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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余年-第3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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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实的存在感,这种感觉想必不是很舒服。

不过看得出来,澹州这些日子,婉儿很得老祖宗的喜欢。

“这件事情不要提了。”老夫人望着膝下的孙儿,叹息着,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颊说道:“在京都这些年,应该也不好过……那些事情你都知道了吧。”

其实在澹州的十六年里,范闲与奶奶之间并没有太过亲昵的举动,范闲清楚,是因为奶奶想将自己培养成一个心性冷厉坚硬的人,从而才能在日后的京都中保住自己的性命。上一次奶奶如此温柔……是什么时候?似乎还是自己婴儿时,奶奶在小楼中抱着自己无声哭泣。

范闲有些失神。也正是因为那一夜,他才知道,这世上除了五竹叔之外,还有奶奶是全心全意对自己好的。

“都知道了。”范闲低下了头,半晌后笑着叹息道:“身世的问题总是这样令人想像不到。”

老夫人微笑着说道:“都已经过去了,我看陛下还是疼爱你的。”

范闲沉默着没有回答这句话。奶奶抱大了庆国皇帝,想必内心深处也是骄傲于这个事实,只是很明显,奶奶的这句话并没有说透,至少没有解释十八年前那个夜里,奶奶说的那句话。

他缓缓抬起头来,看着奶奶满是皱纹的脸颊,轻声问道:“奶奶,我妈……究竟是怎么死的呢?”

老夫人怔了怔,似乎没有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迟疑少许后缓缓说道:“你父亲还没有讲给你听?”

范闲无力地笑了笑:“父亲倒是说过,只是我总觉得事情应该没这么简单。”

“你母亲是个很了不起的人。”老夫人疼爱地拍打着他的脸颊,说道:“我相信陛下已经替她复了仇,至于会不会有什么仇人遗漏下来,自然……有那几个小子去管。”

那几个小子,自然就是当年在诚王府里天天打架的几人。

范闲笑了笑,看来祖母也不是很了解详情。或许是……她不愿意将自己的猜测讲与自己听。说来也是,换作任何人看来,自己已经得到了皇室足够的补偿,那何必还要执着于当年的故事……有没有尾巴呢?

……

……

“思辙……是个什么样的孩子?”老祖母忽然开口问道。

范闲一怔,旋即笑了起来,这才想到,老二自从出生之后,就一直在京都里生活,竟是连奶奶的一面都没有见过。他斟酌着用辞,缓缓说道:“思辙啊……当年或许有些胡作非为,不过现在年纪既然渐渐大了,做起事情来也就会有分寸了。”

“噢,讲来听听。”很明显,老夫人对于自己唯一一个亲生的孙子颇感兴趣。

范闲笑了笑,将入京之后与思辙打交道的过往全数讲了一遍,甚至连抱月楼的事情也没有隐瞒。这一段故事,听得老夫人是面色沉重,偶露笑意。

“你是说……这两个孩子在京都里开妓院?”老夫人叹息着,心想自己究竟是老了,怎样也不能理解现在这些孩子们的心思,“可是……三殿下才这么大点儿。”

“人小鬼大。”想到那事,范闲就是一肚子气,冷哼道:“三儿可不仅仅是个孩子。”

老夫人笑了起来:“思辙一个人在北边,过的可好?”

时常北齐方面有书信过来,所以范闲很清楚二弟在北边的生活,安慰道:“放心吧,我布了人在那里照应。”

老夫人思忖少许后担心说道:“毕竟是在异国,如果那位海棠姑娘还在北齐上京,或许无碍,可眼下……北齐内部却没有一个你能信得过的人。”

范闲自然不方便将自己与北齐小皇帝的秘密协议讲出来,想了会儿后说道:“放心吧奶奶。若若现在不也是在上京?她现在可是苦荷大师的关门弟子,北齐朝廷总要给她一些面子,有她看着,思辙做起事来,也不敢如何的。”

说来真是奇妙,范闲这两年里竟是想方设法将自己的妹妹弟弟都送到了北齐,范尚书隐约猜到了少许用意,也没有揭破,而老太太却明显想不到那里,只是笑着说道:“说到若若那孩子,也不知道她的身子骨好些没有。”

“好的狠……头上都没黄毛了。”范闲忽然眼睛一转,说道:“奶奶,这次就随我一起回京都吧……父亲很想念您。”

老太太沉默了下,半晌后缓缓地摇了摇头。

范闲叹息了一声,不明白奶奶为什么一直要在澹州住着。

“若若十七八岁了。”老太太担心说道:“还没有许婆家,你破了她与私成的婚事……那你可得留意下,有没有什么品性好,家世好,又信得过的门户。”

