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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很柔软,这是宣卿然第一次坐到言辰的床上,感觉着柔软的床品,还有床品上都是他身上的那种清新的味道,宣卿然一下子觉得仿佛心情都好了不少,也没有了什么困意,眼睛明亮的四处打量着,他的房间自己已经进来过好多次了。
所以哪怕光线不怎么亮也是能够大概摸得清楚房间里头的布置的,飘窗上头摞着的一叠是他的笔记本,都是一个款式,黑色皮面的。正对着床的墙壁上一面大大的液晶电视,靠着床脚摆着两个柔软的大大的坐包。
床头柜上左右各放着一盏台灯,床头柜的柜面是玻璃的,下面是一个空空的储物格子,再下面是抽屉。
宣卿然看到他摆在床头柜台面上的手机,手机屏幕上两道裂痕,她试着按了一下开机解锁键,屏幕依旧黑着,难怪自己刚才电话打不进来,看来手机是坏掉了。
只是将手机再放到床头柜上的时候,眼睛就看到了床头柜玻璃柜面下头的储物格子里头放着的一叠。
放在最上面的那本本子上头写着的是那家私人医院的名字,那是一本病历本。
宣卿然的眼神微微愣了一下,她是一直知道言辰的身体不太好的,他生病了,不难看出来,他的脸色一直都不太好,而且以前工作的途中,总是会吃一些药片。
她只是担心,也有些好奇,就那么鬼使神差地拿过了那叠病历,然后将台灯调出了些许微弱的灯光来,翻开了病历本,在昏暗的光线下,病历上头蓝黑墨水写着的字迹就这么印入眼帘。
只是医生的字迹大多是有些潦草得让人难以辨认,但是诊断结果那一栏里头写着的字,虽然潦草,却是依旧那么容易被看出来。
肝硬化肝衰竭这样的诊断结果,让宣卿然一瞬间手指就开始颤抖起来。
就算她从来不曾接触过这一块,并且除了进过心理咨询治疗医院之外,也很少和医院打交道,但是还是能够通过这诊断结果看出来他病得有多重。
宣卿然一只手已经轻轻抬了起来,捂住了自己的嘴,然后看到治疗方案那里写着,最佳治疗方案,肝脏移植。
再往下,就是一些艰深的药物名字和剂量。
除了病历之外,还有一些检查报告的结果,包括一些光片的检查结果单子,还有一些常规检验,上头的数据,她是看不懂的,只是在那些单子后头跟着的诊断结果,大都显示一些数据,已经不在正常范围内了。
宣卿然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将那些病历和单子按照原样放回了床头柜,躺在床上的时候,怎么也睡不着。
翻来覆去的,最后也是睁着眼睛看着飘窗外的夜空,不知道到了半夜几点的时候,才沉沉地睡了过去。
朦胧中似乎察觉到有人走了进来,眼睛稍稍睁开一些,就看到窗外已经是蒙蒙的鱼肚白的天空,昏暗中,言辰消瘦的坚硬就这么映在她的眼里。
他似乎是没有察觉到她已经醒过来的,宣卿然听到他的动作很轻,很轻地到了床头柜,将那一叠病历和检查报告拿了起来,然后拉开了床头柜的抽屉,放了进去。
她将眼睛闭上,眼中有些热热的,仿佛有些情绪快要忍不住,仿佛有些温热的液体快要夺眶而出。
而她就这么闭着眼,然后就感觉到被子似乎是被轻轻地拉了拉,拉到了她脖子上,将她原本没被盖住的肩膀盖好,再然后就是飘窗窗帘被拉上的声音。
宣卿然再将眼睛睁开一道缝的时候,房间里已经没有了飘窗外头那蒙蒙的鱼肚白的天光,一片黑暗。
通往客厅的门有灯光透了进来,通过这灯光,她眼神捕捉到的,就是言辰朝着客厅走去的,单薄的背影。
直到卧室的门被拉上,客厅里头的光线只剩下门下头那道门缝透进来的一线,宣卿然将脸埋到被子里,原本眼眶中那些夺眶欲出的情绪终于再也忍不住,化成了一颗颗温热的眼泪浸到了被子柔软的面料里头。
为什么会这样……宣卿然心里头默默地哀嚎着,为什么会这样?
