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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忠刚想说话,李元庆这时却单膝跪地,恭敬对袁督师一礼,“卑职李元庆,见过督臣。”
陈忠也反应了过来,忙也单膝跪地道:“卑职陈忠,见过督臣。”
谢尚政很想过去对袁督师说些什么,但此时,理智却告诉他,他绝不能这么做,只得急急的呆在原地不敢动。
看李元庆和陈忠这般模样,袁督师的眉头不由皱的更紧了。
片刻,强撑着笑意道:“李军门和陈军门既然来了,为何不进帐内?谢参将,其他将军们都来了么?”
谢尚政忙恭敬道:“回督臣的话。东江、辽南诸位将军都过来了,已经在帐内等候,只是李帅和陈帅,却不肯解佩刀进帐内。”
袁督师这时也明白了冲突发生的根源,心底里不由狠狠啐了一口,“李元庆这厮,防范心理还真是强啊。”
面上却忙笑道:“李军门,进帐解刀,这是朝廷的规矩。不知李军门今日怎的连朝廷的规矩也不遵守了?”
李元庆这时已经站起身来,笑着看向袁督师道:“督臣,朝廷的确是有这个规定,但却是在非战时之时。此时,我诸部大军,皆是以出战状态出行。元庆此时虽甲胄未全,却也必须要保持战时状态,护卫在督臣身边。”
袁督师心中不由大骂,‘李元庆这狗杂碎。明显就是信不过他,居然还能扯出这般道理来。’
若放在平日里,他必定不会再给李元庆留半分面子,早就直接翻脸了。
但此时,李元庆和陈忠不肯解刀,这事情,可就有些不好办了啊。
也幸得是此时,海风很大,吹得大帐呼呼作响,里面听不清外面说话,否则,将里面的人惊动了,那这事情,可就真不好玩了。
片刻,袁督师笑道:“既然李军门不愿解刀,愿护卫在本官身边,那~,本官便如李军门所愿吧!还不快闪开?”
“呃?”
守卫在门口的谢民登时呆住了,忙看向谢尚政。
谢尚政心里简直要把谢民的祖宗十八代都挖出来狂骂一遍,你他娘的不看督臣,看老子干嘛?
这是嫌事儿还不够大么?
谢民片刻这才反应过来,忙看向了袁督师。
袁督师笑道:“李军门要护卫在本官身边,你还不闪开?”
“呃?是。”
谢民这才忙起身退到了一旁。
袁督师笑着推开帐门,大步先走了进去。
陈忠忙看了李元庆一眼。
李元庆笑着看向了谢尚政,“谢爷,元庆倒是希望,元庆从这帐里走出来时,谢爷还能这般潇洒。”
“………”
谢尚政登时无语,眼睁睁的看着李元庆和陈忠大步走进了帐内。
而与此同时,金回子和陈长亮这二十几人,迅速朝帐门这边围拢过来。
显然,这是不想让他们轻快了。
谢民忙请示般看向了谢尚政。
谢尚政简直想死的心都有了啊。李元庆这般难缠,那~~,他们接下来的计划,到底又该怎么实施?
但谢尚政究竟也不是凡人,片刻,忙笑着与金回子和陈长亮套起了近乎。
此时,大帐内,袁督师大马金刀的坐到了中间的宝座上,原本正在喝茶寒暄的东江诸将、辽南诸将,登时都安静了下来。
但李元庆扫视周围一圈,却并没有发现毛文龙的身影,心底里一团无法压抑的阴云,登时飞速的翻涌上来。
袁蛮子这鸟厮,难道,难道真的对毛文龙动手了?
陈忠也发现了事情不对劲,忙借着同身边众将寒暄的间隙,急急对李元庆使了个眼色。
两人已经相交十年,同生共死,李元庆何等了解陈忠?
片刻,他便明了了陈忠的意思,陈忠跟自己想到一块去了。
但此时,事情暂且不明,又当着这么多的弟兄,李元庆自也不会贸然,忙对陈忠回了一个眼色,让他暂且忍耐,随机应变。
官场之上,论资排辈。
尤其是大明的官场,对此更是讲究。
此时,袁督师坐在中间最上首他的宝座上,他的下首左首,便是毛文龙的位子,对面,便是李元庆的位置。
而毛文龙位置的下一位置,是陈忠的位子,陈忠对面是陈继盛。
再后面,则是沈世魁、徐敷奏、张攀、陈~良策、刘光祚、尚可义、尚可喜、耿仲明、耿仲裕、孔有性、毛有俊、张斌良等诸人。
站在李元庆这个角度望过去,下面哗啦啦一片皆是熟人。
哪怕有一两个跟李元庆交情不算深的,却也多半脸熟,但唯独最左上首毛文龙这个位置没有人,一时说不出的空旷和突兀。
李元庆旁边,陈继盛这时也发现了形势有些不对劲,忙低声对李元庆道:“元庆,你有没有看到大帅?按说这种场合,大帅应该不会晚点啊。”
陈继盛说着,眉头不由紧紧皱起来。
李元庆摇头道:“大哥,我也没有看到大帅。对了大哥,你来时注意到没,袁督师营地里的防御,好像是比平时多了不少啊。”
“呃?”
