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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知道今天晚上他要在模拟法庭做报告么?”娜娜反问。
飘飘还在挥舞着那本杂志那篇报道,被卓理一个巴掌拍到一边。
“他……做报告?”消化了这个词之后,卓理眼前立即浮现出一抹诡异的场景:一块暗黑色的冰山立在几百号人面前,用他暗黑色的面孔说一些暗黑色的话,然后,几百号人……都冻死了?想到这里,卓理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你到底怎么做到他的采访的?我们还以为你和他有什么特殊的关系呢……”娜娜说这话的时候,卓理也顺便扫了一眼立在另一旁的霞姐和倒在椅子上的飘飘,她们的表情通通传达了一个共同的消息:卓理,你和袁岂凉绝对有问题。而且,还不是一般的有问题。
“我靠……我和一块冰山能有什么关系?你们无聊……”激动的解释完这句话后,又想到今天中午在宾馆碰到袁岂凉时他无视她的样子,马上一阵肝火旺盛,飞快地补了一句,“我就算和一头猪有关系也不可能和他有关系!!”
三室友面面相觑,囧囧有神。
等到下午法学院学生会女会长亲自找上卓理时,她才明白:她和袁岂凉的‘关系’——N大人都知道。
法学院学生会会长这样客气的对卓理说,“卓学姐。”——礼貌可人,称呼上就把卓理放倒了。
接着,女会长又说,“此次请来袁律师,是我们法学院学生会和校学生会以及校党委宣传部一起协作,对了,我们校党委商书记也出面了……”——嗬,袁岂凉那厮挺有面子,这背景够雄厚的,随便一座压下来都够卓理吃一车的,她可不敢在毕业证还没到手前出什么岔子。
“所以,袁岂凉袁律师这次能来我们学校做报告实在很不容易。”——太不容易了……卓理其实很想问这位会长,‘你确定全国没有同名同姓的另一个叫袁岂凉的人么?’,可是,鉴于她昨天才亲眼在N大宾馆见到袁岂凉本人,她便也没问出这个问题。
“卓学姐是亲自采访过袁律师的,所以,有些情况还需要卓学姐亲临处理比较好,而且,我个人觉得,您在的话,袁律师也会更高兴的。我已经联系了贵学院的党委于书记,她已经同意让新闻系作为协办方了,总而言之……希望学姐列席今天晚上的报告会。”
末了,女会长还伸出一只手,很诚恳的要与卓理握手。
卓理很想拒绝:如果袁岂凉看到她会有亲切感的话,那他绝对是被外星人攻击了大脑。
可是,连于书记都亲自批示了,就算借她十万个胆,她都不敢不去。
不为别的,只因为于书记这个人——和卓理有仇。确切地说,应该是卓理和她有仇。记得大二那年夏天,N大巨大而又豪华的游泳馆对全体学生开放之时,卓理在寝室三室友的夹带下,来到了这个游泳馆。也就在这个游泳馆,卓理干下了生平最为懊悔和丢脸的事情,因为,她把她们院那位于书记从三米跳台上推下了水池。也就是那一次,于书记在水池中扬起暴走的脸,把卓理全身上下仔仔细细的记了个遍。
自那以后,卓理的生平‘最危险人物’名单上便由起初的一位变为两位:一位是她舅舅唐之善,另一位就是这位于书记。
于是,她最终还是同意出席。
二七回
N大模拟法庭是N大最严肃的地方,这地方一直是用来接待很重要的领导和很著名的教授。模拟法庭的构造很直观,只有一众约三百个的座位,然后便是三条过道,法庭后面有一扇大后门。
卓理被三名无良室友挟持前往的时候,在门口就怔住了。不,确切地说,她此刻的表情该叫呆若木鸡。因为,模拟法庭已经人满为患,这人满为患不单只三百个的座位已经座无虚席,连三条宽敞的扑了地毯的过道,也被人坐满了,最让卓理惊讶到下巴都合不上去的是——后门口那个宽敞的门框空间里都挤满了许多不断上蹿下跳的同学。
四个字:人山人海。
除了现场来的同学很多很火爆以外,卓理还从模拟法庭门口的礼仪队阵仗看出来学校对袁岂凉这号人物的重视,因为门口排排站着的是八个档次N大够得上校花的礼仪队女同学。
四个字:太夸张了。
对于袁岂凉能在大龄剩女中造成轰动的影响力,卓理不觉得奇怪。因为袁岂凉是Z市的黄金单身汉。是个正常的花痴的单身女人,基本都对之怀有一定的憧憬和幻想,程度轻重而已。可是,袁岂凉为什么在大学……在N市的大学里……也能有这样的影响力?
