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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从前他人多在西北,回盛京后先是在守孝,露面的时候不多。也就是在杨元心成了皇后之后,他本人才算是炙手可热起来,每次饮宴,都少不了“偶遇”的闺秀。
好在兴国公一向管教很严,没有闹出什么事情来。
杨广北看见他出来,便翻身下了马,微微皱眉道:“二弟这是在等我?”
杨广南点点头,将杨广北往府门引,边走边低声说道:“大哥你进了城去不回家,祖母听到人说后着急的不行,就想问问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是连连派了几拨人都不见回音,也不见你回来,祖母十分生气,父亲就让我在这里守着你。”
顿了顿,杨广南又提醒杨广北道:“祖母以为是林家挡了她的人不让见你……若是一会儿若是她老人家说话不好听,大哥你就忍着点儿,她老人家已经喊了半天头痛的。”
也就是说,她的头痛都是被杨广北和林家人气出来的。
杨广北神色不变,问道:“祖母既然身子不舒服,怎么这么晚了还没歇下吗?”
227 夜深
残月挂在西天上,已经是二更天了。
冬日夜晚天黑的早,天气又冷的很,谁不愿意早早上g,进入温暖甜蜜的梦乡呢?更别提一个身体“不舒服”的老人家了。
杨广南俊美的面孔上笑容一僵,随即只能说道:“祖母心里惦记着你,没见着你,只怕是放心不下,难以安寝的。”
“我知道了。”杨广北没有再说什么,顺从地同杨广南从正门边上的一扇侧门进了府,脚步不紧不慢地走过长长的青石板路,饶过雕刻着“万马奔腾”的白玉影壁,又从前院正中经过,再从二门处进入内院,又一路欣赏了内院中的亭台楼榭在月光下的清冷姿态,经过重重院落之后,才最终到达了荣享堂。
荣享堂并未做出一副灯火通明的样子,与往常一般无二,只是正房代表主人安寝的烛光尚未熄灭。暖而柔和的光芒从窗户透出来,照亮了窗外一尺多远,让人能清晰地看到那窗棂上晶莹剔透的一排冰溜子。
兴国公夫人从屋内走了出来。
她看到站在台阶下的杨广北,点头应了杨广北的见礼,神色有些忧虑,提醒杨广北道:“你姑姑在里面陪着呢,晚膳都没有用,你赶紧进去吧……”顿了顿,她又迟疑地道:“小北,你有什么话,一家人总可以慢慢商量,你祖母最疼你,你多哄哄她,她总是依你的。”
这话听起来像是为杨广北着想,却是一下子定了杨广北“不敬长辈”的罪名……杨广北像是对此一无所觉,低声谢过兴国公夫人和杨广南,举步踏上了台阶。
他有在林府梳洗过,连衣服都换了赵世允的,已经没有了几分风尘仆仆焦灼担忧的神色,看起来就像他一直都待在微光院中,听见长辈传唤,立即就过来了一样。
红月大长公主脸色不太好,背后垫了厚厚的被褥半躺在床上。额头上盖一方洁白的帕子,瞧见杨广北走进来,当即闭上眼,扭过了头,给了杨广北一个后脑勺。
显然很生气。
不过已经过了发作的时候……或者,已经发作过了?
杨广北瞧着脚下明显没有收拾的杯杯盏盏的碎片儿,不着痕迹地将地面上清理出了一片干净地儿。他看了一眼坐在床沿上时不时试探着长公主额上帕子的定国公夫人,目光在那明显是又干净又清爽的帕子上顿了一顿,原本想要屈膝的他,只是弯下了腰。
“祖母。”杨广北声音很平静。向定国公夫人道:“姑姑也来了……姑姑一向可好?”
行完礼。他很自然地就站直了身体。神态间是小辈该有的恭顺。
定国公夫人是红月长公主的长女,杨广北出世的时候她早已出嫁有了自己的儿女,同杨广北他们这些小辈都谈不上太亲昵。只是因为魏薇和杨元心交好,她才对杨元心也格外疼爱一些。
此时。她看着自己这个有些陌生的大侄子,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却道:“姑姑很好……”
她用帕子沾了一下眼睛,唏嘘道:“这一转眼,小北你都这么大了,姑姑刚刚还以为是大弟回来了呢……你和你父亲长的可真像……娘,您说是不是?”最后问话的时候,她偏头看向红月长公主。
红月大长公主冷哼一声,没有转身。
杨广北此时却是一本正经地道:“姑姑看错了。我书房中有不少父亲和母亲的画像。我长的同他们都不太像。姑姑您从前不是说过吗?说我是专门挑了父亲母亲都不满意的地方长的呢,姑姑难道忘记了?”
