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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若看了她一眼,想她那一夜拉着自己的袖角哭着说不嫁,心里一软,知道自己这一走,秋荷必然落不得好,杜府寻不到人,自然要把一腔怒气都发泄到这个十五岁的女孩子身上,不由得放柔语气,道:“你随我走吧。那个闷死人的大宅子你难道还没呆腻?你难道就甘心以后身不由主的被主子随意配给哪个男人?你难道就不想过一天自由自在的生活?你也知道我这一走,你是注定躲不过这一劫,何不索性随我走了,咱们以后也不分主仆,就是好姐妹,天涯为伴,快快活活的过日子。”
秋荷怔怔的看着她,像是第一次认识杜若似的,半晌才道:“小姐,你……你早就打着这个主意了吧。换银子,跑步,做衣服,都是为着今天……”她突然颤声道,“小姐,原来你已经把从前的事都想起来了。”
“想起来什么?”杜若也不及多想,道:“你要不要跟我走,赶紧说,这后边一会儿就要来人,人多了我可顾不了你。”
“也是,一个连死都不在乎的人又怎么会这么乖乖听话。”秋荷向后退了一步,惨然一笑,“小姐,你把我们都骗得好苦。”
杜若心中急燥,喝道:“你到底走不走?”
“你以为你走得了吗?你离了这里又能去哪里?”秋荷仿佛用尽了力气,捏着拳头尖声道,“你生来是富贵荣华的小姐命,从小到大都没离开过家,行动都习惯有人侍候着,出了这个门,你连买一碗面多少钱,雇一辆车多少钱,晚上到哪儿去找住的地方都不知道……你一个女人,还带着那么多钱,在外面要是碰着了坏人,被他们卖到……卖到了书楼子那种地方……”秋荷全身都在颤抖,却说不下去了。
杜若心一沉,她知道秋荷所说都是真的。外面的世界是怎么样的,她一无所知。但她已经没有选择,如果今天不走,等待着她的将是一个莫名其妙的婚姻,和一个从未见过面的男人,而她将和那个男人在一起渡过在这世上的几十年岁月,度过她的一生。杜若咬了咬牙道:“好,既然你不走,我也不勉强,这次算是我连累你了,以后若有机会,我自会补偿于你。”
她最后看了秋荷一眼,看见秋荷眼神中一片绝望的死灰之色。杜若心中不禁有所不忍,但一想到现在自身难保,也顾不到她,只能寄希望于日后了。只要自己将来能有一点能力,定要还她这个人情的。
她这么想着,人已经转过身去,头也不回的出了屋门。
路径昨晚就已经摸清楚了,穿过院的西厢长廊就是后院菜园,菜园的西北角有个小门,是给种菜婆子们出入的。门上有扣,但却是朝内的,轻轻一拨就能打来。
杜若立在长廊尽处探头看了看,见菜园中空无一人,知道这会儿前面极其热闹,那些婆子有谁忍得住不去烧香凑趣的,便毫不犹豫的抬脚向那处角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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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8000分加更)
更新时间2008…12…9 9:34:32 字数:24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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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若出了那角门,向外探头看了看,见门外是一条黄泥小径。好在这几日山间无雨,黄泥路面倒还干爽。她心里一阵欢喜,刚欲回身将角门依旧掩住,便听到背后有人低声颂佛:“阿弥陀佛,施主一早便有远行之意,莫非嫌小庵招待不周吗?”
杜若一惊,回过头去,只见空月容色淡淡的立在角门之内。她愣了一下,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空月目光柔和,轻声道:“清晨空腹敬香,施主只怕尚未用过斋饭吧,小庵已经备好了清粥小菜,施主不如回屋去用一点。”
杜若有些慌乱,但随即便镇定了下来,挑眉含笑道:“空月师父莫非要阻拦于我?”
