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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堂春-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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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连忙谢恩告退。

江府今日要举办宴请,巳时之前便会有宾客登门。江予莫赶着回家,有要紧事要和炤宁说。

夏泊涛知道宴请一事,道:“我得赶紧回家准备贺礼,迟一些前去府上道贺。”

江予莫笑道:“如此我就在府中恭候了。”别了夏泊涛,他一刻也不耽搁地回到江府,先去给长房、三房的长辈请安,太夫人那边倒不用急,横竖已经是个摆设,不拘时间过去点个卯就行。

大老爷、大夫人、三夫人待他态度一如往常,只三老爷看到他没好气——还在为昨晚的事生炤宁的气,今日看谁都不顺眼。

江予莫不以为意,叙谈几句道辞,转往内宅待客的暖阁,命人去传话,等炤宁过来相见。

如昨日特殊情形直接找到她房里的事,几年也没一次。一来是玲珑阁上下一群女孩子都长大了,他进进出出的不合规矩更不自在;二来炤宁不定何时会因为作画不顺手满腹无名火,舍不得拿丫鬟出气,却舍得拿他开刀,撞刀口的事,能免则免。

炤宁进到暖阁,一落座就跟他要东西:“你是不是有一块裁剪得四四方方的虎皮毯子?”

“是。”那方毯子是友人送他的,送的时候因为不是整张的,还挺不好意思的,他想了想,“大抵是存放在库房,你用得着?”

“嗯,找出来送我吧。”炤宁点头,“白日在小书房不觉得冷,到半夜就不行,伸不开手似的。”

“大半夜不睡觉,去书房做什么?你那破身板儿,禁得起熬夜?”江予莫斜了她一眼,“哼,愈发出息了。”

炤宁由着他揶揄,“行不行吧?”

“行,怎么敢说不行。”江予莫没辙地望了望屋顶,“还给你存了一些上好的皮子,一道送过去。”

炤宁舒心一笑,“不是还搜罗了不少藏书么?赶紧交出来,不然我可明抢了。”

“你个无赖。”江予莫笑着摸了摸鼻尖,“都随你。找你是来说正事,别总打岔。”

“好,你说。”

江予莫说起的,正是大老爷一早获悉的事,末了,他狐疑地道:“这档子事,让我想起三年前那些堵心的事情。”

炤宁微一颔首,“确有异曲同工之妙,这也正是我想要的。”她是满心要把恨她入骨的人揪出来,假如对方罢手的话,才会叫她无所适从。

早在陆骞等人闹出风波之前,炤宁便遇到过几次有苦难言的事——

她手里有两幅水墨画,寓意好,画的时候也特别顺手,是她鲜少能有的得意之作,便打算得空请名士过目、品评,只是又犯了拖拖拉拉的毛病,搁浅了此事。后来证明,这缺点竟在那次帮了她的大忙。

没几日,徐岩告诉她,她的得意之作,早在数日前便有几个小有才名的闺秀做成,寓意相同,画面相仿,因此在一些场合风光了一把,并且都说是别人模仿自己的立意笔触。她要是在这当口把画拿出去,便是功底再好,在人看来也不过精益求精的赝品,徒惹人嗤笑。

她难以置信,叫徐岩把几幅画设法子寻来,看完之后,匪夷所思。几个人在同一期间作成相似度颇高的画,怎么可能?

可是有什么法子,只得默默地把自己的画收起来压箱底,后遗症是再不敢轻易落笔,生怕这种事再来一次,白费精力事小,成为笑柄事大。

随后,她名下的绣品铺子、玉石铺子又出事:掌柜的、伙计、绣娘齐齐请辞,没当即得到应允的,连未结的银钱都不要,直接甩手走人。这事把管事吓得直哆嗦,也把她气得不轻,可急赶急找到的人用着不踏实不说,还可能再添乱子,只得暂时关张大吉。

在当时还没消化掉这些,陆骞等人事发,根本没空起疑心仔细分析。随后回顾,再加上眼前事,感触自是不同。

到底是觉得诡异。难道真有人能预知一些事发生的经过和结果?炤宁心想,若真如此的话,自己那点儿本事跟人一比,完全是以卵击石。

可是,管它呢。

那人不敢明打明地算计、踩踏,便是顾忌颇多,而她的顾忌却很少,没什么好怕的。

江予莫听她这么说,当即放下心来,“你心里有数就行。”

炤宁这才认真地打量他一番,“回房换身像样的衣服。等到你位高权重时,才有资格不拘小节。”予莫平日里实在是不讲究这些,一件家常布袍都能翻来覆去的穿,叫他换还不肯,说旧衣服穿着最舒坦。

江予莫因此笑道:“夏泊涛的姐姐时不时就给他做件外袍,你什么时候也能学学别人的贤良淑德?”他不知道她学没学过针线,反正从没见过她绣花做衣服。

炤宁斜睇他一眼,“我倒是敢做,你敢穿么?”

