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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魏文魁-第7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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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微微摇头,说:“大军适深入蜀,未竟全功,不当易帅。况死岂可忍乎?朕恐难待宏辅之归也。”随即注目曹髦:“待灭蜀日,即可以护国易宏辅,使归。”曹髦急忙躬身领命。

随即五臣入觐。曹操命曹髦向五人叩首。五人急让。曹操道:“今吾孙跪拜卿等。异日卿等当念此德,善辅孺子。”便命秘书草就遗诏,暂置内廷,以候大丧日启封宣读。

五臣入觐时,卞后已先避去,待等五臣退出殿门,病榻前唯留曹髦及二宦者、二医者、一秘书而已。少顷,曹操厥去。医者匆忙按脉,曹髦略退数步,来至殿口,略略把殿门拉开一条缝隙,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却见殿外站立一人,不禁皱眉问道:“谁耶?”

门外的官员急忙躬身施礼,同时报名道:“臣崔琰,前奉陛下命,拟得诏书,特来回复。”曹髦一伸手:“取来孤看。”

崔琰崔季珪。原本受郗虑、是勋等人排挤,被赶出朝堂。还是前不久曹操突然间想起他来,亲笔诏书征拜,使入值秘书监。照道理说诏书颁发,必经中书,征拜官员,必由吏部,但如今的中书令是王朗而非是勋,新任吏部尚书为董昭而非陈群、陈矫,性格都不够刚正,对于皇帝破坏制度的事情,往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再说了,不过小小一个秘书,又何必横加阻挠呢?

崔琰就此得归洛阳,并且很快就重获曹操的宠信,其在监中权势,仅在秘书监邢颙之下——再说崔季珪本就是邢子昂的荐主,邢颙也不方便压制他呀。

其实曹操重用崔琰的意图,明眼人全都看得出来:是宏辅贵为太尉,如今又荷大都督之任,曹操可以压制得住他,若有不讳,幼主登基,那事情还真不好说。尤其满朝文武,大多与是勋相友善,总得找几个跟他不对付的家伙出来,好平衡一下局面吧。那么谁跟是勋不对付呢?眼下即有三人,一是崔琰,二是杨修,三为陈群。所以曹操先用崔琰,再征陈群为冀州刺史,复赦杨修之罪,使为临渭令——后面那二位,曹操也跟曹髦打过招呼啦,汝若登基,可试召用之。

当下崔琰把草拟好的诏书递给曹髦,曹髦打开来,就着殿外黄昏的余辉一瞧,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原来此诏即曹操昔日曾与曹髦说起过的,待得是勋平定蜀地,便斥其罪过,罢太尉衔——当然啦,其实这时候成都已克,但消息还并没有传至洛阳,故此尚无 “既至雒城,为马超所袭,因丧胆而退,若非蜀人自乱,几使功败垂成”和“入成都后,矜功失节,擅作威福,不伺报而自专”那两条。不过仅仅前面那两条,也挺够是宏辅喝一壶的啦,尤其崔季珪雅擅文章,再加上对是勋的仇恨,这篇诏旨写得是文采斐然,并且入骨三分。

在崔琰想来,最好是勋你一听我这篇文章,当场惊恐、沮丧、悲哀、羞愧,直接自杀了才好哪!吾代天草诏,谁也不能说我公报私仇,而且一篇文章若能骂死是勋,那足以辉耀千古,流芳万世啊!

曹髦又惊又怕,赶紧把这份诏书揣入袖中,关照崔琰:“此尚不可即颁,卿可暂退。”说着话就把殿门给关上了。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曹操被医者施了针,又已苏醒过来,隐约听见曹髦在跟人讲话,就问:“何事?”曹髦赶紧上前,先命医生、宦者都后退,然后凑近曹操的耳旁,低声禀报道:“崔季珪拟诏毕,特来候旨。吾料太尉不日即可定蜀,陛下前日与臣所言之计,乃可行否?”

曹操迷糊了一下,好不容易才反应过来曹髦所言何事。他长长地喘了一口气,有气无力地回答道:“若蜀已定而朕尚在,自当施行,否则……未必也。”

当晚子时,魏天子曹操终于一暝不起——距离是峻献俘洛阳,仅仅相差五天。

等到是峻得意洋洋地返回洛阳城的时候,但见城上白帜飘扬,里巷间不见彩色,就知道情况不妙了。此刻曹髦已然祭天登基,由曹德、曹仁、曹洪、王朗、华歆五臣辅佐。然而正如卞后所言,本该领袖群僚的曹德却根本肩负不起如此重任,直接就讨了一个给曹操营建陵寝的差事跑出城外去了;曹仁、曹洪布置兵马,谨防生变,但在政务上完全插不上嘴;华歆总筹天子丧事;国政全都压在了无主见的老好人王朗肩膀上。

所以群臣皆谏,当急召太尉归来,燮理朝政,但被曹髦复述曹操的遗言“大军适深入蜀,未竟全功,不当易帅”给搪了回去。等到是峻献俘阙下,曹髦大喜:“朕乃可告慰先帝在天之灵矣!”完了却又掉眼泪:“计点时日,太尉入成都日,先帝尚在,何乃天不假寿,使知此喜讯而去耶?”

