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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笑道:“瞄准有什么用?蒋介石忙着喊停战,哪有工夫下令开枪。”
又一个人说:“蒋管区也有自由的地方──就在这儿,可以唱歌,可以 跳舞,开联欢会,还有人架上机枪保卫我们的安全哪!”
温正钦心事重重地走来,在江姐身边低声说:
“委员长下台了,你们就要得天下了,你看,我……怎么办?”
江姐:“你说呢?”
温正钦:“我打算请长假,可是……批不准啊!……”
江姐注视着,观察他。
五三
二处。
房间里很昏暗,气候很冷,壁炉里烧着火。徐鹏飞正在房间里无目的地 踱来踱去,他不时地咬着嘴唇,磨动着牙齿。穿着美军便服的女秘书拿了一 迭文件进来,正要开口,徐鹏飞忽然回转身来,大声地:“出去!”女秘书吓 了一跳,把文件放在桌上,正要出去,徐鹏飞大声,“把门关上,电话不要 接过来!”女秘书点头走了出去。
徐鹏飞继续走着,抬起头看了一眼蒋介石的相片,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看 表,走到一架落地收音机前面,拨动开关,一阵杂音之后,一个沉着的声音: “……中国人民解放军全体指挥员、战斗员注意,”他凝神听,“在南京国民 党反动政府接受并实现真正的民主和平以前,你们丝毫也不应当松懈你们的 战斗力。对于任何敢于反抗的反动派,必须坚决、彻底、干净、全部歼灭之!…… 邯郸广播电台……”徐鹏飞关上。(溶入)
五四
女牢。晚饭开过了,大家正在收拾。孙明霞忽然在地上发现了一个纸团, 打开一看:“警惕阴谋。”
她急速送给江姐,江姐看纸条。
孙明霞:“刚才只有疯子来拿过饭桶。”
大家很自然地向外面看去。
华子良在那里用水洗饭桶。孙明霞等一看到他疯疯癫癫的动作都摇着 头,表示根本不可能是他。有人说:“可能是家里来人了。”
江姐沉思,仍然注视着华子良。
孙明霞突然抓住江姐的手,低声地问:“会不会是温正钦?”
江姐停了一下:“沉着点,事情总会露头的。”
灯亮了,江姐和孙明霞仍然靠在牢门旁沉思。
外面的灯亮了,接着传来:“江小姐!”的低声。
温正钦在昏暗里出现了:“江小姐!不好了,这几天会有大行动、大逮 捕,你们要受到大破坏,要赶紧想办法……”他的话说得既机械又无感情, 声音隐约地还有些颤抖。“我不讲假话,我老家在你们解放区。”
江姐立即敏感到,已经发生了什么事情,犀利的目光,迅速地扫了他一 下。
温正钦:“有什么事情要我做吗?”
江姐:“谢谢你,你算做了一件好事。”江姐停了一下,“可是,你要当 心!”
温正钦点点头,很快地走了。
五五
看守办公室里。
温正钦满头大汗站在那里,徐鹏飞一脸怒容。半晌才开口:“过去江雪 琴跟你说过些什么?”
温正钦:“她说我做了一件好事,可是,要当心!”
“啪!”一个耳光打在温正钦的脸上。一挥手,两个特务立刻把温正钦 拉了出去。徐鹏飞的满腹怒火无法消除,伸手又给了“猩猩”两个耳光,朱 介等惊惶失色。徐鹏飞站在房中间,下命令:“今晚上就行动!送走那个姓 许的!”
五六
牢房里。深夜。
“嗒嗒,嗒嗒嗒,”楼板在响,刘思扬惊醒了。
声音:“你们……看见……”
刘思扬:“他们说什么?”旁边另一个人把耳朵凑过来。
声音:“听不清楚,……听说有人被押走了……”
另一人:“楼下大声点,听不清楚。”
刘思扬吃惊地:“什么,再说一遍!什么,老许……”
另一个房间里,孙明霞在敲墙壁,气急败坏地:“听见了没有?一点钟 光景,把老许押走了!”
许多人从地上坐了起来。
顿时,牢房里紧张了起来。大家拥到门边,从风洞口向外面探望着许云 峰的房间。
巡夜的看守在外面吼叫。
孙明霞难过地:“江姐,是不是我们在联欢会上对老许闹得太厉害了, 引起了敌人对老许的报复?”
