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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余年-第3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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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送走姚太监之后,范闲领着三皇子来到书房,沉默半晌后,轻声说道:“明白是为什么吗?”

三皇子想了半天,终究还是年幼,没有想明白其中缘由,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如今是春末夏初。”范闲微低眼帘说道:“我们马上要去杭州,途中我还要出去一趟,江南之事基本已定,最多……宫里会留你在我身边一年,也就是近年关之时,我们肯定要回京,而再出来时,便只有我,而没有你了。”

“为什么?”三皇子讶异问道。

“没有什么为什么。”范闲微笑着说道:“在某些人的眼中,我或许有些诡而不善的气息,你是正牌皇子,天家血脉,和我在一起久了,只怕会浸染上一些不好的习气。”

“可是……”三皇子惶急说道:“跟着先生下江南学习,这是父皇亲口应承的事情。”

“父……皇上……”范闲忍不住摇了摇头,说道:“如果太后娘娘想你这个最小的孙子了,陛下也只有把你召回去。”

三皇子沉默了下来,他心里清楚,皇祖母和一般的祖母不一样,对于自己这个最小的孙子并不怎么喜欢,反而是对太子和二哥格外看重些。

“也就是说。”范闲说道:“从明年开始,你就是一个人在京都,而我……不可能一直守在你的身边。”

三皇子抬起头来,稚美的脸上流露着一丝极不相衬的狠意:“先生,放心吧,我会好好地活着,等您回来。”

“又说些孩子话。”范闲笑斥道:“在陛下的身边,谁敢对你如何?”

他缓缓说道:“只是,从现在开始,你就必须站出来了……至少,要让朝中的大臣们,军方的将士们知道你,习惯你。”

“习惯什么?”

“习惯你也是一位堂堂正正的皇子,而不是一个只会流鼻涕的小孩儿。”范闲冷冷说道:“习惯……你也是有可能的。”

你,也是有可能的。

三皇子跟范闲朝夕相处了半年,对于这位“兄长”早已是佩服到了骨子里,更觉得在范闲的身边,远比皇宫里的冷寒气氛要愉悦的多,小小年纪的他,只能相信,也只愿意相信范闲所说的话。

但他依然好奇问道:“先生,难道不应该是先行隐忍?您曾经说过,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你还不是一棵参天大树。”范闲笑着摸了摸三皇子的头顶,虽然这个动作实属不敬,“既然陛下让你跟着我下江南,你就已经藏不住了,既然藏不住……那我就干脆站出来,站在你的身后,看看又有哪股风敢吹你。”

三皇子挠了挠脸,不是很明白。

“我要通过姚太监的嘴,向京都传递一个消息。”范闲收回手,缓缓闭眼说道:“你,是我选择的人。”

三皇子忽然壮着胆子说道:“即便太子哥哥……可终究还是父皇选择。”

范闲没有睁开双眼,只是轻声说道:“长公主选了你二哥,太后选了你太子哥哥,虽然陛下还没有选,但其实很多人早就开始在选了,又何必在乎多我一个。”

第一百五十二章 此事不关风月

春风不关风月,暑风也不关,只是那些或潮湿或清明或闷热的空气,在进行着不停地自我揉弄,然而身处空气中的人们却会因为天地的揉弄而生出些应景的情绪来。

“就算挑明了又如何?莫非庆国皇帝陛下就会相信你的表态?”海棠穿着一件淡青色的单衣,衣裳上毫无新意地缝着两个大口袋,双手毫无新意地插在口袋里,望着范闲笑吟吟地说道。

范闲微微偏头,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让姚太监将江南的一幕一幕传回京都,让朝中所有的人都知道自己选择了老三,这种抢在皇帝选择之前就站队的做法,如果换成以往,范闲定是不会犯这个忌讳。

但今时今日不同,范闲手中权力太大,所以他要向皇帝表态,自己对于那把椅子是一点兴趣也没有。

可问题也正如海棠所说的,皇帝凭什么相信自己?就凭老三?老三毕竟还是个孩子,待皇帝百年之后,范闲如果拥戴老三上位,以他手中的权力以及身后的背景,随时可以把老三架空,摄摄政,垂垂帘什么的。