群臣齐声恭贺,完了都说,应当立刻颁诏酬劳有功之臣,以安蜀地,并且赶紧把是太尉给召回来。曹髦点头:“先帝遗命,可使护国前往镇蜀,以易太尉也。”

等他从朝堂上下来,归入内廷,崔季珪颠巴颠地跑过来,问曹髦道:“臣前日为先帝所拟诏书,可施行否?”曹髦一皱眉头,说:“先帝有言,若不能待,即不必行。”崔琰说当初先帝给我派任务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啊:“臣斗胆,敢问先帝如何答陛下耶?”

曹髦回想曹操当日的话语,大致复述道:“朕得卿所拟诏,以问先帝,先帝乃云:‘若蜀已定而朕尚在,可即施行,否则未必也。’”

这也是曹操病糊涂了,没能把话说清楚,结果被崔琰抓住了漏洞:“先帝既云未必也,是可行可不行之间,非必否也。不然,盍云‘不必’、‘不可’、‘不能’,而云‘未必’?”

曹髦当场就给说愣了,半晌答不上来。崔琰趁机靠近一步,压低声音说道:“臣亦知太尉实无过而有功,然先帝属臣草诏之际,云太尉位高,难以加赏,前已加郡公号,今欲酬其功,得无裂土而封王耶?乃草是诏,使削太尉衔,召彼还洛。国家以是得安,天子以是而重,太尉亦以是而不至为文种、范蠡也。先帝所犹豫者,恐太尉欺陛下幼弱,受此诏而反,即不反,若即据蜀而要,必伤陛下圣明。”

曹髦摇摇头:“先帝曾云,太尉必不反也,即反,亦不难定矣。”

崔琰说那又何必给他这个机会呢?“若陛下不颁此诏,太尉还朝之日,何以酬功?故臣以为,当暂密先帝驾崩之事,即使护国入汉中,以召太尉还。若以为先帝犹在,即生怨望,亦不敢反也;再塞其归途,即反,亦不得进之虢洛矣。”

曹髦点点头,说我同意先不把先帝驾崩之事传入蜀中——“贾文和亦如此劝朕。”

贾诩曾经建议,迅速封锁通往汉中、巴蜀的各处关津,阻止曹操驾崩的消息传入益州,因为当时还没有得到蜀地已定的消息,就怕引起军心动荡,或者增强蜀人顽抗的决心。

但是曹髦仍然犹豫,问真要宣下此诏,以责是勋吗?崔琰乃道:“人君至高,雷霆雨露,皆君恩也,若彼无私,必无怨怼。今虽褫其太尉衔,仍为揭阳郡公,位尊而显,又何伤耶?”

说到这儿,表情突然变得格外严肃起来:“是宏辅固朝廷柱石也,然亦外戚,若使外戚秉政,前汉覆辙,殷鉴不远,陛下其慎。盍夺其职而尊其荣,使颐养天年,是氏一门,与国同休,斯为真爱重也。”外戚之祸,东汉朝不知道上演过多少回啦,您就不怕重现今朝?还不如把是勋供起来,既保证他不会擅权,危害到皇家,又保证他不会因权重而为人所嫉,使其安享晚年——这才是真的爱护他哪。

曹髦这才终于意动,但仍然表示,说你原本的诏书言辞太过激烈啦,我还得找人重新修改一下……再说了,是勋暂退绵竹等事,也可以都写进去。转过头便召秘书监邢颙、中书监刘放来议。邢、刘二人闻言大惊,纷纷劝谏,曹髦使过眼色,崔琰当即站出来加以辩驳。邢颙一瞧崔先生是这种态度,赶紧闭嘴,剩下刘放一人独木难支,只好说:“诏出中书,恐为封驳也。”

曹髦双眼略略一眯:“此非朕之诏,为先帝之诏,其谁敢驳?”(未完待续。)

第二章、据蜀自立

中书令王朗王景兴,不但为朝廷重臣,也是当代着名的经学家。他本为东海郯人,被陶谦举为茂才,任为属吏,后迁会稽太守,旋为孙策所败,逃返中原,投入曹操麾下。此公严谨慷慨,博学多闻,是勋表面上对他一直都挺恭敬。

