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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相见,他便被她天然而生的韵味吸引。他想委屈她一些,以妾室身份与他长相厮守。她虽然不是出自高门,骨子里确是冷傲的性情,横竖看不上他这种所谓的风流才子,千般的不从,万般的抗拒。
他来了火气,索性促成了她与三弟的婚事,一来是担心她另寻他人草草出嫁,二来是想将她安置到身边,最起码能够时不时地见到她那赏心悦目的容颜、意态。
他就这样决定了一个处于弱势的女子的一辈子,后来当然也曾反省,觉得那一番意气用事实在是做过了。而没想到的是,他不能控制自己,将她放到近前,愈发喜爱,愈发想要得到她。
她成婚后的日子可想而知,注定要做寡妇的人,寂寞、愁闷、低人一等。他时常以探望三弟为由借机与她相见,因着歉疚而做出弥补,给她银钱去置办产业,高兴的话可以做些生意,更不准府里的人轻慢她。
她终究是架不住他的照顾、示好,从了他,但总是对他存着一份恨意。
人一长期的失去控制,便少不得埋下祸根——她有了喜脉。其实是可以避免的,但她蓄意生下一儿半女,以图有个依靠。为此,他只能帮她在房里、府里都做足了文章,让她在明面上顺理成章地生下了念柔。
她有喜的日子里也不肯安生,听说他在外的风流韵事之后,总是轻蔑地挖苦一番。两人相见时,总少不得争执几句。后来孩子生下来,他索性给念柔取了名字。
念娆的名字,是他报复结发妻的任性妄为。
念柔的名字,是他对沈氏不肯顺从的惩罚。
她们都隐约知道所为何来,心里膈应,但只能是有苦说不出地忍受。
沈氏后来也狠狠地报复了他一次,居然故意与他二弟不清不楚的,引得府里传出了闲话。
从那之后,他对这女人便刻意多了几分温柔体贴。什么都能豁出去的女人,要么除掉,要么顺着她,没得选择。
一晃这些年过去,两人都是从心里觉得亏欠了念柔,想让她有个顺心如意的好前程。
念娆这几年都没能生下一儿半女,他急得不行,便想着让念柔也嫁入东宫。前两年与沈氏提起的时候,她冷笑,“我们母女两个的命,凭什么都要你来安排。太子侧妃再尊贵,也不过是个妾罢了。”
他很是费了一番功夫,她才不情不愿地应下了此事,跟他说的原因是念柔很喜欢太子。
而念娆前几日却信誓旦旦跟他说,她小产是被她们母女毒害所致!
怎么可能呢?即便是沈氏一辈子不知天高地厚,逮住机会就报复他,念柔总不可能参与这种事。那孩子才多大?性情又最是单纯温婉。
况且,念娆固然有精明干练的一面,但是在家中、东宫一直是没心没肺,遇事爱钻牛角尖。
——出于这种种考虑,他才当场发火,痛斥女儿被人挑唆着毒害亲人,给了她一巴掌。难道不是么?她空口无凭,那两个劳什子的玉佩被她摔碎了,如何能让他信服?
今日一大早,他离府之前,见了见沈氏,问她近来有无遇到蹊跷之事。
沈氏如实告诉了她与江炤宁曾碰面的事,也说了她疑心近来财路尽断亦是江炤宁请盛华堂做的好事。
他这大半日都在琢磨江家那个妖孽。
太子想要她的命,她记恨上了,回京后联合了韩越霖、江家施行报复,现在还多了燕王这个要命的人物。
要动太子,便要先铲除他的左膀右臂。
先是陆家,现在轮到了佟家。
佟家在政务上找不到把柄,她便用了离间计,让佟府中人自相残杀。
这样的结论叫他心惊不已——很明显,她做到了。
太子妃瞧着荣国公,起初有点儿意外,随后明白过来,他还不知道她见过管家和夏妈妈的事。否则,便是他脸皮厚如城墙,此刻也做不到甩脸色给她看。
“念娆、念柔,”太子妃笑容寒凉,“你是没有得到第三个女儿的命,要是有,会给她取什么名字?念清还是念婉?说起来,你居然算是长情之人。”
荣国公立时变色。
太子妃敛目,抚了抚衣袖,“我已见过管家、夏妈妈,你这些年的丑事,我都清楚了。”顿一顿又道,“你总是质问我为何要摔碎那两块玉佩,原因很简单,我当时气急了,没过脑子就把玉佩扔到了地上。而眼下看来,横竖你和沈氏都会找到辩驳的理由,横竖你都会怪我折磨你的小女儿——我怎么做都不对,可怎么做都不是错。”
“念娆,”荣国公觉得手开始发抖了,空前的难堪让他心神打乱、不知所措,“你听我说……”
太子妃抬眼看着他,满目的憎恶,从牙缝里磨出一句话:“你敢再唤我的名字,我便命人将你乱棍打出去!”