定国公夫人闻言一窒。
她很快就平复了心绪,收起脸上的唏嘘的属于亲近长辈的慈爱之色,挺直了身体,整肃了神色。端起长辈以及国公夫人的架势,皱眉喝问杨广北道:“你这一天,都在那个林家?你这么大的一个人,规矩都学到哪里去了!既然已经回来,哪有不先像长辈请安的道理,累的长辈担心!你怎能如此不孝!没见到你祖母已经被你气病了么?还不快跪下请罪!”
“姑姑又错了。”
面对定国公夫人的劈头盖脸的训斥,杨广北神色自若,认真地道:“我是正午时候才进城的,并非一整天。”而后就不再多言,仿佛他开口就是为了纠正定国公夫人这一点点小错误。
完全忽略了定国公夫人的指责,更别提什么“跪下请罪”了。
定国公夫人顿时大怒,才要发作,就见杨广北认真地看着她,抬起右手食指沾唇“嘘”了一声,压低声音道:“姑姑,既然祖母已经安睡,我们就不要吵到她了吧?姑姑要留下来陪祖母吗?我明日一早再来给祖母请安。”
说罢,他动作轻盈,却毫不迟疑地转身就往外走。
“你站住!”
红月大长公主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两眼瞪着杨广北,扶着床面直喘气,显然是气急,额头上的白帕子飘落下来,掉在她面前的锦被上。
杨广北闻言当即回转,看见红月长公主,当即跪下请罪道:“是孙儿不好,吵到祖母休息了……”
红月大长公主闻言坐在床上愣了好一会儿,差点儿怀疑是自己因为坐的急一直耳鸣如鼓听岔了……半晌,她才哆哆嗦嗦地指着杨广北道:“你就为这个请罪?”
杨广北抬起头,问道:“难道吵了祖母休息,不该请罪吗?”
红月大长公主这才确信自己没有听错,她当即大怒,想也不想地就抓了一个什么往杨广北砸过去,怒斥道:“你不要给我装傻充愣!你和那林氏女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明明白白告诉你,我们杨家不可能娶一个名声有损的女人!你不要以为弄一个你说了是你救了她我就信了!我告诉你,我一点都不信!”
“那林氏女没一个好东西!”红月大长公主怒道:“尚未进门就迷的你胡说八道忤逆不孝,若是进了门还不知道会惹出什么祸事!她若是知道礼义廉耻的,就主动来退亲!而不是仗着什么对你有恩,就挟恩求报,不要脸地贴上来!”
228 分说
随着她的怒声,一方清洁干净的素白棉帕飘荡在杨广北面前。
杨广北一把抓住了它,看了盛怒的红月大长公主一眼,目光又落在了定国公夫人身上,道:“姑姑,请您先出去一下……”
“哦?难道你还想说什么是我不能听的?”定国公夫人眉头高高一挑。
红月大长公主也怒目直喘,显然对此不以为然。
杨广北并不理会红月大长公主的态度,目光直视着定国公夫人。他的目光不知道为何让定国公夫人想起静谧却幽深的古潭,深不见底,带着摄人的寂冷。
定国公夫人发现自己竟然不敢与杨广北对视,下意识地就已经错开了视线。这个发现让她十分恼怒,兀的一下站起来,冷哼一声,回头对红月大长公主道:“娘,我去给您煮碗安神茶。”
随即,她疾步走出了房间。
杨广北跪行至长公主面前,手中帕子一抹眼睛,将头埋在老太太的手臂上,埋头不语,房间内只能听见压抑到几乎听不见的呜呜之声。
红月大长公主浑身一颤。
她很快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透过她胳膊上细棉布衣裳落在她显得干枯的皮肤上,明明不热,却烫的她不住地颤抖。
“小北……”红月大长公主一脸惊慌,忙斜过身体,将另外一只枯瘦的带着淡淡老人斑的手颤颤抖抖地放在杨广北的头上,惊慌地问道:“小北,你这是怎么了?”