“我有什么不敢的。”

“你总跟我没大没小的,凭什么给你做衣服?”

“你就承认吧,根本就不会。”江予莫用激将法,“不过也是,你拿着绣花针的情形……不可想象。”

“本来就不会。”炤宁不吃这一套,“我就想做个吃货。嗯,这么说着就饿了,要回房吃小酥鱼去。”

江予莫大笑起来,“你有时候真是俗得可以。”

“有我这么个姐姐,你只能认倒霉认命。”炤宁笑盈盈起身,要走时想起一事,“可有意中人?”

江予莫诚实地摇头,“还没有。”

“可需我请大伯母给你牵线搭桥?”

“不用。”

“那你随心随缘就是。”炤宁顺势做了甩手当家的,“记住啊,我跟你说过这事了,往后不准抱怨我不管你。”

“谁要你管了?”江予莫拈起一块梅花糕,作势要抛向她,心说你把自己的姻缘理顺我就烧高香了。

“反了你了。”炤宁虽是这样说着,却是快步出门去。

红蓠、白薇忍不住笑出声,追了出去。

江予莫笑着吃下糕点,又啜了口茶,觉得惬意之至。炤宁平日时有不着调的时候,可只有她能给予他浓厚的亲情、由衷的欢笑。以前不能见面,通信算得频繁,可她的书信便是言语再轻松诙谐,都只能让他更难过。

到这会儿,心里才算踏实下来。

炤宁回到房里,就着芝麻烧饼吃了些小酥鱼,看时辰差不多了,重新洗漱,换了身艳紫衣裙,披上斗篷,去往松鹤堂。

原本对太夫人的打算是眼不见为净,她愿意怎样就怎样,别在她面前颐指气使就好。昨晚的事情过后,她改主意了。

昨晚太夫人的态度倒是干脆,用意实在是叫人膈应,翻来覆去其实就一句话:是炤宁要我这样做,谁要恨只管恨她去,我也是没办法。

以往最爱揪着人的小辫子痛斥一番才发落,昨晚全像是改头换面了。

也好。太夫人既然要改,不妨改得彻底一些。

松鹤堂多植四季常青的花草树木,只正屋廊下种着两棵梅花树,景致倒也不错。

炤宁一面走,一面想起离京前来这里的情形。

当日风寒严重,咳得厉害,周身一时冷一时热。太夫人说有大事要知会她,又让她站在厅堂门外回话,说怕过了她的病气。

她稀里糊涂地站在门外,一站就是大半日,听不清屋内的人在说什么,直到冷得簌簌发抖,才意识到下起了大雨。

她狠力掐自己的手臂,让头脑清醒了一些。

大夫人从茶水间给她倒了杯热水,轻声说太夫人去更衣了,又语声更低地提醒她:“你就问她想要你怎样,能应就先应下。予莫一早被打发去了城外办事,我也帮不了你。好孩子,别在这儿耗着,你死在这儿她也不心疼。”

她双手轻颤着接过水杯,看了大夫人一眼,见她竟是眼泪汪汪的。她就想,自己现在一定像只鬼,都把人吓哭了。

可也因为那一杯水、一汪泪的缘故,她开始试着去理解大夫人,对很多事释怀,到眼下,只想要个得到帮衬的结果,绝不为难。说到底,要是有更适合的人选,她会让大夫人继续过以往的日子。可惜没有。

敛起思绪,炤宁走进室内,问丫鬟:“太夫人呢?”

丫鬟看了一眼东次间,轻声回禀:“太夫人说不舒坦,在软榻上歇着。”

炤宁带着红蓠转到东次间,室内清静得很,一个下人都没有。她故意轻咳一声,“太夫人,我来给您请安了。”

太夫人是真的不舒坦,只是还没到卧床不起的地步。她缓缓吸进一口气,重重吁出,是心绪极为烦躁的迹象,“免了,回去吧。”

炤宁笑问:“宾客将至,您不打算出面?”