她极其的不解,极其的郁闷,极其的伤心,极其的不服气。
“卓学姐,这边请。”法学院女会长再次现身,十分恭敬地请卓理入贵宾席。
目光搜寻了全场,卓理没有发现袁岂凉的身影,遂问道,“袁岂凉还没来?”
“袁律师在和商书记聊天,应该马上就会过来了。”女会长笑得很甜美,卓理注意到,今天这位长相普通的女会长化了一个淡淡的妆,而且穿一件淡黄色的连衣裙,蝴蝶一样。与昨天那副干练样完全不一样,谈起袁岂凉的时候脸还泛红。
凭着对花痴症的多年临床经验和研究,卓理断定,这位法学院的女会长很迷袁岂凉。
果然,下一秒,女会长就一副十分羞涩的模样道,“卓学姐,袁律师这个人,真的很难相处么?”
“不是很难相处。”卓理立马回应道。
在女会长的笑容漾开准备问下一个问题的时候,卓理极其认真地说,“他是非常难相处。”
女会长原本要说的话和原本微笑的表情被卓理的回答成功囧回去,但是,再下一秒,她又堆出一个新的笑容,柔声道:“我能理解,像袁律师这样优秀的人才,肯定很怕被人烦被人缠。”
卓理知道女会长的这句话肯定没有特指意义,但这话叫卓理听起来却觉得非常刺耳。她又想起那男人阴晴不定的心情,又想起他那天还对她内啥内啥……可是,昨天又那样对她……
她讨厌死他了!!!!
“你从哪里看出他很优秀?”卓理不死心的问,企图纠正女会长对袁岂凉的认知。
听卓理这么问,女会长先是用十分奇怪的眼神观察了她一眼,然后嘴角掠笑的说,“卓学姐采访前难道没有对袁律师做过详细了解么?”
在卓理张开准备回答的时候,对方却没等她说话,径直说,“他在我国法律界是很有名的人物,这种名声是真正的名声,没有经过媒体渲染,全都是业内人士口口相传。袁律师打过很多著名的案子,比如方讯科技案,比如T。I。T。K破产案,比如杨旗银行案、比如易知网遭遇集体诉讼案……这些官司都是有着重大国际国内影响的案子,尤其是方讯科技案,更是在国外许多学校的法律系都被视为经典案例。类似的案件还有很多……可是,袁先生从来不接受媒体采访,所以,除了我们这些学法律的人知道这案子是袁律师打的,大众几乎对他并不了解……亦不知道他究竟为我国民族企业挽回了多少利益和名声。”
卓理用力地吞了口口水,“那那那……”
没有理会卓理的结结巴巴,女会长冒着星星眼毫无威严形象的说,“我们学校请过袁律师很多次了,这次真的是好不容易才请到他的。”
卓理本来还想再开口说些什么应景的,可就在这时,全场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再接着,她眼前端然坐着的女会长‘biu’的一声就了起来,满眼满脸放光的朝门口方向望去。卓理再环顾四周,这才发现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抵不住这种和谐的架势,她也站了起来,配合着人群,笑得极其美好,然后,继续用本山大叔的鼓掌方式用力地拍着手掌。
她有近视,但是,她还是一眼就看到了被鲜花簇拥着的袁岂凉从门口走了进来:这样热的天气,他穿着一件黑色的POLO衫,一条深灰色的休闲裤,手里还拿着门口同学送上的两束花。他的身边还有着一众的校领导,都一直呈鼓掌状,面容喜极。等袁岂凉走得更近了一些,卓理才发现他POLO衫的袖口还有一个白色的小图案,看起来显得特别年轻特别朝气。
“下面,再用热烈的掌声欢迎袁岂凉袁律师!”司仪小姐在讲台上率先鼓起了掌。
卓理这么看着袁岂凉以及这模拟法庭内的场景,只觉得那块冰山头上飘了许多许多的金闪闪的光环和好多五颜六色的花环,那些他戴着的东西,让她觉得:他真有资本甩她冷脸。
袁岂凉将那些花放在讲台的一侧,十分优雅的微笑说,“同学们好。”
雷鸣般的掌声……
还有起哄性质的口哨声……
