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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一道月白色长袍身影飘然掠来,速度极快,一脚踩踏在那张雪妖狰狞面容之上,凄厉惨叫声音之中,瞬间将那张雪妖面孔踏回少棋公楼阁之内——
拖剑而行的秋水面无表情抬起双臂,剑气鼓荡,两柄短剑重新滑入袖中!
无形滑出的月白剑气瞬间砸下,溅起一团血气,接着化万钧重锤为穿花蝴蝶,紧贴着顾胜城脚底转了一圈,刹那齐根切去雪妖十指!
被斩去十指的雪妖嘶然长啸,砸回阁内——
顾胜城前进之势未收到一丝阻拦。
他双臂撑在面前,拼命前冲,脚底一路炸开妖气,而秋水的月白剑气一路随行,每一步踏下,身后就炸开一团血雾。
漫天妖血——
顾胜城有惊无险冲进玄武微微开阖的巨口之中。
月白色长袍倏忽止住脚步,显现出女子高挑身形。
名为棋宫年轻一辈四大杀手的女子吐出一口浊气,微微挑眉。
棋宫四调的地位素来低于五妖宫,但八尺山总归是个论实力说话的地方。
所以四调里的那四个年轻杀手,在棋宫内说的话,相当管用。
秋水面无表情说道:“还想上前?”
顾胜城的少棋公楼阁几乎被秋水剑气划塌一半。
这个把短剑当长刀拖刀而行的女子,一手霸气的袖中剑罡,摧枯拉朽砍翻了十几头雪妖。
月白色长袍的女子缓缓抬起双臂,两柄短剑再度从袖中滑出,指尖转了一个蝴蝶剑花。
倒握剑柄。
她轻声笑道:“想要玄武的造化,还是想要命?”
。。。。。。
。。。。。。
黄钟宫内有钟鸣——
振聋发聩!
唯有大敌来犯,才会这般频繁地响彻八尺山。
而不断掠在那个年轻男子身边的妖气,也唯有沉默围观。
看着他一路登山,无可奈何。
拔下白凉木髻的李长歌面色平静,长发披散,负手反握木髻,缓缓前行。
他突然顿足,站在了黄钟宫门槛前。
天地浩大,一人渺小,站在巨大殿宇之前。
人妖殊途,这道门槛专门为妖所铸,于是建地相当高,大约有一人高。
李长歌抬起头,目光上移,勉强透过门槛,能隐约看见那口摇晃不止震颤出声的巨钟。
他沉默片刻,思索了一下自己如何入殿。
他认真看着这道拦住自己的门槛。
然后轻轻跳起,站在了门槛之上。
人类世界里,入大殿时,如果踩在门槛之上,是一件极其晦气的事情。
风雪银城大弟子当然知道。
他站在门槛之上,并没有跳下来的意思。
李长歌面色平静,缓缓环视一圈,黄钟宫的正殿内壁雕琢精美,山海经内的奇珍异兽惟妙惟肖,可惜的是,除此以外,堂内并没有供奉妖族圣像之类的摆放,甚至连妖族祭祀类的器皿都不曾有。
黄钟宫正殿不负其名。
只有一口黄钟。
所以李长歌轻声说道:“晦气。”
踩在门槛上,是一件极其晦气的事情。
听到丧钟也是。
下一刹那——
挂在黄钟宫正殿里的那口大钟,没来由被一道巨力撞飞。
瞬间砸破正殿,砸碎两道偏门,带出一道深长沟壑,满地碎砖。
那口黄钟飞出黄钟宫。
砸在仙吕宫墙壁之上,钟壁上瞬间崩裂出数道剑气,仙吕宫恢弘墙壁铺开无数蛛网。
李长歌微微眯眼。
剑气再盛三分。
那面大墙应声而破。
一口黄钟沉入仙吕宫大殿。
横扫了近数里距离。
于是站在黄钟宫门槛之上的年轻男人视线开阔起来,一览无余。
李长歌轻声笑了笑,目光望向被砸出一道巨大豁口的仙吕宫。
九百九十九根白烛幽幽燃起,供奉的那尊巨大妖像依稀可见。
晦气。
被黄钟砸出了朱雀妖像的仙吕宫,才是真正的晦气。
。。。。。。
。。。。。。
朱雀妖像胎中的女子沉默没有开口。
她沉默望着那个站在远方黄钟宫巨大门槛上,与自己遥相对望的年轻人类男子。
下一刹那李长歌消失在黄钟宫门槛上。
再下一刹那九百九十九根白烛瞬间熄灭。
那个病怏怏男人已经站在了自己妖像的座下,面色平静,抬起头。
“找到你了。”
接着是良久的平静。
出乎意料的,这个杀气腾腾,一路杀上棋宫八尺山,最终拔了黄钟宫大钟的男人,没有砸了这尊妖像。
所以朱雀妖胎里的那个女子有些想不明白。
“你即便真的动手,本座也有手段能够出世。”妖胎女子平静说道:“那头玄武死在你的手上,是他这一世找的宿主太蠢。棋宫如今被你欺上了山门,不怪人间太兴,只怪棋宫太弱。”
李长歌笑了笑。
他缓缓蹲下身子,将那根白凉木髻插在了朱雀妖胎座下。
那个朱雀胎中的女子大怒:“你做什么?!”