就出身履历来说,是勋的基本盘在青、登、海、徐四州,在地方上名望极高,而王朗既为海州籍,亲朋之间大多与是家能够扯得上关系,本该守望相助才是。然而王、是之间,暗中却是有心结的——一则王朗素行俭约,瞧不大上是勋的“奢靡”;二则王朗之子王肃师从宋忠,经常跳出来跟郑门打擂台。

话说回来,是勋擅自篡改经义,大塞私货,六经注我,倘若只是普通士人,早不知道被主流观点轮过多少回了,甚至还可能被扣上“邪言妄语”的大帽子,直接迫害至死。好在他有郑门这个大靠山,从郗虑、许慈、任嘏以下,师兄弟们都要仰仗是勋的权势来保证郑门的统治地位,所以往往为其圆谎;而至于普通士人,多以为是勋既得郑康成真传,那是太尉所言基本上就得是郑先生的本意吧,又有谁敢提出质疑?

这么一来二去的,积非成是,是宏辅遂成当代儒宗经首,比之郑玄,已凛然有青出于蓝的趋势。再加上是勋也挺鬼,但凡他的观点跟郑玄不一致,就会先声明“郑老师说的都是对的”,然后做一转折——“只是老师有些话没能说透,根据我朝夕侍奉。恭聆教诲。得了这么这么一种引申意出来……”

然而郑氏虽为显学、官学。天下那么大,经学派别,乃至于古文派别,也并非只有郑玄一家,如宋忠、服虔、綦母辏А⒙驳缺玻鄣憔屯胫P圉傣埂M跛嗍苎в谒沃遥谠纠飞暇褪嵌分5拇蠼搅瞬芪褐衅凇M跹Ъ负醭沟籽沟沽酥QВ允茄淮舐猓匀灰彩乔槔碇惺吕病�

只是王家和是家观点虽有相左,却也没到仇人的地步,所以诏下中书,王朗当场就惊了。倘若是勋为中书令,或者其后任的华歆、刘晔辈,大概直接就给封驳了,只是王景兴素来骨头软,未敢即封。特意跑去请问曹髦,说您下此诏究竟是什么用意哪?

“是太尉征蜀。不及半岁即入成都,何得云懈怠?置酒高会之语,民间谣言耳,安可以捕风捉影,以责重臣?至于用计设谋,及入成都封拜群吏事,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因势而不得不用权耳。若因此责之,恐伤陛下之明,而摇将士之心也。”

曹髦也懒得再叫崔琰出来参辩了,再说曹操昔日的谋划即大有阴谋味道,非人君所当为也,也不方便明着说。因此顺手就取出了崔琰的原诏,说:“卿且观其日期,乃先帝在世时所命草也,朕因辞锋激烈,特使秘书、门下别拟。此先帝之命,朕安敢改其志耶?”

孔子曾说:“父在,观其志;父殁,观其行;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老头子定下的方略,我才登基就给改了,那象话吗?中书令难道你欲导朕于不孝乎?

一扛曹操这尊死掉的大神出来,王景兴彻底没话说了,嗫嚅半晌,只得通过,完了又问曹髦:“遣何人往蜀中宣诏为是?”曹髦眼珠一转,当即拍板:“秘书监邢子昂可也。”

于是召见邢颙,关照他入蜀宣诏,不要提曹操已死的事情——“蜀中初下,恐人心动摇也。”接着再召曹仁,对这位同族叔祖,话就可以说得比较明白一点啦:“此先帝恐太尉立功骄矜,而蜀人多诈,或有拥其以要朝廷之意,故不得不然耳。且功至高而不赏,恐伤朝廷之明,乃伪责之。护国先不必入蜀,驻军汉中,待太尉返归,乃可交接。”

曹仁也不傻,当即就明白了,这是怕是勋兵权在握而造反哪!既然担心会酿成这种局面,当初曹操你干嘛要派他去?老头子年岁大了,疑忌之心愈发严重,这事儿可干得不怎么光明正大哪。随即后背一凉,心说幸亏当初派的不是我……好在如今幼主当朝,无此威势,我再入蜀,不至于步了是勋的后尘。

曹髦命王朗、刘放、邢颙、曹仁等暂密此事,光说派邢秘书去封赏众将,派曹护国去替换是太尉回来,所以是复、桓范没能预先得到消息,再通过隐秘的途径去提醒是勋。

等是勋接到诏书,当场就懵了,接旨而退,都忘了设宴款待邢颙。好在他本来就不怎么管事,自有司马懿、曹真等人前去安排。退回衙署,是勋一边命从人收拾行装,一边坐在那儿发愣,心说曹操你卸磨杀驴这招倒玩得很溜嘛,我处处留心,终究还是中了你的圈套啊。

待得夜深,众将吏纷纷前来劝慰是勋。先来的是曹真,说:“未知何人在天子前进谗,诬陷太……”一想是勋的太尉衔已经给抹掉了,不过他在与曹仁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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