她这个大孙子居然只能避开所有人,埋在她的床上,这样默默地流泪,连高声诉委屈都不敢……红月大长公主心头动容,立即又想起刚刚杨广北坚持让他姑姑离开……看惯了皇室的肮脏黑暗的老太太心中瞬间想了很多很多,眼中厉色一闪而过,柔声问杨广北道:“乖孙,你有什么委屈。都对祖母说,祖母替你做主,啊?”
杨广北依然不语,只是双肩颤抖不停。红月大长公主只觉得有温热的泪浸透了她整个衣袖,让她忍不住地心酸不已,胸中怒意又肆意升腾起来,不断地抚摸着杨广北的肩头,控制着自己的声音,低声问道:“乖孙,可是他们不肯放过你?祖母替你做主……”
杨广北依旧没有抬头。却是侧了侧脸。让自己能够说话。他哑声道:“祖母……孙子知道。就算不算三叔家的,您还有三个孙子两个孙女,又有姑姑家的外孙外孙女……都是要您操心的……孙子本来不该来找您,可是祖母。他们个个都有父母兄弟姐妹,我却只有您一个人啊,我不知道,若是不来找祖母您,我能找谁?祖母……我,我……”
红月大长公主闻言又想起自己这个大孙子自幼都是孤单单的一个人,想起早逝的长子,心中酸痛难忍——她其她的孙子孙女都是父母双全,有的是人亲热。她的外孙外孙女更有魏家的人替他们打算,哪里需要她多操心!但杨广北呢?又想想这些年二儿子一家和老三一家对他的冷漠疏离,想起这几年她自己也对这个长孙多有忽视,不禁愧疚难当。
只听见杨广北又闷声说道:“祖母,我今年都二十一岁了……”
他都二十一岁了。也找不到任何理由难以成亲,却是依旧没有成亲!若不是杨广南不能等了,他又是哥哥排在前头,家中谁会记得替他张罗!
“谁家儿子成亲,不是相了又相,看了又看的?”杨广北道:“而我呢,若不是我……难道就凭着几本画册子,还有一次赏花宴,就要定下了么?”
“谁家姑娘出现在人前,不都是或温婉或端庄或活泼,总之都是好的么?”杨广北言语中有些着恼,道:“终身大事,怎么能就凭着匆匆一次赏花宴就能定下!”
终身大事,当然不能就这么草率地定下。
或许是因为手臂上的温热渐渐有了凉意,红月大长公主的心也渐渐略微平静了些。听到杨广北说起这些道理,她赞同之余,又不禁为了兴国公夫人说起了话,道:“你二婶挑的,应该没错吧?”
杨广北抬起眼看着红月大长公主,红红的眼中满含失望。他慢慢拿出那次赏花宴的美人册轻轻翻开,轻轻地道:“祖母,两位婶婶是不是说这前面四位闺秀无论人品相貌都是极好的?”
红月大长公主颔首,随即皱眉犹疑问道:“难道不是么?”
杨广北望着他露出一个微苦的笑,指着画册说道:“这头一位李家姑娘说是很能干,内宅里外都是一把手……那两位婶婶知不知道,她的第一位继母是怎么死的?明明坏了几次身孕,都没能生下来?祖母您知不知道,如今她父亲的内宅,包括她现任的继母连同三位姨娘,全部都是看着她的眼色过活?她是很能干……只是,祖母,您告诉我,这么能干的姑娘,我能娶么?”
无论这位小姐是不是受了欺压才反抗的,她能握住父亲的内宅让所有人都乖乖的,显然是要用不少手段。而内宅阴私,心不够狠手段不够毒辣又怎么能镇的住!说不得她手上已经染了多少血了!
这样的姑娘,当然不能娶!
杨广北翻开下一页,指着这上面笑容温柔的姑娘,道:“而这位则恰恰相反,说是最温柔听话的……那祖母您知不知道,她被她的继母哄的连亲生弟弟都不顾,将继母当成了生母孝敬,就算亲弟弟死的不明不白也不醒悟?”
这的确温柔听话,但却是个蠢极,是非不分的!
“这位姑娘说是性子活泼爽利、不拘小节,那祖母您知不知道她不拘小节到同好几位公子都不清不楚的?”
“这一位……说是端庄贤淑,最爱熏香,极有生活情趣……祖母,那您知不知道她爱熏香,是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