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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沧录-第1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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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望着十三道气血抵达九品境界的身影,突然笑了。

    “我想明白了。”

    “你们怕死,怕输。”

    他笑起来犹如一个孩子般开怀,露出洁白的牙齿。

    “你们畏惧于那个魔头生前的滔天威名,即便他死了,留下的精血被一个无名之辈继承,你们依旧没有直面那人的勇气。”

    “可笑啊。”

    他摇了摇头,笑意不减:“既然如此,让我来送你们归西好了。”

    这个笠帽男人站起身子,摘下自己的笠帽,露出那张半面狰狞半面慈悲的诡异面孔,

    浑白的眸子令人不寒而栗。

    “七月七,大红月。”

    “今天可真是个好日子。”

    。。。。。。

    高大笠帽男人闭目养神,在客栈里等着他要等的那个人。

    这座客栈里处处沾染了触目惊心的血迹。

    魔道中人的血迹与正常人不一样,显得更加殷红而鲜艳。

    烛火之下,客栈呈现大红色。

    十四颗头颅,被他整整齐齐码在桌子上。

    而客栈的气氛有些奇怪。

    除了这个高大笠帽男人,客栈的角落还坐着一桌人。

    “寒酒大人。”一个年龄约莫只有十三四岁的北原男孩面色惨白,声音沙哑道:“这些魔头,都是与您一样的九品,就这样被杀了?”

    一身月白色长袍的寒酒尊者面色平静,不露痕迹瞥了一眼闭目养神的高大笠帽男人。

    寒酒尊者在十六年前就被誉为北原三大九品强者,即便过了十六年,面容依旧年轻,似乎岁月并没有在这个男人身上留下太多痕迹。

    “这些堆叠在桌上的魔头,的确勉强能称得上一句九品。”寒酒尊者淡淡道:“靠着折损阳寿来突破境界,依旧违背了修行的意愿,这样突破的九品,即便能够令境界大增,终究也只是外力,能发挥出九品境界实力的,也只有三成左右。即便比一般的八品要强,终生也无望窥探下一个境界了。”

    “纳兰。”寒酒轻轻开口,道:“你看过大先知留下的雪边仙功,应当知道,魔道修行与我们炼体殊归同途,不修元气,但无论哪一种修行流派,在九品之后,都无一例外开始领悟源与域。可知为何?”

    名叫纳兰的小男孩茫然摇了摇头。

    “九品本身代表着修元者体内的元力、修魔者的魔气、炼体者的经脉,达到了肉身能够承受的极限,而九品巅峰,就是将这些资源全部发挥出来,爆发出百分之一百的力量。”

    寒酒微笑道:“而源与域,就是将一丝九品力量,爆发出一缕,甚至十缕,百分之两百,甚至是百分之一千的爆发出来。即便是再弱小的域意,一但领悟,至少可以将九品的力量翻倍爆发出来。”

    “除此以外,源意与域意赋予修行者的,更多的是对自己的掌控能力,收与缩,开与合。”

    “看好了。”

    寒酒尊者轻轻探出两根手指,点在纳兰眉心,然后运转元力。

    纳兰瞳孔微缩。

    在前一刹那,他下意识想退后一步,那根手指仅仅携带了一丝元力,却依旧压制住自己起身的念头。

    最终点在自己的眉心上。

    “你目前离这个层次还有一段距离。”

    寒酒尊者轻轻放下手指,看着纳兰眼中茫然与恍悟共存的复杂色彩,笑道:“这些人牺牲自己的精血,强行跨过**品的层次,却只能发挥出不到百分之三十的力量,面对一个领悟了域意的人,即便是十三个人联手,也不可能占到一丝优势。”

    “这个人领域了域意?”小男孩有些不敢置信道:“漠北王大人曾经说过,在春秋年间中原能够领悟域意的人,最多双手之数。难道有这个人一席之地?”

    “时代不同了。”寒酒尊者摇了摇头,道:“漠北王大人行走中原的时候,与如今差了太多。那些八大世家的老妖怪被押入佛骸,新生代血液还极为稚嫩,陶无缺钟玉圣这些放到如今就是妖孽一般的存在,自然不会超过双手之数。”

    纳兰听得恍恍惚惚,下意识问道:“成为妖孽很难吗?谁算是妖孽呢?”