卓理目不转睛地盯着讲台上的袁岂凉。
他没有PPT,也没有演说稿,但他的声音很好听,借着话筒的声效,在模拟法庭内环绕。看着看着,卓理的眼前就模糊了,她的神思飘到很远之外。她仿佛看见袁岂凉很单薄的黑色身影在法庭上,在办公室,在任何一个场合……十分认真的工作……他碰到难题时可能也会皱起他好看的眉毛,他可能会手里拿着一支笔又端着杯子喝水,他可能很严肃的和他的秘书他的同事讨论一些很严肃的问题,他可能会很仔细很认真的从他堆满了各类书籍的书架上搜寻要找的资料……
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这样的男人:一丝不苟、认真负责、谦虚谨慎……
他真的很优秀、很优秀。
或许真像室友飘飘所说,这样优秀的男人,几百年才出现一个;而这样优秀的男人到现在还单身,更是几千年一遇。
这一时刻,卓理完完全全忘记了袁岂凉一切的缺点:比如,他难相处?比如,他冰山?比如,他阴晴不定?比如,他对她忽冷忽热?比如,也许她根本就不了解他?
这一时刻,卓理完完全全被袁岂凉身上散发出的气场和气质镇住。
等她意识到自己已经完全掉线了之时,袁岂凉已经做完了案例析讲会。
司仪在台上宣布,“鉴于同学们都很热情,所以,接下来的环节是同学们提问。时间有限,大家抓紧机会哦……”
这话还没说完,场上就骚动起来,卓理也从遐想中抽出神来。事实上,她遐想了什么内容,她自己最终没能完全记住。
工作人员递给一位坐在后排的男同学一个话筒。
“袁律师,我想问一些专业问题……”
袁岂凉微笑着解答。
话筒又给了一位女同学。
她也问了一些行业内问题。
话筒又给了另一位女同学。
卓理原本没注意听问题的内容,但当她听到这样一段话——
“……我校新闻系学生的采访,请问,出于什么原因你会愿意接受一名实习生的采访呢?而且,就我手中这本杂志上的文章,应该是袁律师从事律师职业以来唯一的一篇报道。我看了一遍,觉得这篇采访毫无实际意义,对您很多角度很多地方都诠释不到位,完全就是一篇没有水准没有风格的采访稿……”
场上一片哗然。
卓理看见坐在她旁边的女会长用一种分外同情的目光锁着她,也就在转头之时,她看见台上的袁岂凉似乎扫了她一眼。
“……抱歉,我不是针对这位新闻系学姐,我只是觉得,像袁律师这样作风严谨的人,怎么会让这样写您的稿子在市面上流通呢?您不觉得,这是对您本人的一种极度扭曲甚至是侮辱么?”
问题问完了。
卓理两条粗壮的眉毛都揪成了两撇钩子就要钩死问话那人了。她在内心暗讽:什么叫扭曲?什么叫侮辱?如果袁岂凉肯好好配合她的采访,她也能写出深度全面的报道好不好。凭什么把责任都推给她?
“谢谢这位同学的提问。首先,我必须解释一下,这篇文章的整个过程,我个人都一直参与。如果说,这是一种侮辱和扭曲的话,我想……也算是我自己的责任,与文章作者无关。其次,对于侮辱和扭曲这种说法,我个人并不认同。我是一个律师,在自己的岗位上做自己的工作,这只是本分。这样的本分与教师、医生甚至和在座的每位同学……本质都是一样,所以,对于媒体的采访与报道,只要真实,我个人觉得,没什么不妥。而这篇稿子,很真实。”
有那么一个词叫:掷地有声。
卓理觉得,这个词应该可以形容袁岂凉现在的样子了,她下意识的狠命鼓掌。倒不是因为袁岂凉为她解释而鼓掌,实在是因为袁岂凉说这番话的时候,太太太太有范儿了。
她的掌声像一块小石头扔进了波光粼粼的碧湖里,激起一层层的浪花,然后,这湖面便不再平静,掌声一圈一圈的散开,然后,全场轰鸣。
掌声过后,卓理听见场中环绕音响里响起一个清脆的女音,“似乎刚才的问题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