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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面色枯黄卧榻,一直昏昏欲睡,我心里揪痛的很,恨不得病的是自己。
趁此机会,我将藏在心里的话,尽数说将出来,虽不知她听进与否,心中竟是敞快异常。
此后近月,东穆和南疆皆是有了动静,三更早朝,南边春拨,这个地方修路,那个地方修堤的,忙的我焦头烂额。
那一日,民间传言,郡主府夜半红光,次日便传了她大好的消息……
听到她好了,我本该高兴的,但我没有。
站在御花园的亭子中,我久久都未动上一下。
红光,神助……
世间又真有如此离途之事,又岂会有战火和天灾。
苏倾沐,她骗我……
夕阳西下,一直莺燕飞来,落在雕花阁栏上。
我突然笑了。
过程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只要她最后嫁给了我,中间怎么折腾,都无所谓。我爱着她。不是么?
我是这么想的,结果呢……
风又起,细碎的雪沫飞舞。我回头看将一眼,苏倾沐正和东穆皇说着什么。
百里天祁终究也是个上情之人,苏倾沐假死后,他单枪匹马带药前来,想着倾沐在我出征前,问过是否能不费兵卒,便解决了战乱之话,我便将他困起来。
谁知道,这次,他竟是又跟来了……
自古多情伤别离,剪不断,理还乱。
“小心!”
前方乍然一道急喝,一方巨大的雪流石自山顶翻滚而下,我心中一惊,便见百里天祁冲将过去,扯开苏倾沐……
“嘭……”
雪流石砸中东穆皇,转了一个方向砸落。一声怪响,二人倒退着跌落。
“小丫头!”
轩辕宸猛的蹿将过去,我更是不知如何就飞将过去,不管是谁,猛的一抓。
我一只手攀着冰壁,一手抓着轩辕宸后心衣襟,他抓着苏倾沐,苏倾沐拉着百里天祁……
这只手之前抓在墨阙上,早已受了重伤,现在负起四人之重,当即吃不消了,一个不稳,大家一起向下滑落。
人在危机时刻,反应和本能是超乎想象的,我竟然飞快的抓住了一截石凸。
手上伤口崩裂,凌厉的雪片飞洒,雪慢慢将凸石染红。疼,却没有心中的伤更痛。
手里抓着轩辕宸,我真想就此松手,摔死这个总是笑眯眯的混蛋,但……
苏倾沐在下面。
只要能保住她,哪怕下面拽了三个轩辕宸,胳膊断了我也不会放手。
哪怕。她并不爱我……
苏倾沐的假死,是我第二次感觉到了痛彻心扉。
比之第一次,更让人痛入骨髓。
触手可及的失去最伤,我无法用语言形容,此生,不想在尝一次。
哪怕大家一起死,我也不能放手!
紧紧的拉着轩辕宸,我感觉力气一点点耗尽,伤口似乎已经不疼了,手在慢慢失去知觉,再有片刻,怕就坚持不住了……
呼的……
我感觉重量一轻,低头便见百里天祁滑下了深渊……
月光挥洒,我看见了他的脸。最后一刻,他竟然是笑着的。
他是自愿放开的手……
这些年,我安插在他身边的信子也不少,他有什么野心,我一清二楚,如今,竟然能为了苏倾沐放手……
若论深情。我不如他。
月色如华,冷风烈烈。
我看着深不见底的崖丈,想着百里天祁最后欣未的笑,心有恻隐的同时,竟也是生出一丝释然。
若真爱着,她的一切便高于自己。
这次若将她绑回去,纵使留在身边。她的心也不在身边。
人若无心,又于死了有什么区别。
苏倾沐还活着,但爱我的那个小东西,却真的已经死了。
力气又快用尽了,我大喝一声,用全部力气一甩……
借力跳上崖岙,苏倾沐二人正相拥行去安全地方,我亦是几个跃起……
我将当年的骰子还给她了,我告诉她,不用说对不起,也不用说爱我了。
爱我的苏倾沐已经死了,她葬在皇陵中,以后也会与我合葬。自此离开,天涯陌路。今生今世,永不相见。
微风起,月色清华。
我忍住咳意,擦身,从她身边走过……
佛说,五百次的回眸,才能换一次的擦肩而过。今生最后一次,我想与你擦肩而过。用尽前世回眸,也用尽今生缘分。
想尝尽山珍,便去吧。想看尽美景,也去吧。
但我要你记住,你永远都欠我的。
我不相信,你会毫无感觉。
也不相信你会心安理得的享受安逸。
百里天祁死了,我会将东穆收回来。但要留着你们的中陆。
我要让你日夜都想起曾经的谎言,日夜都忧心而眠。
纵你不爱我,我也要做你心头的一根隐刺,碰一下,就疼上一阵子。
我要让你永远记得我……
大步离开,风雪中,淡淡的素荷香荡过。
风又起,百白鬓翩起,风从衣领钻进,透心的寒凉。
突然,很想念当初的丑丫头,和她站在凳子上,画的那副山河日出图。
那些最不经意的东西,终究随着岁月消失不见了。
本以为。会与她同看山河盛况,盛世繁华的。
如今却是山河迟暮,万般寂寥,心中百转千回,又有谁人懂。
雪花飘散,我仰天长叹。
一步步下山,风吹无痕。
“咳咳……”
行出一会儿,身后突然传来隐忍的咳声。
我觉得不对,回头细看,果然见随卫最后面,有一人故意垂着头。
虽然他个子很高,又穿了侍卫的衣服,但我依旧认出了她。
“是你?”