    “无论在哪个时代,成为妖孽都是一件极难的事情。在当时,成为九品的人不过是凤毛麟角,盖压一头的少之又少。”寒酒大人微微一笑,道:“现在的九品,喏,你也看到了。”

    这个在北原土生土长,自幼立志要成为九品的小男孩还是没法一口气消化这样一个对自己打击有些残忍的消息,他咬了咬牙,艰难转头,望向桌面堆了十四颗九品头颅的恐怖男人,问了一个冒大不讳的问题:“那寒酒大人,你与那个魔头究竟谁更强?”

    寒酒大人眉眼低垂,没有回答纳兰这个问题。

    不远处闭目养神的笠帽魔头眉须微动,似乎要睁开眼睛。

    寒酒大人拍了拍纳兰的脑袋,柔声道:“漠北王大人很看好你,我便带你来观摩这场战斗。纳兰,你很快就到十四岁了,能够让你一鸣惊人的,就只有那场成人礼,你要记住,北原即便有那位小王爷珠玉在前,却依旧能容得下其他人头角峥嵘。”

    “九品远远不是尽头,源意与域意也不是。大先知说过,修行路上,所求乃是长生,谁活到最后,谁便是最强的。”寒酒尊者笑道:“你们新一代的血液能够成长起来,便是日后王庭横扫诸敌的希望。”

    “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所以接下来你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丧失了斗志。”

    寒酒大人的笑意有些转冷,他伸出一只手,揽住了小男孩的肩膀。

    纳兰紧紧瞪大双眼,不知道寒酒大人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那个笠帽男人的喘息声音越来越重。

    寒酒大人轻声道:“那个人来了。”

    气氛极为压抑。

    死寂。

    纳兰不知道寒酒大人说的那个人是谁。

    但他清楚看到笠帽男人的面容开始扭曲,气息开始攀升,青筋在额头毕露。

    寒酒大人面带微笑道:“准确的说,是那一剑来了。”

    话音落下的一刹那——

    大门轰然倒开!

    年仅十三年的纳兰,接下来见到的那一幕景象,将永远烙刻在自己的脑海之中。

    一道璀璨如同神火般的剑影摧枯拉朽般降临人间,将一整座客栈从中劈开。

    那个笠帽男人咆哮着起身,浑白瞳孔无比森然,携带着整个地狱的怒气,轰然出刀!

    那柄断刀被极为刺耳的一劈两半。

    然后鲜血抛洒在空中。

    纳兰被寒酒大人抱着瞬息出现在客栈外面。

    他脑海之中的印象还停留在烛火之中的十四颗九品头颅在空中抛飞。

    造下杀孽的恐怖魔头双手持刀,保持着起身落斩的动作。

    接着十三年的小男孩屏住呼吸。

    眼前是大红月下。

    冰天雪地。

    背负剑匣的红衣女子眉心一点朱红如血,面容绝美而冰冷。

    她轻轻呼气。

    于是挡在面前的整座客栈土崩瓦解。

    收剑。

    于是挥刀要斩的恐怖魔头分尸两半。

    一路南下,不回头。

    龙鸣凤吟高声不停。

    这道惊艳世间的红衣赤足前行,遗世而独立。

    寒酒大人面色复杂,缓缓道:“你问什么是妖孽?”

    “她便是了。”

    纳兰听着那位寒酒大人沙哑着声音叹息开口。

    “她从北方来,红衣卷风雪。”

    那道拖曳着风雪的红衣儿在大红月下孤独南下。

    的确是一副如画的仙人场面。

第四十一章 凤惜命

    洛阳天酥楼。

    白袍老狐狸七月七在洛阳大开杀戒之后,这片素来被戏称为洛阳第一勾栏地的六角阁楼就变了味道。

    这一整条建在天酥楼背后的烟花街一夜之间空巷无人。

    极为清净。

    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后宫那位凤仙大人的诏令。

    为天酥楼含冤而死的十三位女子平反。

    这一纸诏令来得迅猛无比,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就宣布执行完毕,整个过程如快刀斩乱麻,而结果则是令人大跌眼镜。

    区区十三位风尘女子的性命,因此连累入狱而拆封府邸的诸侯就有数位,满门抄斩的不计其数。

    左十三侯,斛南侯,天都侯。。。。。。这些立国诸侯被打上数条煊赫罪名,草率到有些荒唐的被捕入狱安养天年。

    洛阳朝廷的言官噤言了。他们是真的猜不透那位的意思,如此雷厉风行,为的是不怕寒了人心的杀鸡儆猴,还是说这一手是推洗北魏畸形朝野的真正铁血手段?