“陛下身体康健,春秋正盛。”范闲低下头轻声说道:“以后的事情太长久了,我总不能老这么孤臣孤下去,而且老三是他放在我身边的,我就顺着他的意思走走,至于……会造成什么后果?”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看着身前的这抹瘦湖,看着湖上的淡淡雾气,轻声说道:“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海棠打了个呵欠,捂着嘴巴问道:“什么问题。”

“我这次站出来,还有一个想法就是想给京中那两位皇兄一些压力。”范闲笑眯眯说着,他口中的两位皇兄自然是太子与二皇子,“我是真的很想逼他们狗急跳墙,不然老这么磨蹭。我那丈母娘又不知道到底有多高,是不是究竟有几层楼那么高……”

他摇摇头:“总是不想再等了。”

海棠心头微动,侧脸望着他:“真打算摊牌啊……”

范闲笑了笑,说道:“问题还没有说完呢。我是想逼那哥俩狗急跳墙,可是陛下呢?他让老三跟着我下江南,就一定会想到日后的局势会发展成这样……老三又掺和了进来,他的态度如此暧昧,太子怎么好过?二皇子如今上不成,下不成,也不可能就此算了……难道,咱们的皇帝陛下,也是想逼自己的儿子造反不成?”

说明了这个疑虑,他心里的寒意稍舒缓了些,随着一声叹息吐出唇去。

海棠低首说道:“即便帝王家无情,可是终究是做父亲的,何至于如此摆弄自己的亲生儿子?”

范闲点点头:“这便也是我所不解的。”

“恭喜。”海棠忽然开口说道。

范闲异道:“何喜之有?”

“既然你与贵国皇帝的想法如此相似,那年后的那场局……自然是你胜了。”海棠轻声说道。

范闲想了会儿,轻声道:“看来,你对我家那皇帝的信心,甚至比我对他的信心还要充足一些。”

“因为你是南人。”海棠淡漠说道:“因为你入京之后,庆国皇帝一直表现的有些沉默,所以你没有感受过他的可怕。当年他还是太子的时候,就领军三次北伐,以一偏远庆国,将堂堂大魏打的四分五裂,打的天下诸国噤若寒蝉……这等手段,这等恐怖,我站在你的立场考虑,自然对他极有信心。”

“贵国君主乃一代雄君。”海棠很直接地称赞异国的皇帝,“这两年,雄狮不是在打盹,只是在眯着眼睛消化着腹中的食物,可是如果真的有人敢稍微试着触碰他的地位,他的眼睛便会睁开,会毫不留情地将敌人撕成无数碎片。”

范闲沉默了下来:“其实……我明白。所以这件事情我想我来做,不想他来做。”

“说到底,你依然是个多情之人。”海棠似笑非笑望着他:“虽然你惯常喜欢将自己的慈悲掩藏在自私的幌子下,可你依然是个多情之人。如果庆国皇帝最后暴怒出手,一定是血流成河,你不愿意看到这种局面,所以你想自己来做……将这件事情的破坏力压制到最小。”

范闲低下头,默认了这个说法,不论他与信阳长公主与太子与二皇子有再多的仇怨,可长公主毕竟是婉儿的亲生母亲,那个可爱的叶灵儿也成了二皇妃……关于那把椅子的战争,一旦爆发,必将祸延家族,范闲在很多方面是个冷酷无情的人,但也不想让京都的城墙上挂了几千个人头,让污秽的血打湿了城墙。

那个与自己极为相似的二殿下,笑的那般羞,变成人头之后还能那般笑吗?

如果是皇帝与自己获胜,叶家怎么办?叶灵儿怎么办?

对于范闲来说,这都是问题,而对于那位皇帝陛下而言,这都不是问题。所以范闲强烈地奢望能够获得解决这个问题的主动权,可是……

海棠轻声说道:“你也应该明白,单凭你,是不能解决这个问题的,你的那些敌人,还有很多力量可以超出你的应对。针对那些人,庆国皇帝有他自己的安排,不需要让你代劳,归根结底,如今的你只是他手中最利的那把剑,他却是握剑的那只手。”

范闭知道她说的是君山会,沉着点头。

“还有太后。”海棠微笑着说道。

范闲却从她眸子里的笑意中发现了一丝黯然,忍不住咕哝道:“两个太后都很麻烦。”

海棠很明显不想继续那个无解的话题,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他腰畔的那柄古剑之上。

“王启年送来的。”范闲迎着她的目光解释道:“听说是当年大魏末代皇帝的佩剑。”