范闲将胸膛拍的老响,说道:“奶奶将这事儿交给我办,一定办的妥妥当当。”话说的实在,他心里却不是这般想的,心想若若才这么大点儿,急着嫁人做什么?多看看,多走走才是正事儿。他这般想着,却浑忘了自己与婉儿成亲的时候,两个人其实比小屁孩儿也大不了多点儿。

“嗯,你这个当哥哥的,做的很好。”老夫人温柔地看着范闲,赞赏说道:“管的很好,我老范家是有福的,你弟弟妹妹日后若能成才,全是你的功劳。”

范闲面红,心想若若那么冰雪聪明的妮子哪里需要自己管,思辙禀性上被自己强行扭了过来,最开始却是从自己的利益考虑出发,至于能力方面……连庆余堂的几位叶掌柜都承认,思辙乃是经商的天才。

祖孙二人避着人的谈话进行到了尾声,老夫人才犹疑问道:“那位呢?这次跟着回来没有?”

老人家问的是那位当了十六年邻居的瞎老板。范闲一怔便明白了过来,苦着脸说道:“我还准备问奶奶,最近有没有看见他回来过。”

老夫人面色严肃了起来:“原来他不在你身边……那你别四处去瞎跑,就像今儿下午那样,是断断不许了,不然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向陛下和你父亲交待?”

范闲神神秘秘地凑到奶奶耳边说道:“放心吧,奶奶,孙子现在可是高手高手高高手了。”

老太太哑然失笑,掩嘴无语,竟透出了几分若干年前的妩媚意思出来。

正说着,外面有人来禀报开席了,祖孙二人极有默契地互视一眼,范闲扶着老人家的胳膊往外走去。

来传话的人是藤大家媳妇儿,低着头在前领路。

范闲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说道:“婉儿的药有没有拉下?”

藤大家媳妇儿略偏了偏身子,轻声回报道:“少奶奶的药一直按时按量在吃。”

“大宝在哪儿呢?怎么今天没瞧见他人?”范闲纳闷,今天没有看见大宝来迎自己。

“我家那口子也来了,今天不知道少爷提前到,所以正陪着林大少爷在海上钓鱼。”藤大家媳妇笑眯眯说道。

范闲一喜,说道:“藤大也来了,呆会儿让他来见我。”

“是。”

便在此时,范闲扶着的老太太忽然开口说道:“婉儿最近一直在吃药。我本就好奇,那是什么药丸,闻着还挺香的。”

范闲一怔,心里想着,要不要和奶奶说清楚这件事情,想了会儿后,终究还是温和笑着,将声音压到极低,将婉儿发身体与孩子发事情讲了一遍。

老夫人沉默了下来,面色似乎不是很好看,许久之后,轻轻咳了两声,开口说道:“大人最紧要,都还年轻,不着急。”

范闲平静笑道:“所以我最喜欢奶奶了。”

※※※

宴席毕,与藤大说了会儿话,问了问京都近况以及父亲和柳氏的身体,同时打听一些监察院不方便接触的京都市井消息,范闲便提前感到了一丝倦意,劝退了所有人,给奶奶请安之后,便带着婉儿回到了卧房之中。

这间卧房还保留着几年前的模样,一应陈设都没有什么变化。

范闲躺在床上,斜乜着眼看着婉儿坐在桌边挑着灯花玩,耳听着思思在隔间外面准备热水。他忽然开口说道:“小宝,过来。”

婉儿回头嘻嘻一笑,脸上却闪过一丝羞意,看了外面一眼,嗔道:“也不知道小点儿声。”

所谓闺房之乐,并不全在男女之事上,往往还在小细节之中,所谓小宝,便是范闲与婉儿之间的小暗号,小细节,小手段……婉儿是大宝的妹妹,自然是小宝,小宝贝是也。

洗漱完毕,思思笑着出了门,就如同以往在澹州那般,睡在了隔间的小床上。

红烛一灭,范闲夫妻二人并排躺在床上,婉儿像只小猫似的缩在范闲的怀里,两只手紧紧攥着男子胸前单衣的衣襟,攥的有些用力,似乎生怕某个人就这么跑了。

“我在这张床上躺了十六年。”范闲在黑暗中睁着明亮的眼睛,“打小我就极喜欢睡觉,午睡的时候,从来不需要丫环们哄,自己就这般睡了。”

婉儿嗯了一声,看着他。

范闲低头,轻轻吻着她肉嘟嘟的唇瓣儿,含糊不清说道:“可我总觉得没有睡醒,怎么娶了你这么乖的一个好老婆,是不是在做梦呢?”