空月微微一笑,淡淡地道:“阻拦你的人,不是我。”
只听得一阵脚步声响,杜若回头看去,却见一顶青呢小轿吱吱咯咯的沿着那条黄泥小径向这边过来,轿旁跟着一个容色秀丽的婢女和四五个穿着杜府家奴衣服的小子。杜若心一沉,眼睁睁看着那顶小轿在四五步远的地方停下,小子们打开轿帘,脸色微白、裹着一件黑呢子雀裘斗蓬的杜夫人从轿子里低头走了出来。
“空月大师,有礼了。”杜夫人看都没看杜若一眼,只含笑合什向空月大师作了一礼。
“阿弥陀佛。”空月合什还礼,道,“杜夫人,今日乃观自在菩萨生诞之日,来小庵敬香的信众众多,贫尼还需往佛堂照拂一二,只怕要怠慢杜夫人了。”
“不敢耽误大师的正事,大师请自便。”杜夫人含笑道。
空月合什点头,便在一转身之际,目光似乎在她身上停了停,却也没说什么,径自去了。
“我的儿,你看看,穿这么点衣裳就往外跑,若是冻坏了,还不是要家里出银子给你治?可怜见的,从小到大也就拿过绣花针那么大的东西,这会儿背这么个大包袱在身上,可不是要累死吗?”杜夫人淡淡地看着杜若道,“全忠,还不快过来帮着小姐拿东西?”
“是。”轿旁边的一个小子应了一声,走过来将杜若背上的包裹取了下来拎在手上。
杜若眼睁睁的看着,却反抗不得。她只觉得右手一紧,落到了一只冷冰的手掌之中,抬头看去,却是杜夫人在向她微笑:“我的儿,外面风寒,你早起连斋饭都没用过,还是先回去吃些东西垫垫饥吧。”说着,她的手坚决而有力的拉扯了一下,杜若身不由已的被拉着回到了那扇角门之内。
杜夫人走得并不快,但是她的手很冷。杜若觉得那股冷意从右手缓慢上行,慢慢的,一点点往上走,几乎就要把她整个人都冻成冰块了。
菜园里没有人。
整个中院也没有人。
妙愿庵仿佛被分割成了两部分,一部分是前院敬香的人声鼎沸,另一部分则是中院后庭的寂若无声。
杜若的出逃计划仅仅执行了一盏茶的时间,就又重新回到了她在妙愿庵的精舍里。
地上,跪着五个人。秋荷、金儿、玉儿还有那两个粗使婆子。
杜夫人眼角也没扫这五人一下,松开了拉着杜若的手,那个随行的婢女忙上来替她卸去了外面的黑呢子雀裘斗蓬。杜夫人转身在上首的炕上坐了下来。那婢子又利落的取了干净茶盏替她泡了杯淡茶,她用茶盏盖子拂了拂茶汤上的浮沫,轻轻的啜了一口,这才抬眼道:“坐吧,站那儿作什么,跑了这一圈还不嫌累吗?”
杜若慢慢挪动脚步,在下首一个锦凳上坐下了。她颈背僵硬,双手紧握,眼睛直直的看着杜夫人,一副破罐子破摔、索性鱼死网破的决然。但杜夫人仿佛根本没有看到她这副如临大敌的神态,只是倦倦的道:“月荷,这庵里的斋饭准备好了没有?我和三姑娘都还饿着呢。”
那婢子忙陪笑道:“夫人稍候片刻,奴婢出去看看。”说着脚步轻盈的出去了,片刻功夫又转了回来,身后跟着两名手捧托盘的小尼姑。那叫月荷的婢女也不让小尼姑动手,自己亲自将粥菜一一摆放到桌上,这才轻声道:“回禀夫人,斋饭已经备好了。”
杜夫人嗯了一声,站起身来淡淡的道:“先吃饭,什么事以后再说。”便扶着那婢女月荷的肩踱到了桌前,扫了一眼桌上的一碟子麻油咸菜丝和豆腐乳以及两碗清粥,点头道,“倒也罢了,这庵里清苦些也是应该的。”月荷细心的将一双竹箸用丝巾擦过,再双手递给了她。杜夫人接过,端起粥碗轻轻喝了一口,又挟了一丝咸菜放入口中,不紧不慢的吃了起来。
杜若感觉自己像憋足了所有力气,却一拳打在棉花里一样。她呆呆坐了一会儿,索性也站了起来,走到桌前也端了碗粥喝起来。粥温温的,很是适口,碗又小,她几口便喝完了,把碗一放,道:“再盛一碗。”
杜夫人眼皮儿都没抬,慢悠悠的又挟了一丝咸菜,道:“月荷,给三小姐再上碗粥。”月荷哦了一声,忙接过碗,在旁边一只小木粥桶里又盛了一碗,双手递给了杜若。
两人便这么默不吭声的吃着斋饭。
气氛有些诡异。
杜若先吃完,她放下了碗,眼直直的盯着杜夫人。又过了好一会儿,杜夫人才慢慢喝完了自己那碗粥,轻轻放下了碗,优雅的用丝帕轻轻按了按嘴角,道:“收了吧。”月荷应了一声,快手快脚的将碗筷收拾了起来,和那两个小尼姑一起退了出去。