南疆番王妹,拓拔怜儿!
被拆穿了,她也不在躲闪,大大方方站将出来。
虽是穿着护蓬,但她的脸已经冻的肿了,睫毛上凝着一排霜花。
“谁让你随便出来的。”
西祁律,后宫嫔妃不得随意出宫,她不但出宫,还跑来中陆了。
“我。我夫君不见了,我出来寻夫君。”她看了我一眼,有些倔强的回答。
我一皱眉。
她是宫中,唯一一个长的不像苏倾沐的女子,因她骑马的样子像,我才娶了她。但自从进宫,她半点也不安分。总以各种借口出现在面前。
我要不要,送她回南疆……
“你受伤了?”她一蹩眉,上前将我手臂拉起。
我很讨厌女子的碰触,后宫那么多女子,我一个都没碰过,当即将她甩开。
她不气馁,掏出帕子。将我伤手缠了,然后直接搀扶住我。
“放手。”我一皱眉,她脸一红,却是搀的更紧了。
“你就不怕,孤治你的罪!”我冷眼看她。
她倒是不怕,笑了一下道,。“西祁哪条律法,说妻子掺着夫君是犯法的,若是没有,便就搀得。”
她说的似乎有理,我竟无言以对
心累的很,我不想在于她所说,便认她掺着。缓慢行下雪山。
山下早有备马,行去跳上马后,侧头,她竟是未动。
“我以后,再也不骑马了。”她说。
见我不语,她又道,“我不想身上有半点她的影子。我是我,她是她。我们不是一个人。”
“我爱你,从第一眼见到就爱,不管你是谁,我都爱你!”
我不回头,只看眼前风雪变大。
她又是喊道,“赫连云沼。我是个好姑娘,你会爱上我的,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你爱上我,我一辈子都不离开!”
风乍停,我勒住马缰。
打马回头,远处的拓拔怜儿站在风雪中。头发肩膀皆有落雪,通红的脸颊留有两行泪迹,一双晶亮的眸子瞪着,倔强又执着。
我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因为爱过,所以懂得。
因为懂得,所以宽容。
我打马,转回她身边,盯着她看了半响,终将身上披麾解下,扔将下去。
“不骑马,就走回去吧。”
打马,我不再回头。
逆风而行,我似乎听到身后有笑声,随后便又是一声喊喝,“你会爱上我的!”
爱……
这辈子,我还有没有爱,还会爱么……
我不知道。
马儿疾驰,可见前方营帐,该撤兵了……
☆、番外篇之季云常 相思无果,红豆生南国(上)
“客官里面请,本店今天新开封几坛二十年解轻忧,一杯您忘忧,两杯您解愁,三杯从此不忧愁啊,天冷,您进来缓缓脚呗!”
还未走近,身穿短打的小二便亮着嗓子呼唤。
这是一间不大的酒馆,后依孤山,侧有枯树。才刚下过雪,房顶和门前绒绒的撒了一层银白,屋里的热气团团涌出,混着雪后清凉,传来阵阵醉人之香。
解轻忧……
这倒是个好名字,看这酒馆中无人,正好也是冷了,便缓步行去。
小二为我寻了处靠暖盆的位子,上了几个压桌小菜,又拿海碗倒满两碗酒来。
“客官,这是本店也有的解轻忧,一共也是没几坛,您尝尝吧,好着呢。”
我点点头,执碗抿了一口,酒香绵转,隐隐有股清甜,大口又饮。那股清甜化作烈火,顺喉而下,顷刻间,浑身血液似也暖了不少。
小二乐了,“怎么样客官,不错吧?”