海棠并无异色,似乎早就知道了这把剑的来历,声音清清冷冷说道:“当心引起太多议论。”

范闲笑了笑:“多谢提醒,我本来还以为没几个人能认出来。”

海棠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后才幽幽说道:“大魏灭国,距今也不过约三十年。虽然肖恩与庄墨韩这两位大魏最后的精神象征已然逝去,可是毕竟年头不久,如今这天下,记得当时人事的人,并不在少数。”

范闲不知道姑娘家为什么情态有异,心中也随之涌起一阵荒谬的感觉。如今天下可称太平,四处可称繁华,谁能想到,不过二十余年前,这天下间还是一个偌大的战场,其时大战不断,死人无数,一大国灭,两大国生,青山流血,黄浪堆尸,数十万白骨堆里,如今统领着天下走势的大人物们就此而生。

两个人沉默了下来,望着面前的瘦湖发着呆。

这瘦湖不是京都抱月楼的那瘦湖,是苏州抱月楼后面的那道湖。上月间,范思辙来信让江南的这行人开始挖湖,征用了不少民工,竟是硬生生将瘦湖地面积再扩了一倍。如今如果从抱月楼往后方望去,美景更胜当时。

只是抱月楼却被那一剑斩了一半,这时候还是在忙着修葺,所以范闲与海棠两个人只是冷清地站在湖边,看着湖面上的雾气生了又散,散了又聚,便如人生以及天下那般无常。

“你家的青楼修的极慢。”海棠似乎无意间提了一句话。

“总不好意思当着你的面,用你们北齐的银子太夸张。”范闲笑了笑,旋即解释道:“修楼不着急。我从京里调了些专业人士来,要仔细地查验一下楼中的剑痕。”

所谓专业人士,自然是二处三处那些家伙,如今的抱月残楼乃是叶流云第一作案现场,范闲盼望着能从那些剑痕与气息间,挖掘出一些大宗师的真正出手方式,以备将来之用。

海棠说道:“我去看过。”

“噢?”范闲双眼一亮,知道这位姑娘家对于武道的眼光见识比自己高出不少,心想她一定有所发现。

“八根廊柱,同时斩断。”海棠回忆着楼中的细细痕迹,忍不住叹息道:“其余的裂痕只是剑意所侵……你我要斩柱子也勉强可以做到,但那种对于势的控制,却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接触到那等境界。”

范闲低下了头,说道:“依你看来,似这种惊天一斩,叶流云能出几剑?”

“三剑。”

海棠很直接地说道:“这是一般状况下。如果那位老人家拼命了,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奇迹。”

确实是奇迹,以人类之力,竟能施出若天地之威的手段。

……

……

“你真的不随我去?”范闲对着湖面,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苏州总是要留个人的。”海棠微笑说道:“再说你无耻地让八处到底宣扬你我之私,真去了杭州,你叫我如何自处?即便你是个无耻之人,总要体谅一下我。”

很直接的幽怨,虽是含笑说着,却让范闲根本无法抵挡。

他微笑说道:“那我走了。”

海棠微微欠身,轻声说道:“不送。”

清晨的苏州城,湖上风雾迎着日光,迅疾无比地散开。这一对年轻男女不再多说一句话,就这般自然地分头沿着湖畔行着,行向不同的方向。

※※※

离开苏州并没有花多少时间,范闲本来就预备着在江南应该是住在杭州西湖边上,只是因为明家的事出乎意料的棘手,又多了许多意外的故事,这才停留到了如今。知道要搬去杭州,下属们早就准备好了一切,连带着华园里的丫头们,也在思思的带领下做好了搬家的准备。

范闲没有把华园还给那位盐商,毕竟海棠还要留在苏州,盯着内库转运司和招商钱庄里的大批银子,所以总要给姑娘家一个住的地方,他还极细心地留了几个模样一般,做事利落的小丫环。

杨继美自然不会心疼这个园子,反而是高兴的狠。

离别宴上,杨继美屁颠屁颠地坐在下首,对于上位的两位高官说了些什么也没听进去,只觉得自己祖坟上正在冒青烟,居然能和钦差大人一桌吃饭!

吃饭没有花多少时间,江南总督薛清,往常极少能见到的巡抚,如今正被监察院调查的苏州知州,这些官员们都来为范闲送行,只是因为龙抬头那日在竹棚里的狠局,让大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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