陈继盛登时一愣,片刻也回过神来,不由用力掐了他自己的大腿一把,忙低声对李元庆道:“元庆,你不说,我还真没注意到。好像,好像真有这么回事啊。这……”
陈继盛刚要往下说,这时,袁督师却是‘咳咳咳’的清了清嗓子,居高临下的环视众人,挨个扫视过各人的脸庞,淡淡笑道:“诸位,诸位将军,今日,本官请大家过来,一是为了与大家好好聊一聊,认识一下,混个脸熟,也让你们认识下本官。这另一方面嘛,呵呵,本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对大家宣布!”
…………
第1130章 隔山打牛,悲鸣似海!
~~~~~~
袁督师的态度很柔和,言语也比较风趣,底下诸将登时响起来几声善意的笑声回应。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是愚钝的傻子,被袁督师的几句温言软语便给糊弄住,这时,已经有不少人,将目光聚集到了空旷的毛文龙的座位上。
对面,陈忠虽然很急,很想急急起来质问袁督师毛文龙的下落,但李元庆这边没有动作,陈忠一时也不敢冒头,怕坏了大事,只能是干着急般的抓耳挠腮。
李元庆当然注意到了陈忠的动作和急切。
此时,毛文龙既然不在,再加之外面关宁军的周张,以及袁督师简直仿似破天荒一般的态度,李元庆心里基本上已经坐实了他的判断,毛文龙恐怕已经是凶多吉少啊。
如果放在进帐前,李元庆怕早已经暴起,必定要将腰间宝刀的刀锋,指到袁督师的脖颈上,质问毛文龙的下落。
但此时,李元庆反而是更加冷静。
如果事情已经发生,暴躁狂怒,绝不是解决的办法,说不定还会将事情越搞越糟糕。
尤其是~~~,李元庆也不知道,此时在座的东江军主要将领之中,究竟有没有人,已经被袁督师搞定。
如果从理论上来讲,此时,但凡是在座的东江系列将领,必定都是东江的既得利益阶层,应该是属于毛文龙坚定的支持者。
但凡事并无绝对。
东江资源本就有限,萝卜不少,但坑却不多。
尤其是东江的人员构成非常复杂,曾经的右协一派,没有出现便已经夭折的左协也是一派,也包括亲李元庆的辽南一派,毛承禄他们中军这一派,甚至毛承祚亲兵这一派。
大大小小的山头,怕是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但他李元庆不发声,却也不能放任整个节奏被袁督师牵着来走。
‘大势’这顶大帽子,倘若玩的溜了,怕是比钢刀利刃更甚百倍啊。
李元庆看向了斜对面的尚可喜。
尚可喜本来正在一直恭敬的看着袁督师,因为毛文龙的位置正处在一排最上首,站在他这个角度,并看不到毛文龙的空位,他一时并未发现太多异样。
但尚可喜可不是傻子,他很快便注意到了李元庆极有深意的目光。
这时,袁督师却笑道:“李军门、陈军门、陈副将几人,与本官皆是老熟人了。那便不用太多介绍了。那~~,便由这位将军开始介绍吧。”
袁督师笑着指向了沈世魁。
作为毛文龙的姻亲,实际上毛文龙的老丈人,沈世魁虽然比毛文龙年轻不少,但这个翁婿的名分却是实打实的。
本来,沈世魁看到毛文龙居然不在,而且已经快要开宴了,毛文龙还没有好,沈世魁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焦虑。
他虽然‘独霸’旅顺,算是东江的另一大强力支点,但沈世魁心里很明白,他在东江的根子并不够深,不满意他的、嫉恨他的人,大有人在。
就算心里着急,他也只能暂时把这个疑惑压在心里,先回答袁督师的‘厚爱’。
忙恭敬起身道:“回督臣的话,卑职是旅顺都司、东江参将沈世魁。”
袁督师笑着捋着下颌的胡须点了点头,“不错,很不错。沈参将真一表人才啊。”
“督臣谬赞,卑职诚惶诚恐啊。”
沈世魁忙又恭敬一礼,这才谦卑的坐下来。
袁督师又笑着看向了张攀。
张攀忙也恭敬起身,介绍自己。
袁督师又是几句难得的赞美勉励。
而这时,尚可喜已经完全明白了李元庆眼神的含义,脸上一时充满了无法言语的红晕。
尚可喜此时已经非常明白,李元庆已经把这选择权,交给了他。
上天入地。
是与李元庆更进一步,还是……一下子掉队,就全看他此时的选择了。
这时,已经轮到了尚可喜上首的铁山都司毛有俊介绍自己,马上就要轮到他了。
尚可喜牙根子狠狠一咬,也知道,他没有选择的时间了。
“卑职铁山都司毛有俊,见过……”
这边,毛有俊还没有说完,尚可喜却是大跨步的站起身来,竟自走到了中间,恭敬对袁督师一礼道:“督臣,卑职有个疑问,还请督臣解惑!”