“……”
“你什么都别跟我说,我听你说话就想吐。”太子妃站起身来,眼神肃杀,“照我的吩咐行事:将沈氏逐出佟府,名头越坏越好,之后把人交给我来发落;佟念柔回去的时候,让她染时疫或是患重病——只要回来的时候半死不活即可。”她挑了挑眉,“你做的孽,你亲手了断,没道理由我给你善后。若不照办,我便进宫向皇上皇后诉说一切,倒要看看他们能否容忍太子侧妃是奸生子一事,倒要看看他们能否宽恕你的欺君大罪!”
“不行!”荣国公断然摇头,嘶声重复,“不行……”
“三日为限,我说到做……”太子妃的语声忽然顿住,看向忽然被人推开来的房门,随即定颜一笑,“是你啊,来的真是时候。”
荣国公生怕丑事被外人听到,慌忙回身望去。
门外光线明晃晃的,门里光线便显得昏暗。
太子站在半明半暗的光线之中,面色惨白,眼神阴郁。
第052章 结仇
第052章
良久,太子纹风不动地站在那里,眼神复杂地望着荣国公。
他这几日都把自己关在书房,喝酒或是静思己过,全不理会外面的事。
这次过来,本意是来见太子妃,要跟她道歉。即便是明知没有任何意义,也想让她知道自己的态度。
却不料,听到了这样一番对话。
“争斗场里,谁能清白无辜。荣国公是衣冠禽兽之首。”
前世,炤宁这句话,一直在他心头回响。
那时候,炤宁是不是就知晓了荣国公这些丑事?不然她不会这样评价一个人。
再后来,他被囚禁,而念娆自尽未遂,且在后来与炤宁相处得不错,是不是因为炤宁将这些事告诉了她?
原来,他眼中的良臣,是这样一个下作的东西!
他能不能认为,荣国公是一切纷争的罪魁祸首?
做了那样荒唐的事,害得念娆走到这样凄惨的境地,在前世,误会炤宁太久。如果没有这些是,他与师庭逸是不是仍是至亲的手足?他们是不是能够联手开创太平盛世?他是不是就不会经历那样的折磨?而今生,他是不是就不会陷害炤宁让她生恨、报复?
他被这样的现实击垮,瞬时间心灰意冷。
错了,且是无从挽回的大错。
太子再看了荣国公一眼,想到自己曾染指外面跪着的那个身世不堪的女子,胃里翻腾不已。
他强忍下不适,缓缓转身,一步一步走到庭院。
他不想再看念娆含着讥讽的笑靥,不想再看荣国公那张脸。
受不了。
到了院门口,胃里愈发不适。
他扶住院墙,弯腰剧烈地呕吐起来。
几日没正经用饭,吐出来的只有酒水、苦水。
过了一会儿,他看到呕出来的液体变成了粉红色,随后,变成了刺目的鲜红。
他眼前慢慢陷入昏黑,恍惚间听得有人低声惊呼,身形却是不自主地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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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翘进门来,低声通禀了太子呕血昏迷不醒的事情。
太子妃毫不在意,“唤人去请太医。”谁叫他喝那么多酒的?谁叫他好死不死地来听窗跟的?这次可不是她有意膈应他的。
荣国公从惊惶无措中回过神来,试图规劝她不要手段过于激烈地行事:“是,这些都是我的过错,我理应受到惩戒。但是,你娘何罪之有?你两个兄长何罪之有?佟家还有那么多人,你何苦连累无辜?……”
“闭嘴!”太子妃微微蹙眉,“你跟人苟且生下孽种的时候可曾想到过他们?这事情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我做不出弑父的事,但我可以毁了自己——若是你不按照我的意思行事,我便说到做到。是,我对不起佟家,等你身败名裂,佟家亦被牵连的时候,我会先一步以死谢罪。”话说到这个地步,已然足够,她扬声唤人,“把荣国公带出去。”
等荣国公离开之后,太子妃步出房门,看着跪在天井的佟念柔,瞥过院门口鲜红刺目的血渍,凄然一笑。
真是世事难料,造化弄人。
想害人的,反遭其害,到如今,东宫之中无一人没受重创,扶持东宫的人也都在水深火热之中挣扎。
太子少不得要病一场。
她不会,心里那股子恨意消减之前,没时间病在床上伤春悲秋。
翌日上午,炤宁来看太子妃。
太子妃邀她去梅园、花房消磨时间,期间说道:“昨日太子为了些事情气得呕血,晚间又抱着酒壶喝酒,照这样看,定要结结实实地病一场。他痊愈之前,你只管放心前来——现在东宫一切,我说了算。”
“好啊。”炤宁听出话音儿,笑着应下。
太子妃说了昨日请韩越霖帮忙的事情,之后道出请炤宁前来的初衷:“我找你,还是有事相求。你交游甚广,想来在外地也置办了产业,你能否在那两人离京之后,帮我将他们安置到你有熟人照应的地界?两个人的家眷,我昨日已经命人打过招呼,先让他们去了大兴的田庄。”至于原由,她也没隐瞒,“我留着他们还有用处。”
炤宁思忖片刻,“南方如何?”