风雪银城大弟子重新站起身子,捋了捋头发,笑道:“嫌挽发太累,不想再用这根白凉木髻了,索性就送给棋宫。”
朱雀妖胎女子面无表情:“你想说什么?”
“不想说什么。”
李长歌顿了顿。
“准确的说,我的确是有一些话想说的。”
仙吕宫内寂静无声。
这个年轻男子微微一笑。
宫殿上空被一道剑气破开,一柄长剑坠沉之势砸在李长歌身前。
是先前那座剑阵之中领头的九柄剑其中一柄。
这位来自风雪银城的大弟子有些不太好意思的笑了笑。
他指了指天上,柔声说道:“我不善言辞。”
天上是重新凝聚的那座恢弘剑阵。
万剑重新出巢,只等他出仙吕宫,剑气诛杀之。
沉默良久,一直暗中授意再开剑阵的朱雀胎中女子此刻没有再开口了。
她只是静静看着那柄沉在李长歌脚边的妖剑。
“我想,你们可能不太清楚,剑骨相到底是什么。”
李长歌直视那尊巨大朱雀妖像。
仙吕宫被剑气洞穿,北原天光透过孔洞传射而下,无数剑气垂落,被这个年轻男人的剑骨天相柔和拖住。
拖不住的是余下的当头八柄妖剑。
李长歌剑骨操纵之下,八柄妖剑陆沉之势砸在周身。
这座八尺山盘踞数千年的传世剑阵,被这个男人以不可思议的手段化为己有,坠落的剑气互相吞噬,在他身后盘踞成一头似龙似雀的远古大妖模样,收敛双翅,将其护住。
大殿寂静无音。
“好了,应该都看清了?这就是剑骨相。”
剑骨龙雀,天地异相。
佛骸内易潇凭借着剑主大人的“鬼见愁”,勉强借用了这层次的境界。
第五层天相巅峰。
从来没有一个天相修行者,能够在这么短暂的修行岁月,将天相修行到这种地步。
李长歌常驻这个境界。
“我连天地异相,都化的是小师妹的模样。。。。。。”病怏怏的年轻男子轻声笑了笑,“你们伤了她一根毫毛,拿一条命来偿,应该不过分吧?”
杀胚。
朱雀妖胎女子素来不在乎棋宫那些小妖的生死,只是冷笑开口:“风雪银城的大弟子,好大的威风。你修的剑道至仁,怎么刚入世就来棋宫大开杀戒?”
李长歌笑着说道:“我杀人了?”
朱雀妖胎女子怒极反笑:“你没有杀人?”
血染八尺山。
李长歌自嘲笑了笑,轻声说道:“我杀的。。。。。。都是妖啊。”
朱雀妖胎之中的女子沉默片刻,最终恨恨说道。
“今日,你尽管砸了这座大殿,试着看看能不能杀了本座。”
“若是杀不了。。。。。。”
“那么本座出世之后,第一个就要杀你!”朱雀妖胎之中的女子怨毒说道:“棋宫迟早杀上风雪银城,还今日耻辱。”
李长歌咧嘴一笑,微微抬臂,九柄妖剑瞬间从大殿地面拔出,钉穿朱雀妖胎座像。
只留剑柄。
九柄妖剑穿入缝隙,处处留一线,丝毫没有伤到妖胎中的女子。
朱雀妖胎之中的女子怒道:“杀了我啊!”