他那么好,他是那么好的一个人。那么温暖善良的一个好男人,为什么会这样?她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开始抽痛起来,然后就听到了外头传来的,非常细微但是在这安静的环境下却不难捕捉的,无法忽视的声音。
那是他匆忙的脚步声,再然后……就是一阵呕吐声。
第433章 不想让她知道的
言辰甚至没有来得及冲到洗手间,就已经没办法忍住了,一阵头晕目眩使得他步子都没办法走得太快,直接抓过了一个垃圾桶就撕心裂肺地吐了起来。
吐完之后,他抓过桌子上的水杯漱了漱口,走回沙发的时候,只觉得仿佛自己浑身每一块肌肉都没有力气,躺下去之后,甚至都不想再动一下。
他双目无神地看着天花板,平躺下去之后,身上柔软的T恤料子就贴着他的身体,更加凸显出他消瘦的身材,他已经……瘦得惊心,肋骨都一根一根的凸显出来了,腹部有些微地突起,不是特别明显,那是因为肝脏功能已经出问题所以导致的腹水,虽然去医院抽过几次,但是因为医生说得玄乎要保证腹压之类的,没办法完全抽掉,否则他真是一点也不愿意留着这肚子,这使得他看起来,就像个病人……他不喜欢这样。
手就垂在沙发的边缘,细长的手指轻轻握紧片刻又松开来,言辰终于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这恐怕,就是最后了吧?自己也算是……快要走到头了吧?人是有感觉的,每个人都会有感觉,在病得严重的时候,自己是能够察觉得到现在自己的身体有多虚弱,自然而然也就能够想到,自己现在的情况有多差。
想到这里,唇角不由得勾出一丝苦涩的笑容来,说是咎由自取也不为过,总是喝那么多的酒,只想着没事没事,反正年轻,趁着年轻……再胡闹一阵子就好,总是这么告诉自己,再胡闹一阵子就好。
可是现在,却已经成了这个样子。倒不是没有后悔过的,只是倒也不是特别后悔。
唯一后悔的,或者应该说是觉得唯一遗憾的是,自己这辈子甚至都没有好好谈过一次恋爱,只是恐怕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所以想起来,还真是觉得有些遗憾。
只是好在,自己这辈子也算是没白活了,起码自己,也是用心爱过一个人了,爱过了痛过了,似乎这样才不算是白活一趟吧?想起来自己毕竟是个写小说的,故事里头的人物们总归是和情啊爱啊脱不开关系,若是自己连爱都没有爱过一次,那未免也太悲惨了。
想到这里,言辰的唇角苦涩地勾了一下,脑中不由得又想到了她的脸,温婉干净的,总是带着淡然的笑容的。
就这么安静地回想起来,言辰觉得似乎从自己和她认识,到之后的每次见面,似乎每一个细节自己都能够清楚地想起来,并且历历在目的仿佛就是昨天发生的事情一般。
甚至连她说话时候的表情,自己都能够记得起来。
只是似乎光这么一想到她,身体的难受就已经缓解了不少一般。
唉,她终究还是知道了。言辰想到这里,想到先前庄泽打电话给自己时所说的话,不由得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其实他是想过的,如果可以的话,自己宁愿永远也不要让她知道这件事情的,他也是想过的,如果自己真的病情到了瞒不住的地步了,他打算独自去治疗,哪怕是去国外也好,他都不想让她知道。
原本就是这么打算的,原本就是打算陪陪她这几天,等她情绪好起来了之后,等她和陆倾凡的感情恢复了之后,他就可以安心入院去治疗。
并且自己毕竟是个从文的,那些情节他还是懂的,所以他甚至想过,自己可以在邮箱里先存好很多很多的邮件,设定定时发送,然后每过一段时间,邮箱就会自动发送一封到她的邮箱里。
这样就算自己……就算自己真的不在了,她也不会知道这件事情。
他就是这么打算的,虽然是抄袭那些小说里头的情节,但是不得不说,小说来源于生活,这些段子若是真的要用,似乎还是挺实用的。
写很多很多的邮件,一直寄到她一百岁好了……
或许到后来,她也就不会记得他太多了,或许到后来,她也就不会记得在二十几岁的岁月里头,曾经有言辰这么一个人出现过了,时间总归是良药的。
他其实是想过的,也多少是知道些的,自己……恐怕是好不了了。
没什么不放心的,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她,毕竟,自己还没能看着她开开心心地幸福一辈子,而一辈子又那么长,若是自己早早死了,又怎么能放心?