我点点头,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将随身的酒葫芦递他,“麻烦小二哥。将此装满,谢谢。”
小二道,“不好意思客官,这酒一共也是没有几坛,老板只送不卖,若您喜欢,明年再来咱这酒馆,若是有缘,便还能在喝一次。”
明年……
我轻念了一句。小二点头。“是啊客官,门前老树的新芽刚绿,转眼就下雪了呢。这一年一年的,过的那可快着呢。”
是啊,日子过的,可真是快。
转眼,倾沐嫁给轩辕宸,已经三年了。
我执碗大口的饮将一口,清流化烈火,丝丝香醇过后,压抑不愿想起的往事,就就这样冲破记忆的牢笼,重现在眼前。
那是一个艳阳高照的午后,我在屋里待的久了,抻着懒腰行出院子。一抬头,便看到院子正中站着一个女孩。
那人与我差不多大,穿着一身干净,却陈旧的粗布小衫裙。两手微垂,正仰头看着天空。
别院不曾住进外人,这人似乎没见过。
“喂,你是乞丐么?”我问。
她回过头来,打量了我一圈,摇头说不是。
又黑又瘦的,长的可真丑。
不过……
她的眼睛倒是很漂亮,水汪汪的,像宝石一样。
其他女孩子见了我,皆是一脸喜悦,她却没有,黑瞳里,溢满着忧愁,很有心事的样子。
我嗯了一声,自顾的行至石桌上,研究起玲珑弩来。
她似乎对弩很感兴趣,凑过来一直看着,过了会儿问,“喂,你修的,这是什么东西?”
我讨厌别人将我的机关统称为东西,便纠正道,“这不是东西,是弩。”
“我知道这是弩,但你这弩很奇怪。”
我随口应了一声,她看了一会儿,问,“你这弩,能射多远?”
我指着远处的一颗树,告诉她可击到那里,她竟然不信。
我也不愿解释,加快速度将精妙的部分缠好,合好机关道,“你随我来一下。”
她正待的无聊,立刻迈着小短腿跟过来。
捡了颗果子,挑好位置。我举起弩一拉机关……
三支箭羽劲出,击在树干上。
她似很震惊,眼中满满的不可置信。
我笑了一下,这有什么,只要我想,能将这弩的威力在增加一倍。
我可是素有京城四公子之称的季小侯爷,这些机关奇巧,别人难,我却是觉得不难。
“能让我看看你的弩么?”她问。
圣京女子都知道。我的东西不准别人随意碰触。
不过……她好像不认识我。
也罢,就让她看看吧。
我将弩给出,抬手间,便看到她手臂上的鞭痕。
她的胳膊又瘦又小的,发黄的皮肉上,道道暗伤纵横交错,有几道,甚至才刚结痂,触目惊心的。
那日,子扬翻墙被行了家法,只是几道红痕,他便与我一通鬼哭狼嚎,这女孩受了这么重的伤,该是痛到不行吧。
“有人欺负你么?”我问。
“以前有,以后应该不会有了。”她眼中似有坚毅,机关一出,却是歪了……
小二往火盆中加了些碳,又拿过一坛老酒过来。
不知不觉。一碗解轻忧已尽,执起第二碗,饮下一口,淳香入喉。
其实,我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将她放在心头的,也许是那句“何为情投意合,许是青梅竹马。”
也许,是看她从马上飞下。下意识去接的一瞬。
也许,是弈阁塔上,她昏迷后背着她的时候。
也许,是那年初雪,陪她在雪地里走过的一瞬。
她就似一阵微风,不知不觉,已悄然抚了鬓发。
如平湖之潋滟,露荷初晓,蜻蜓点尾而不自知。
第一次。想对她好,还是她和子扬砸了鲁夫子的机关堂。
子扬被罚抄,夜半来我这里讨吃食,一边吃一边骂着苏倾沐,说她太笨,好端端的碰到了机关,还说她不仗义,有机关死角也不将他拉过去,还说她跑的慢,要不是她腿短,几个老白菜梆子一般的夫子,根本就抓不住他……
他说了半响,又有点为难的道,“那个,云常,你能把糕点给我递来一块么,手给打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