又怎么样?有什么关系?”冷面书生一把合上了折扇,啪地一声拍在了手掌心里,冷笑道。
瞬时,整个飞仙楼里的时光像是凝固住了。
但其实又不是时光凝固住了,只是很多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神色惊惧。
就好像是这个冷面书生的这句话,打开了什么禁忌的匣子,从匣子里释放出了禁忌之气,如果不屏住呼吸,吸入那禁忌之气,就会死去。
而这些屏息的人,大多数是有些年纪,三四十岁的人,剩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