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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禹谦干着急,只得一声再一声问惋芷哪儿疼。
惋芷陷在死亡的阴影中,又疼得她好几次想开口却发不出声来,也是满额细汗。
在齐妈妈绞了帕子给她细细擦了脸,然后玉竹将汤婆子放在她怀里,身前也有着烧旺的一盆碳,这么烤了好一会,冷得她直发僵的身子才像暖了些。
徐禹谦还在紧张的询问着,惋芷张了张嘴,才发出了一个我字突然往前探身,胃里阵阵翻涌干呕起来。
这可把齐妈妈吓着了,比任何人都更快反应过来,连退五六步,将帕子都扔一边。她再慢一点不得要被吐一身啊?!
齐妈妈惊魂不定的庆幸着,玉桂玉竹却是反应过来后迎了上前,玉桂眼明手快又取了一边的痰盅,惋芷却也只是干呕,最后喝了好几口茶才压住安静下来。
徐禹谦已满脸冰霜,怀里的人被折腾得气息又弱了几分!
这时他猛然想起一个人来,看向玉桂。“玉兰呢?!”
被倏地问起,玉桂愣了愣才满脸惊喜的道:“玉兰就在后边!奴婢这就去找她来!”
她们怎么忘记了会岐黄之术的玉兰,太太在家里生病那段日子可都是她把脉照顾的!
玉桂急慌慌去寻人,秦勇的大嗓门在外头响了起来。
“四爷!四爷!我把郎中请回来了!我让他直接进去了啊!”
他冷不丁把人都吓一跳,齐妈妈更是瞪眼,再是紧急,他一个外男怎么敢没有通传就跨入二进的!玉竹欢喜的迎上前去,将气哼哼的老郎中引到里间来。
“你们再是着急也不能折腾人啊,我都一把老骨头了,就那么把我扛上马扛了过来!你们这是要我的命还是来请我治人的!”
老郎中絮絮叨叨的念骂着,就站窗外的秦勇听力极好,在外边呵呵笑了两声。
见到郎中,徐禹谦忙又低头去和惋芷说话:“好了,好了,朗中来了,不会有事的!”她肯定不会有事的!
前世他不清楚那些肮脏的手段,没有护好她,这世他早早便未雨绸缪,定然不会还有人能害她!
惋芷虚弱的点点头,晦暗中似乎抓到了一丝光明。之前没有人发现她的不对,她才死在花轿里,现在朗中来了,她会没事的!她一定会没事的!四爷…四爷对她那么好,好到连她都觉得过火了,她若有事了又怎么回报他的好?
老郎中被引着,念叨完才捋了捋下巴的山羊胡子,视线落在两人身上,心中又念叨开了。
真真是世风日下啊,光明正大的搂搂抱抱,满屋子的人呢!啧啧啧,这徐家四爷外边不是都传知礼儒雅,如今一看,言过其实了!他读的圣人书都读哪里去了!
只是他再心中念叨也不敢真说出来,上回他在一富贵人家老爷面前说了句实话就被打出去了,连诊金都没有给他,他得吃一亏长一智!他只是来看病的,只是来看病的,只是来看病的!老朗中深吸口气默念三遍跟清心咒一般有效的咒语,这才示意惋芷伸出手来把脉。
徐禹谦看着这老山羊似的朗中墨迹,险些被急疯。
满屋人的眼珠子都盯住了老朗中号脉的三根指头。
只见他一会蹙眉,一会摇头,一会又啧啧有声,胸腔里的一颗心就跟着七上八下起来。
“朗中,内人究竟如何了?”
好大会,老朗中才在徐禹谦询问中松了手。
“究竟如何了?怎好意思问的?你们满屋子伺候的都是摆设?!还有你这老妈子摆来看的?怎么能让这位太太吃损身子的阴寒之物?!”
老朗中十分不满的扫了一圈,“女子本就体质阴寒、火气不足。四太太脉象沉而虚,是阴寒积蓄在体内,凝结不泄,导致腹绞痛女子之事不顺、延缓。我没有看错的话,前阵应该是历经了一场大病,这病中还用了阴寒之物!你们说你们是不是根木头?不对,木头兴许都比你们有用!”
齐妈妈觉得自己头顶都要冒烟了,这与她何干?满屋伺候的丫鬟侧被骂得一愣一愣,听得也迷迷糊糊,反正就是没伺候好太太让太太吃了不好的东西就对了。
可徐禹谦却是听得没有再明白的了!
阴寒之物!
惋芷在生病的时候还是被人趁机暗害了!
那个时候玉兰已经被他敲打了一番……玉兰?!