    其实两者都有,只不过他们打死也想不到,这些被捕入狱的立国大诸侯们,在红月夜就已经含恨离世。

    这是被授予魏皇意志的大事件,在风庭城兵变之后,魏皇再一次向中原展示了自己强硬的统治手段。

    杀!

    人头落地的权贵,倾家荡产的贵族,株连九族的罪裔。

    七月七的大红月,洛阳的内圈不知清洗了多少血液。

    而红月事件幕后几乎无人得知的真相,则归隐于此刻在天酥楼看戏的一老一少身上。

    。。。。。。

    天酥楼大红帘下。

    一袭红袖俯仰生姿,面容悲戚,抽剑仰面。

    字字诛心。

    “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剑穗红缨飞舞,铃铛落地。

    那袭红衣儿以袖遮面,在大红帘缓缓合拢之下落幕。

    “台上那出戏,是天酥楼最负盛名的曲目《凤惜命》,唱的便是那位淇江边上自刎的绝美红衣儿虞姬。”

    “一百年前西楚霸王踏破万里山河,虞姬伴随他君临天下,他渡劫之时,提天下万剑出庐,挥手将楚字王旗插入天上仙阙,何等的威武霸气?”

    柳如是轻轻道:“只可惜命数不留人,霸王逝,红衣随,如今人间已是物是人非,新的大世再起。”

    “柳姐姐说的极是。”一道清脆玲珑却带着些许蛮横的声音传来:“有一问不知可否解答。”

    易潇有些无奈,看着席旁抱膝蹲坐着的丫头,这厮嚷着要来天酥楼,拦也拦不住,劝也劝不了。

    熟料易小安如愿见到了这位绝艳洛阳的柳大花魁,眼巴巴走不动,看着无论是身材还是容貌都妥妥压过自己的大美人看戏途中一路嬉笑怒骂好不自在的模样,说也说不出话,恨得牙痒痒,最后只能憋出一个不是刺的刺话。

    天酥楼苏大家离世之后,缺了一位主心骨,能独当一面的新大家,而如今柳如是出阁,正好弥补了这么一个空缺。

    洛阳史上从没有任何一位花魁出阁之日有如此盛大的收获。

    七月七柳如是出阁之日,洛阳最顶尖的一批权贵送出了令人膛目结舌的恐怖贺礼。

    数之不清的黄金,珠宝,一箱一箱被府邸佣人搬来,堆叠在天酥楼门口。

    白袍老狐狸一手杀鸡儆猴,将洛阳权贵吓得大气不敢出。

    说柳如是继承了苏大家的遗志并不为过,任谁都知道凤仙大人的一纸诏令是为谁而出,后宫那位甚至派人对这位新天酥楼大家嘘寒问暖了一番,定好了时辰入宫面圣。

    如今的天酥楼已经彻底换了一副模样。

    如果说苏红月的政策兴许还带了些怀柔,柳如是则是采取了最为刚猛的杀伐手段,首先将后楼一整条勾栏街尽数拆除,再将天酥楼顶了十数年的污名一并洗去。

    柳如是面带微笑,看着自己身旁身段窈窕初长成的小丫头,戏谑笑道:“你要问的,可是这首《凤惜命》的词曲?”

    易小安看着这位容貌倾城同时智力超群几近完美的女人,冷哼一声道:“既然那位红衣儿在一百年前淇江自刎了,词曲极为凄凉,无一不是悲叹人生苦意,为何还要叫凤惜命的名字?”

    柳如是陷入了轻微的沉默。

    “这是苏大家写出的曲目,年幼时我还不懂。”

    她笑了笑。

    “西楚霸王渡劫之后再也不归,楚字王旗在中原大地四分五裂。”

    “可谁知道那位少年成名的绝世霸王是不是真的就这么死了呢?”

    柳如是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轻声道:“一去不回者,一去不回邪?”

    小殿下看着这位眉眼自若的女人喃喃自语。

    “若是一百年前的红衣儿不曾自刎,那位霸王兴许会为了她杀下天界,重返人间,也许再有相见时日。”

    她低头自嘲笑了笑:“或许,有转世这么一说?”

    易潇的心弦似乎被刹那拨动一下。

    柳如是抬起头,揉了揉张牙舞爪的小丫头脑袋,看着小妮子呆呆不知如何反应的模样,懒洋洋道:“凤惜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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