“自有人出面待客,帮你说尽好话。”太夫人的目光比语气还要冷漠,“这等事情,我若是出面,说多说错就不好了,影响你这刚回来的江四小姐的名誉。到时我累得慌,你少不得提心吊胆,何苦两相为难。”

她提心吊胆?到这会儿还要反过头来将她一军。炤宁弯了弯唇,从宽大的袖中取出一张叠的四四方方的画纸,徐徐展开,“如此说来,今日宾客不需赏梅,赏画即可。”

太夫人看了那副小小的画作一眼,立时瞳孔一缩,猛地坐起身来,劈手去夺。

炤宁早有防备,手势一转,画在瞬间折叠回原样,收入袖中,看在太夫人手里,好似凭空消失了一般,“好赌的人呢,有时是真赌,有时是比手法,全在对手。我手法可还成?”

太夫人压低声音,“你疯了不成?刚回来就旧事重提?”

“每每想到你逼着我离京,我就觉得自己蠢,恨不得把自己撕了,但是舍不得,只好撕画纸。可是越来越小气,最近连画纸都舍不得撕了。”炤宁凝着太夫人的脸,“这样一来,我就时常都想撕碎别人的脸面,只怕人不成全。”

“……你明明说过,我什么都不做就可以……”

炤宁笑意凉薄,“我不能食言么?你不是说我疯了么?”说着转身,边走边道,“半个时辰之后,去找大伯母和大伯父,他们会教你怎么说怎么做。出一点儿岔子,我就把画当彩头,随意送人。”大老爷要是没拿定主意,早就找她或是予莫商量了,一直没动静,说明的是想好了应对之策。

未出厅堂,炤宁和红蓠就听到茶盏、花瓶碎在地上的声响。

红蓠悄声问:“她要是气得发了疯吐了血,就不好了吧?”

“放心,她心宽得很。”真有气性血性的人,火气都会在外人身上发泄,才不会长年累月地揉搓亲人。常年颐指气使,与其说是有底气,倒不如说是小人得志,真有底气的人,绝不会有狰狞丑陋的面目。

红蓠一时想不到这么多,还是有些担心。

炤宁抬手敲了敲她额头,“只管等着瞧好戏。”

第015章 好意

第015章

江佩仪一早得了大夫人的吩咐,查看待客各处的布置有无不妥之处,搭配不当之处即刻调整一下。

大夫人平日特别注意这些细节,她也是,领这个差事最妥当,却没敢当即称是,迟疑地道:“我只怕做不好。四妹有别的事么?若是没有,不如请她帮我。”

大夫人和声笑道:“可别指望炤宁,谁知道她今日是粗枝大叶,还是较真儿重新布置?我可是两样都怕。况且你略大她一些,理应帮衬我一二,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江佩仪不由打心底生出笑意,“母亲说的是,我这就去。”炤宁的脾气实在没谱,谁都摸不准,大夫人说的是实情,派给她这个差事,也是一番好意:江素馨和江和仪一早都被送走了,前者去了位于山间的寺庙,后者去了城外别庄。终究姐妹一场,大夫人是怕她难过才如此。她明白。

但是,对两个妹妹被罚离开,她是真难过不起来。

江和仪就不需说了,从小到大,她早就看厌了对方那种见缝插针、蓄意挑拨的做派。走了最好,清净。

至于江素馨,是一母同胞的姐妹不假,很多年过去,手足情分早就消磨殆尽。

继母进门没多久,素馨便处处逢迎,做得太过,完全把生身母亲忘到了九霄云外。她看着齿寒至极。不是说继母不好,而是素馨对生母居然都能做到人走茶凉,只顾眼前利益——要多自私才能做到?

近几年,素馨屡次帮太夫人说服她嫁到远在边关的蒋家在先,陷害炤宁在后,她对这人已经快到厌憎的地步,没为这次分别拍手称快已算仁义。

不是所有至亲都能携手同心,看看她和素馨就知道。自然,携手同心的未见得就是一母同胞,看看炤宁和予莫就知道,本不过是堂姐弟,情分羡煞人。

说起来,炤宁这次回来,她兴许是最高兴、最感激的人,因为不论炤宁有意无意,带给她的益处实在是太大。

太夫人明显已在府中失势,应该是不能再干涉她的婚事,最起码近期不能。她长期的梦魇,便是终身大事都要被太夫人摆布。

她的大姐二姐,是孪生胎,生得一模一样,命运也是相同的不如意。

大姐嫁到了蒋家,日子已非不舒心可言,那边总想利用她缓解处境,她不肯,受尽了冷眼、冷落。

二姐就在京城,一年也不肯回来两次。二姐出嫁之前是有意中人的,太夫人那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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