林婉儿将牙一合,狠狠地咬了他一口,盯着他恶狠狠说道:“想说什么就说。”

第二十三章 慈悲与闷骚是一对儿

范闲吃痛,苦着脸,伸出舌尖舔了舔自己破了皮的唇,赫然发现多了一丝甜意,这才知道婉儿这些天憋的火气,全在这一咬之中爆发了。他斟酌着用词,小心翼翼说道:“不是想说别的,就是觉得……这些日子你有些辛苦。”

林婉儿在他的怀里翻转着身子,含糊不清说道:“怎么苦了?”

“我没时间陪你。”范闲想了想说道:“如今妹妹弟弟都到了北齐,叶灵儿又嫁了人,柔嘉也不可能陪你玩……出了京都,下了江南,来了苏州,想必你身边连个说体己话的人都没有,再说又都是些陌生地方。”

话还没有说完,林婉儿那双大大的眼睛里已是雾气渐生,轻声叹息道:“你这人亚……要说没心,却也知道这些,要说有心,却怎么忍心如此对我。”

范闲听的心里有些发寒,咳了两声,问道:“我又如何对你了?”

“你想说的莫非尽是这些?”林婉儿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范闲想了会儿后点了点头。

林婉儿冷笑道:“又开始无耻起来了,以往在京都里便与你说过,你要做什么,我不拦你……反正这妇道人家说的话,本来便没什么力道,只是希望你能坦诚些,在事情发生之前与我说一声,就算我如今再无用,但怎么着也是你范家的长媳,有些事终须不能瞒我。”

“这是说到哪里去了?”范闲有些隐隐生气,“怎么也不能如此自怜自弃,我喜欢的婉儿是温柔调皮的丫头……”

他话说到一半却住了嘴,反而是婉儿却嫣然一笑,温柔说道:“怎么不继续教训了?”

范闲咳了一声,说道:“不论你信与不信,本来今儿也没准备说别的。”

“噢,是吗?”林婉儿叹了口气,说道:“那你什么时候,才和我讲讲海棠姑娘的事情?”

范闲沉默半刻后说道:“不一样,是不一样的。”说完这话,他紧紧抱着翻身过去赌气的婉儿,一只手轻轻挠着她弹软的腰腹,一面在她的耳边吹气说道:“分开十几天了,谈那些作甚?”

如果换成海棠,或者是若若这种经受了范闲现代女权主义熏陶的姑娘,这时候只怕早就一脚把范闲踹到床下。

只是婉儿虽然自幼在皇宫里长大,满脑门子的细腻与深刻,但偏生在男女之事上,受的却是最传统的教育,她闷声闷气说道:“那姑娘身份不一样,本就麻烦,偏生你还自行其是,日后又不知道会折腾出什么事情来。”

范闲听着这句貌似承认的话,心中并不放松,反而更是涌出了淡淡歉意。人,尤其是男人,要说他不钟情于某某,似乎是假的,可要说他会一辈子钟情于某某,而绝不斜视,这更是假话。

在东山上赏玉,于西山上观落日,于不同处行不同事,谁都甭想欺骗自己,洗脑天下。

“不过你天天呆在家里,又没人陪你打麻将,确实挺无聊的。”范闲不想就那个问题继续下去,因为他忽然发现,海棠那边的定位终究还是落在朋友上,那女子不见得肯嫁入范家,自己何必提前烦恼这些,何必让妻子也跟着烦恼与微酸起来。

“宫里的娘娘们……不一样是这般混着日子。”范闲的这句话触动了林婉儿内心深处真正的软弱处,让她不禁叹息了起来。

她自幼长于宫闱,母为当朝显赫长公主,父为堂堂林相爷,可惜却是长锁宫中,父母都没有见过几面,等若是宫里的娘娘们集体养大的。她本性聪明,又是在这样的环境中成长,不说冰雪聪明,至少也是对权力场中的勾勾绊绊了解的一清二楚,她相信自己的能力本来应该会发挥出更大的作用。

只是一方面因为长公主的关系,林婉儿有些反感于操弄阴谋,甘于平静;二来因为自己的丈夫与母亲之间的敌对关系,婉儿也不可能寻找到一个合适的地域发光发热。

这是范闲与她很久以前就讨论过的事情。

一个人如果在身周的环境内找不到定位,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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