江姐安慰着大家:“小孙,沉着点,赶快准备,会有更尖锐的斗争!”
李青竹:“同志们,睡吧!”
江姐和李青竹躺在一起,两人都在思考着。
李青竹:“你在想什么?明天应该开个支委会,讨论一下具体的准备工 作。”
江姐:“唔!我在想,今天那个向我们报警的纸团是谁丢的?你想是 谁?”
五七
清晨。
“猩猩”刚刚大声叫喊过,气势汹汹地站在女牢门口,虎视眈眈地等待 着人出来。江姐从容地跨出了牢门,“猩猩”咔地一声把牢门锁上。同志们 关怀、担心地看着江姐被“猩猩”押走。江姐向大家微笑,从容地走着。
监狱里空气很紧张,地坝里增加了佩枪的特务在巡视。
地坝的尽头,江姐轻松地在舂米,从容地观看周围。
高墙上好几个特务在加固着电网。院坝里,一队新调防来的警卫走过。
江姐觉察到敌人在加强防卫,形势严重,一边舂米,一边偷偷地望了一 下墙外的山岗。
华子良挑着担子从外面回来了。江姐的目光一直盯着他,“他是唯一能 够出出进进的人!……纸团是他丢的吗?”但她一看到华子良在疯疯癫癫地 和特务周旋的时候,又放弃了自己刚才的想法。
小萝卜头从一边跑来,给她报告消息:“江阿姨,许先生不见了!”
江姐:“会回来的!……”在旁边监视的特务把小萝卜头轰走了。
小萝卜头远远地蹲在地上玩着,看着江姐。
华子良拿了饭碗从江姐身边走过。
江姐打量着他。“他给谁送饭呢?……”
五八
华子良走进漆黑的地牢,打开电灯,走进深长的甬道,启锁打开几道铁 门。最后的一道铁门打开,一股霉臭。阴森森的地窖,四周岩石,活象一口 石棺材,堵绝了空气,阳光,一切人间的声音,唯有石缝中渗出的浸水滴答 着。一堆稻草上,坐着一个刚受过酷刑戴着重镣但是目光炯炯的人,他正是 失踪了的许云峰。不知道华子良为什么愣了一下,旋即又机械地放下饭碗, 一言不发地走出地窖。
他锁上了门,但忘了关闭门上的电灯。
许云峰一直注视着他,想着:“灯为什么没关?是忘了吗?……他是疯 子……”
五九
女牢。
夜里。江姐一个人在思考着华子良,回忆着华子良一系列的情况。
华子良在风雨里跑步。
华子良在烈日下一动不动地曝晒。
华子良在联欢会时,在一边拼命地劈柴。
发现纸团的那天,华子良在洗饭桶。
江姐又把纸团从墙洞里取出来看着。
六○
男牢里。大家都睡了。老大哥、丁长发在观察着华子良。
华子良离开大伙远远地独自可怜地蜷伏在一个角落里,发出均匀的鼾 声。
老大哥:“多年来没有看见他做过对党有害的事情。……”
老大哥、丁长发正交换着意见,猛然间华子良从地铺上坐了起来,痴呆 呆地发了一下愣又躺下去了。
外面射进来一道手电筒的亮光。“猩猩”和一个特务巡夜走过。
老大哥和丁长发对了对目光,向华子良瞥了一眼,又相对着会心地笑了。
六一
夜。四月下旬。中远景,一座小洋楼,从窗帷缝中,可以看到里面的灯 火。(化)
一间陈设不俗的小房间中,三个人挤在一起听解放区广播,广播声音不 高,但很清晰。
──(广播声)……反动派业已拒绝接受和平条件,坚持其反民族反人 民的罪恶战争的立场。全国人民希望人民解放军迅速消灭国民党反动派。我 们已命令人民解放军奋勇前进,消灭一切敢于抵抗的国民党反动军队,逮捕 一切……
在广播时,可以看到李敬源,这一天他没穿上衣,雪白的衬衫上戴着一 条格子领带;还有一个女同志,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
当听到“我们已命令……”时,大家兴奋起来,李敬源笑着无言地和战 友们握手。
这时候,外面脚步声。李敬源很快地压低了广播声,对其余的人做了一 个手势,开门出来,立即把门带上。
门外,迎面走来的是一个女学生打扮的人,看见李敬源,上前握手。
女学生打扮的人:“老李……”
李敬源:“来得正好,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解放军立刻就要渡江了……”
女学生打扮的人差一点要跳起来:“好啊!”李敬源忙制止她。
李敬源:“有事吗?”