虽然陆倾凡是个好男人,言辰自认自己也是能看得出来陆倾凡对她的感情,再加上,她原本就那么好,恐怕就算不是陆倾凡而是其他的男人,也是会如同这般掏心掏肺地去爱她的。
但是还是不放心。
只是眼下,仿佛自己先前所做的那些设想和计划,包括那要寄到她一百岁的邮件,都还没开始准备,就已经全部没有了用处,很显然,她已经知道了。
言辰想,恐怕自己的命运原本就是注定不那么顺利的,哪怕在这件事情上,哪怕在自己死的这件事情上,也都不顺利,哪怕他不想让她知道这件事情,都没办法达成。
人生不顺啊。
言辰又轻轻叹了一口,在终于有些睡意,终于没有那么难受的时候,他闭上眼睛之前,非常轻地说了一句,“其实……我不过是想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死去罢了。”
不过就是不想让她难过罢了。
言辰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天都已经大亮了,卧室的门开着,床上早已经空空如也,而餐桌上已经摆了早餐,有还温热的白粥和酱菜,还有豆浆和馒头。
一张便签被贴在餐桌桌面上,便签上头的字迹工整,笔锋之间多少带了些女子笔迹的秀气,“醒来了就吃点东西吧,凉了的话就热一热,我去单位了。”
落款是两个字:卿然。
先前的字迹都是娟秀的,但是独独这个签名的时候,字迹多少带了些苍劲的大气,看上去倒是不像女孩子的签名。
言辰刷了牙之后,就走回卧室去,床上被子早已经铺得整齐,床头柜上原本自己那台坏掉的手机旁边已经放了另一台手机,玻璃柜面上也贴了一张便签,“你手机坏了,用我的吧,卡我已经换过来了。”
第434章 短信
他一打开手机,就冲进了好多条短消息,不停地震动,震得他手都麻了。
手机的速度似乎也就因为这不停有短信进来,而变得有些卡,言辰一直等着所有短信都进来了之后,才打开了收件箱。
很多条都是未接来电的推送通知短信,看着上头的号码尾号,好在他平时都不存人的号码,都是通过尾号辨认,所以眼下换了手机,也还是能认得出这些号码谁是谁的,认了出来好几个是庄泽打过来的,还有几个是方秦打过来的。
而还有另外几条短信,则是文字短信,有两条都是庄泽发过来的,庄泽显然也是有些担心也有些急了。
“究竟是什么情况?你怎么之前都不和我说?早知道你生病我干嘛还要你卖命赚钱啊?我虽然是商人但是也还是有良心的!”
“电话怎么不通了?我早说你那破电话早该下岗了!”
“你近期日程我已经让方秦都帮你推掉了,你安心入院治疗,该怎么治就怎么治,虽然这个我不能算你工伤……但是要是经济上有什么问题,尽管和我开口。”
庄泽的的确确是个商人,但是言辰和他接触这么多次,自然也是不难察觉出来,就如同庄泽之前同自己说过的那般,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他其实虽然是一个商人,但是骨子里内心里还是善良的,从这些短信就不难看出他的关切和善意。
言辰关掉了庄泽的短信之后,就打开了另一条短信,表情依旧平静,只是看着屏幕上头的文字信息,他的眼神有稍许的黯淡,那个号码他也是认得的。
“辰辰,妈妈回国了,想见见你,我抽不出时间过来看你,你抽空回来一趟吧,正好你爸爸生日要到了,顺便妈妈托朋友给你介绍几个年轻姑娘认识一下,你年纪不小了,别让妈妈担心,赶紧谈恋爱结婚,不要再玩了。”
虽然是早就已经习惯了自己母亲无论是短信还是电话,都是这样的态度,但是每每看到的时候,心情还是忍不住会低落一些。
这是自己的母亲,但是似乎,从小到大,关于家庭的温暖,从来都没有太多的感受,小时候,上学放学都是保姆接送,后来长大些了能照顾自己了,就是司机接送。
就连家长会,都是家里头的佣人去参加,从小时候自己的表演节目,到长大之后自己叛逆的处分通告,都是佣人去的。
父亲名头太大,母亲生意太忙,而他们夫妻俩又是那样貌合神离的微妙关系。
言辰甚至不太清楚一家团聚是个什么滋味儿,母亲为了忙生意,常年国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