“可以。”
“我从速安排。”
“多谢。”太子妃心知肚明,炤宁了解佟家那些是非,亦清楚做不了文章——便是有人证,局中人是宁死都不肯更不敢承认的,平白闹一场,也伤不了佟家的根本,说不定还会被人怀疑是收买佟家下人污蔑皇亲国戚。
炤宁当然也了解太子妃的用意。她要留着这两个人作为对荣国公长期的要挟:归根结底,一辈子的锦绣前程,是毁在了生身父亲手里,那可不是短时间内能够略过不提的痛苦、恼恨。佟家以后兴许还会干涉太子侧妃人选一事,太子妃若是坚决反对,就得有理由阻止。
佟府管家、夏妈妈,别人用不上,太子妃却是不同,何时她利用那两个人敲打一下荣国公,荣国公就得老老实实地听她的吩咐。换了谁是她,都绝不会再被荣国公左右前程。
往深处想,如果太子妃是有野心的女子,完全可以控制佟府在朝政方面的立场、举措。
那未免过得更苦更累,炤宁想,最好是不要走到那一步。时至今日,她已放下了以前对太子妃的反感,近日对方的果决利落,更让她生出了由衷的欣赏。
当然,欣赏是一回事,防范是另一回事。
炤宁与太子妃闲话一段时间,约定过几日再来,便回了江府。
太子妃留心观望着佟府的动静。
两日后的深夜,有消息传来:佟三夫人沈氏悬梁自尽。
她听了稍稍讶然,随后心生嘲讽。
荣国公一定会给她交代,这一点无需怀疑,闹到这地步,不知他是何感受。
那女子死都不肯离开佟府,不让她如愿,也要让荣国公永远记得,甚至是要他余生都会饱尝悔恨。
唉——
她在心里长叹一声。终究姜是老的辣,她还是嫩了点儿。现在想想,完全可以在知情之后设局,挑拨得荣国公与沈氏生嫌隙,让他自己下狠心除掉沈氏。没沉住气,便没能由着性子出气。
没关系,还有佟念柔,还有管家和夏妈妈那两个人证。
沈氏死了,她应该回府吊唁,又怎么可能有那等闲情?她立刻命人请太医,打算就此称病。
随后,她又静下心来斟酌佟氏此举有无别的目的。应该是为了佟念柔吧?她以死谢罪,留不留下为佟念柔求情的话都一样,一定会唤起荣国公的怜悯、愧疚。人死不能复生,但是佟念柔还在,还可以补偿。
补偿?
谁来补偿她?
佟念柔若是回去吊唁,荣国公教给她脱离困境的法子可怎么办?
太子妃思忖片刻,有了主意。太医过来之后,她先让太医去看了看佟念柔,“她染了风寒,你看着开个方子吧。”
太医哪里不明白这意思,立刻应下,省去了诊脉一节。
之后,太子妃说道:“我与侧妃说话时间久了,也不舒坦的厉害,你也给我开个方子。”
太医再次称是,开了两个做样子的方子,领受了太子妃赏的银票,道辞而去。
是这样,第二日佟府的人来报丧的时候,连一个正主都没见着——不管真的假的,东宫主次三个人都病了,听连翘那话音儿,他们是不可能去吊唁的。
不但如此,第二日太子妃就发话,称佟念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