女学生打扮的人:“兵工厂周围的特务,这几天活动得很厉害,怕会 有……”
李敬源:“进来谈。”把她拉进室内。(化)
六二
渣滓洞后面的一块空地上。
特务们从一间间房子里搬出了一批批档案:本子、卜片、唱片、影片…… 投入院坝一角的火堆里。浓密的黑烟,随风飘到女牢。江姐和大家在签子门 前静静地观察。有人说:“敌人在给自己烧纸钱。办理后事了!”
“江阿姨,孙姐姐!”小萝卜头忽然跑到牢门边,他神必地眨着眼睛, 悄声说:“我要走啦。”他穿着一身干干净净的衣服,比过去出现的时候显得 整洁得多。
江姐:“什么时候走?”
小萝卜头:“马上。”
孙明霞:“你到哪儿去?”
小萝卜头:“贵州。杨虎城伯伯早就走了,我们今天走。坐飞机去。”
江姐望着小萝卜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小萝卜头想起了什么似的:“还有,告诉你,南京、上海都解放了!”
江姐高兴地:“哦?!──”
小萝卜头忽然发现栏杆上歇着一只好看的小虫,他伸手捉住了小虫,孙 明霞拣起一个放药的小盒向小萝卜头递了过去,小萝卜头忙把小虫放进盒 里,高兴地叫着:“好看,江阿姨,好看。”忽然他把盒子放在耳边听了听, 又打开盒子,发现小虫大盒子里挣扎着。小萝卜头象被针刺了一下,急忙把 盒子打开,用简直象是哭一样的声音说着:“好!你走吧!我不关你。”小虫 渐渐飞起,小萝卜头的眼睛跟着转动,小虫从电网丛中飞了出去。小萝卜头 回过头来激动地抓住了江姐的手:“解放那天,我会来看你们的,也从贵州 坐飞机!”
江姐紧紧地握住小萝卜头的手说:“好,我再给你讲故事。”
小萝卜头连连点头。江姐还想说点愉快的话,可是,小萝卜头叫了起来: “啊!时间没有了,多要走了!”他依依不舍地向江姐告别。
“再见,小萝卜头!”
小萝卜头走了。江姐愤怒地长时间地站在那里。
华子良这时端着簸箕从江姐面前走过,走到远处。江姐从他的背影上看 见他伸手按了按眼角,顿时触动了江姐的心弦。“这是谁?什么人才会有这 样的举动?”“他到底是什么人?”老大哥的话在她的耳旁又出现了:
“多少年来,他没有做过危害党的事情!”
“他是谁?”
江姐在牢房里来回地走动着,走动着。(化)
六三
江姐端了一个盒子在男牢前过道里走着,华子良正在扫地。江姐用力把 一个纸团抛向一间男牢房,偏偏丢在栏杆上,弹了回来,落在地上。“猫头 鹰”刚巧正从后面走来,房里屋外的同志都急坏了。正在最危急的瞬间,晃 晃悠悠的华子良把纸团扫进了簸箕。
男牢房里都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江姐跨进女牢,孙明霞高兴地一把抓住她的手:“疯子扫走了,疯 子……”
“他不是疯子,他不是疯子!”江姐意味深长地、无限激动地说着。
厨房灶火角落里,华子良把纸团拣了出来。
六四
重庆六月之夜,又湿又热。
华子良端着饭碗在地牢甬道里走着。
许云峰在地窖里顽强地挖掘着石条上的石灰接缝。微光下,他的手指已 经磨破了,流着血。铁门外传来了华子良的脚步声和开锁的声音,许云峰停 止了挖掘,忙用稻草遮掩着挖过的石缝。铁门打开,华子良慢慢地走了进来, 一对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光。许云峰对这突如其来的情景有些愕然,华子良 激动得简直站立不住的样子,对着许云峰慢慢地坐了下来。他从走进来到坐 下的过程中,疯子的形体、动作、姿态慢慢地消失,一个深沉有力的形象在 他的身上显现了。
华子良半天没有说话。
稍停。
许云峰:“你是什么人?”
华子良:“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