“小尚?他要干什么?”
“尚可喜这厮平日里不是挺精明的么?怎的敢在这时候顶撞督臣?这分明是让督臣下不来台啊?”
“这是怎么回事?”
帐内诸将登时一阵低声议论。
毛有俊的脸色一时也涨的通红,尚可喜这厮,这分明就是不给他面子,将他视作无物啊。
但此时,陈忠却是已经明白了李元庆的心思,不由偷偷的对李元庆竖了个大拇指。
李元庆这手段,简直是‘隔空打牛’啊。这真是……
但此时,李元庆却是眼观鼻,鼻观心,仿若老僧入定,并不去理会尚可喜,更没有理会这边的陈忠。
陈忠登时也气定神闲起来,慢斯条理的活动着脖颈,发出一声声‘咔咔’的脆响。
袁督师这时也反应过来,淡淡笑着看着尚可喜,眼神却说不出的凛冽,笑道:“这位将军,你又是何名?又有什么疑问要问本官?”
尚可喜此时已经冷静下来,强自平复着胸腹中的澎湃,恭敬一抱拳道:“回督臣的话,卑职是鹿岛都司、游击尚可喜。敢问督臣,我们毛帅此时身在何处?”
“呃?”
“对啊。大帅呢?怎的就要开宴了,大帅还没来?”
“不错。大帅可不是不守时辰之人啊。”
“这是怎么回事?”
“………”
尚可喜的话,登时就像是点燃了火药桶,哗的将帐内已经稍稍稳定的局势,一下子炸裂开来。
看着好不容易、才掌控下来的局势,竟然被一个区区卑微的游击,硬生生给撕破了,袁督师一直强忍着的小脸儿上,登时阴沉的快要滴出水来。
“呵呵。”
片刻,他阴冷的看着尚可喜、冷冰冰笑道:“尚将军还真是忠心护主啊。毛军门此时有些事情,怕要等一会儿才过来。这个答案,你满意么?”
袁督师的整个威势,简直恨不得直接将尚可喜吞下去。
但尚可喜却毫不畏惧,直勾勾的直视着袁督师的眼睛道:“还请督臣为卑职等解惑。毛帅此时到底身在何处!”
“呵呵……”
袁督师不由呵呵笑起来。
但他的笑声,却简直犹如深夜发了狂的夜枭,说不出的刺耳凛冽。
“尚将军,你很想见你们毛帅?”
尚可喜此时已经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了’,他已经没有了退路,自然只能跟袁督师刚到底,忙恭敬一拱手道:“不错!督臣。卑职现在就要见大帅!”
“好!好!好啊!非常好!”
袁督师一阵凛冽的冷笑:“既然尚将军这般执着,那~~,本官便成全你!”
说着,袁督师对帐外大喝道:“来人,请毛帅进来!”
门口伺候的一个小厮,忙急急奔出了帐外。
但此时在门外,谢尚政简直快要哭了。
金回子和陈长亮根本不吃他的任何一套,就这样笑嘻嘻的怼在帐门外,天南海北的跟谢尚政胡侃乱侃。
这时,小厮出来,忙低声对谢尚政传达了袁督师的命令,谢尚政本来就黑的脸,登时一下子更黑了。
片刻,他忙对金回子和陈长亮道:“两位爷,里面督臣有要事相招,兄弟先失陪片刻啊。”
说着,他赶忙对一旁的谢民使了个眼色。
谢民早有准备,忙笑着对金回子和陈长亮道:“两位将军,咱们都聊了这么一会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