徐禹谦眸中似乌云密布,团着阴阴的沉色……他到底还是小看她了?!
而在帘子外,从后边回来的玉桂玉兰都听到了朗中的说辞,玉桂因难辞其咎而白了脸,玉兰是惊得身子直打晃。若不是及时扶住门边,她怕整个人已软倒在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君今天加更了!【此处应该有掌声!!】
☆、第16章 下了什么药
老朗中的话像给徐禹谦心湖里投了颗巨石,搅起一片波涛。
他唇线绷得笔直,闭了闭眼。
以为已经护她安然了,还是出了疏漏…这样的结果使得他异常难受。一如前世面对她遗体时的无力和慌乱。
门外的玉桂掀了帘子进来,卟咚一声跪在两人身前。“小姐,都是奴婢的不好,没有照看好小姐!”
玉桂只要想惋芷先前的痛苦,就愧疚得无地自容。
她怎么就能犯下这样疏忽的事,女子体寒可不是件小事,万一伤及根本!玉桂心惊的看了眼徐四爷,再也不敢往下想,磕起头来。
神经大条的玉竹见此才恍然,也腿一软跪倒在地。
徐禹谦压制着翻涌的情绪,看向还在摇头的朗中,不安问道:“这可要紧?朗中能否更清楚些的告知?”
“身子的事都要紧,更何况是女子的身体!”老朗中一瞪眼大声说着。
他的态度使得齐妈妈再皱眉,觉得他实在是张狂,徐禹谦已再问:“可有很严重,如若是先前就错服了东西,怎么到今儿突的发作出来。要如何用药,用什么药,你只管开方子。”
老朗中口中啧啧两声,“这病本就是寒症,这天冷受累的诱犯也正常,也好在是发现得早,再过些时间怕就不止是这样了。药好用,方子也好开,却得先知道四太太到底吃用过什么,不然不对症,开了有何用?是药三分毒,也不能乱用的!”
诱犯二字让齐妈妈脑门瞬间冒了汗,沿着面颊流下,徐禹谦倒是松了口气。
只要是能用药,那就说明没有他想像的严重,至于惋芷到底用过什么,他想要知道就绝对有的是办法!只希望不是他所想那样。
“秦勇!”他大声唤道。
窗外立即有人应声。
他视线便落在门处厚重的帘子,再度开口时已垂了眸,让人看不清情绪。“你带着朗中到前面去开方子,将伺候太太的三个陪嫁也带上,仔细问问那段时间太太都用过什么,好让朗中对症用药。”
秦勇又应了一声,明白他话中隐着的意思。如今看来,他不用担心自己娶玉兰了,也真是太出乎意料了,他们居然还是让她摆了一道!但也只会栽那一次!
帘子外的玉兰闻言再也站不住,脚一软人便摔了进屋。
屋里的人吓一跳,有个小丫鬟认出她忙上前去扶她起来,徐禹谦却是连眼都没有抬一下,用袖子帮额头又冒出细汗的惋芷擦拭。
“可还是冷?”
惋芷听着轻柔的声音摇了摇头,原来她不是快要死了,只是先前用错了东西。有了郎中的话,她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这一放松,就再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小腹还是绞着痛。
徐禹谦见她还皱着眉,眉宇间的痛苦并未减去多少,扯了被子过来将盖到她身上。
惋芷由此想到自己先前的失态,虚弱的说道:“四爷,我还是躺下吧。”
徐禹谦想了想,也觉得她躺下要舒服些,嗯了声,起身将她小心翼翼安置到床上,又仔细的掖好被角。
“还是很疼?用这个捂捂可能会好受些。”一个汤婆子又塞到了被底下。
老郎中这时正要和玉桂出去,听到这话哎哟一声:“瞧我都忘记了,我给太太施一针缓缓疼痛,再先熬副舒缓的药喝下去才是正理。”
玉竹一个眼刀子不客气就甩过去了。
这郎中行不行啊,要紧的事都能忘记,不会是个庸医吧!
徐禹谦赶忙侧身让郎中上前,只见他打开随身的针具,在惋芷手上轻扎一下,很快就起了针。
“一会我先开舒缓的方子。”老郎中收拾好东西就往外走。
玉桂玉竹半扶半拉将玉兰带出了屋子,心中都奇怪她是怎么了,不过想到自己先前也被吓得魂不附体,也没多问全当她是怕的。
玉兰当然是害怕,连唇都没有了血色。
她在惋芷生病期间动了手脚已昭然若揭,不可能再瞒过去了。
徐禹谦的手段她已见识,可她早被二老爷捏了把柄在手上。
她只是一个奴才,不是被逼得没有选择,但凡再有一点儿的办法也绝不会下手!再且她若没听令行事早已经死了,哪还轮得到徐禹谦逼问她!为了活路,她那时真的是拼死一博,才算在他死里逃生。
她想着当初已是不忍心将药的份量减到最轻,蒙混了二老爷,可她忘记了那是绝子药啊,就是一丁点也都是毁人身子的东西。迟早都是要被发现的!