李长歌微微咳嗽,皱眉说道:“一笔勾销了。”
朱雀妖胎女子大怒喝道:“你有胆御剑,没胆杀人?”
李长歌轻声说道:“今日留你一命,希望棋宫以后不要欺人太甚。”
他微微再抬臂,一柄妖刀从朱雀胎中剖腹而出,落入手中。
任那个朱雀女子再愤怒,一概不理。
“取棋宫这柄妖刀,送给小师妹,算是物归原主。”
李长歌认真说道:“真想找我报仇,等能拔出那根木髻再说。”
他端详手中妖刀,自嘲一笑:这趟来八尺山,取到了妖刀刀身。。。。。。算是如愿以偿?
。。。。。。
。。。。。。
仙吕宫满殿烛火飘摇重燃。
已经空荡无人。
风雪银城大弟子下八尺山。
背负妖刀。
第十章 什么
西域与北原接壤之处。
有一个瘦削的病怏怏男子,背上背着一道长条布状包裹的长刀,腰间挂着空荡酒壶,面色比风雪还要苍白,独自行走在这极为危险的大荒之地。
李长歌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不是很好。
踏上八尺山前,那个病症就隐隐有发作的趋势。
不知道还能压制到什么时候。
很关键的一点,他的酒壶里没有酒了。
。。。。。。
。。。。。。
西域北原,俱多盘妖。
除了那些修成人身开启灵智,被纳入八尺山中的妖怪,还有躲在风雪中伺机狩猎人类的猛兽。
常年行走西域和北原这两片区域的江湖老人都知道,猛兽和大妖,并不是最危险的东西。
妖绝对不是这片土地上最可怕的东西。
横穿北原西域,只需多研究地势,捡一些妖族稀薄的路线去行走,一般不会在这辽阔土地上遇到危险。
而有经验的江湖人,往往选择只身独行,即便是大势力出行,也绝不加入其他的外来者。
人才是。
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生物,就是人类自己。
这片土地太大,杀人越货,藏尸埋骨,阴谋诡计,狡诈恶毒,这些可笑又可悲的剧情,已经老套上演了无数回,雪原大地之下埋的人骨,往往是前一秒还称兄道弟的同行者亲手埋下的。
“不要相信任何人。”
这是行走西域和北原的老江湖,代代相传,时时刻刻挂在嘴边告诫新人的一句话。
李长歌沉默停住脚步,想着自己在银城闲书里看到的北原志异,里面大部分故事的开头,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质疑老江湖这句话的真实性。
事实表明,十个在北原喊救命的人,有一个是大妖饿得受不了化形的,九个是人类劫匪设计的仙人跳。
无一例外,这些信了的人都为北原志异贡献了不少“有趣”的故事。
在北原这片人妖不一、鱼龙混杂的地盘,中原混不下去的土匪想在北原过日子,拉帮结派混口饭吃,又怕踢上铁板,不知道是谁想到了这么一出贼喊抓贼,能打杀就打杀,不能打杀就风紧扯呼,最重要的是,这一出骗不过老江湖,总能骗来一些愣头青。
停下脚步的,都是愣头青。
长歌师兄听着远方风雪之中那个若有若无的女子呼救声音。
他停下了脚步。
。。。。。。
。。。。。。
“喂喂喂,救命啊,有没有人啊!”
是个姑娘家的声音。
听说北原的大妖喜欢化成姑娘家儿,勾搭没事就爱逞能的人类小伙子。
“救命啊,救命!”
李长歌仔细听着这个声音。
柔柔糯糯,有点酥软。
听起来有些舒服,一点也不像是喊救命的样子。
可能真的是个妖怪?
第一次化形骗人,没经验的那种?
李长歌笑了笑,往呼喊声音中的那个方向走去。
风雪有些略大,逐渐在视线中散开——
果不其然,一个小姑娘趴在雪地,裹着厚厚大衣,两只纤白小手拼命拍打雪地,一边哭得梨花带雨,一边放开了喉咙,在偌大雪原扯开嗓子。
李长歌啧啧赞叹真是演技浮夸。
直到他看到雪地上有一条不深不浅却极为醒目的猩红痕迹。
李长歌眯起眼,望向小姑娘的右腿,那里穿插一只箭镞,箭镞用力之深,钉穿血肉,几乎击碎骨头,伤口一片溃烂,鲜血止不住流出。
绝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