她会被徐四爷扒皮拆骨吧,玉兰呼吸都快凝住了,她预感自己要没活路了,这如何会让她不害怕?!
她实在没有想到这么快就东窗事发,这些日子她一直想用什么理由求了惋芷放自己出府的!
真是做了恶,连老天都不会饶过!
玉兰心如死灰,如同木偶般被带到一进。
雪下得比先前更大了,院子中央已经积了薄薄一层,反射着幽幽白茫。
秦勇请了老郎中在花厅西次间坐下。
老郎中立即着手写起了药方,吹干墨迹后道:“你们先去取了这方子煎了吃。”
秦勇笑呵呵接过,意味深长看了眼玉兰。“玉兰姑娘先随我出去一趟,至于玉桂玉竹姑娘就先细细回想太太都用过什么,与郎中先说说,看有什么不妥。”
玉兰懂药理,秦勇的话并未引得两人怀疑,都仔细回想起来。她们说一样,郎中便执笔记下一样。
玉兰白着脸不愿动弹一步,秦勇笑着已拽了她出去。
一出了门,秦勇将手里方子立即交给了黄毅,吩咐速去速回。转而直接掐住玉兰的手腕用上了暗劲。
“玉兰姑娘,我今儿可才帮了你,你却是这样报答我的。我真是要被你坑惨了,我这人呢不会怜香惜玉,你也是知道的,你是要个痛快还是先重温那日的游戏?”
玉兰身子猛然抖了起来,如同院子中被北风刮得瑟瑟发抖的枝桠,腕间也刺刺的疼,像是生生被捏断一样。
见她不回答,秦勇好脾气的笑,钳着她手已往前边的厢房走去。
玉兰被拖了两步,咚的跪了下来。“勇大哥,我说,我都说,我不要再去那地儿了!”话落,她已流下悔恨的泪水。
那个看似寻常的厢房里如何恐怖,她比谁都清楚!
最早,她被徐禹谦派人暗中带了来,就是在那醒过来……徐禹谦不知从哪知道二老爷要对她们小姐不利,指派她去做手脚,秦勇为了逼供,就用一张张打湿了的帕子往她脸上贴。
那种窒息的痛苦,面临生命流逝却连挣扎都无力的痛苦,她不想再尝试一次!上回若不是小姐病着,身边离不她,她怎么可能逃得一劫?今日她只要进去,怕是再也走不出来了!
秦勇听着却是不着急,松开了她的手,蹲在她面前认真打量她。
那样子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可信度。
“你变得这样快,我心里挺慌。”
玉兰呼吸一滞,痛苦的闭上眼。“我懂药理,我用的东西还是家传的,郎中就是知道我用了什么,怕他都解不开。我可以给太太调理好身体,但求勇大哥先帮我转告四爷一声。”
威胁?!
秦勇连眼都眯起来了,流露出危险的气息。
“既然这样,连问你都不必了,我会告诉四爷你是畏罪寻了短见。”
他怎么敢直接就要处置自己?!
玉兰大睁了眼,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不怕小姐的身体出问题?徐四爷有多喜爱小姐,她不相信他不清楚,他怎么敢拿小姐的身体不当回事!
秦勇什么人,自小就在牛鬼蛇神堆里混出来的人,如何不懂玉兰在想什么。
他露出嘲讽的笑看着她一脸错愕的样子:“事到如今,你想的都是如何保全自己,保不住你会再对太太使什么下作手段。其实我已猜到你大致是给太太用了什么法子,而你六岁就被人卖了为奴,能有什么家传的方法?你的药理是跟宋府一嬷嬷所学,那嬷嬷虽已经不在了,可她儿女都在的,如若是她传的家传法子,我寻她儿女一样能解。你说是这个理吗?”
玉兰这回真的是魂都散了。
她从来不知道对方对自己如此了如指掌。
她的确没有什么家传方子,那都是她为了自保急智下想出的,就那么被揭穿了!
秦勇见她面如死灰,知道自己所猜的都对了,已经在心中恨毒了玉兰。
她可还是真敢,真的敢给太太下了绝子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