“你们也出去。”她又道。
一直垂头跪在那里的五个人身子一颤,磕了个头,退了出去。
杜夫人终于把目光投到了杜若身上,忽而微笑了一下,道:“好孩子,我竟不知道你的胆子原来这么大,揣着七百多两银票就敢离家出走。”
杜若心一沉,不由得掠过了一个念头——原来是秋荷。
换银子的事做得如此隐秘,若非她告密,杜夫人又怎么可能这么快知道,这么快就赶来,甚至连银两的数字都一清二楚。不过她随即便想到自己刚刚才把她丢下不顾,这种举动虽说是无柰可也算不上多有情义。
你不忠,我无情,倒也说不上谁更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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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更新时间2008…12…9 19:14:59 字数:23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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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自己走得了吗?”杜夫人淡淡地道,“还真是个天真的孩子。你难道忘了,这西山一带原本就是杜家的田庄,就连这妙愿庵也是杜家供奉的,虽不是家庙,却也和家庙差不多。嗯,对了,你还真的是忘了。”
她似笑非笑道:“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自从去年冬天出了那桩事以后,我可是每天睡觉都要睁着一只眼睛留心你呢。憨人出豹子,话俗理可不俗,咱们家的三小姐平日看着多么柔弱,多么温柔,多么老实呀,其实你做出的事若搁你大姐、二姐谁身上那都是绝对不敢的。独一个你,不但做了,而且还这么不知悔改、一错再错!”
说到最后八个字时,杜夫人终于露出了一丝怒意:“杜家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就这么使着性子折腾我们。嗯?从小锦衣玉食养你到这么大,花的银子就是打个你这么大的银人儿也够了。为着你身体不好,你爹特地把朝里最有名的御医请来给你这个庶出的女儿看病,为给你找个好婆家,你爹挑花了眼才找到的林家老二,为了怕你嫁过去以后受委屈,你爹贴给你的嫁妆给比给泠儿的都丰厚。还不都是因为你娘早死了,你爹心疼你从小没亲娘疼爱,所以才要格外对你好。”
“可你呢?从去年冬天就开始折腾我们,一直到现在都不肯罢休,你还有没有一点良心,你这丫头难道真要看到我们杜家在东京都声名扫地,我和你爹、你哥、你两个姐姐这辈子都无脸见人,被人耻笑?”
杜若怔怔的看着杜夫人。
杜夫人用手撑住了头,闭了闭眼,道:“你娘当年多么老实本份的一个人,怎么生了你这个孩子就这么不让人省心呢。实话告诉你,那七百两散碎银票是我让小六子通过秋荷给你的,你以为拿着府里东西到外面就能换钱?做梦去吧!你那些绣品的料子都是内造专用的,银锞子也是宫里历年赏下来的,都打着内用的暗记,流到市面上去,谁敢收谁就是个死。”
杜若只觉身子一点点凉了下来。原以为不为人知的周密计划,原以为投奔新生的激情行动,这一刻竟都成了冷冷的嘲笑。她在这边一本正经的唱、念、坐、打,别人却在那一边看,看她的笑话。
她哑着嗓子道:“你们既然知道了,为什么还放我到庵里来?”
“我只想看看咱家的三小姐究竟有多大本事,到底走不走得了。”杜夫人冷冷地一笑,“有些事情,你若不亲自做出来,你那亲爹又怎么会相信。”
我爹——杜若脑海中模糊的想起那个总是不苟言笑的男人,印象中,他只和她说过一句话,当时她喝屠苏酒呛了出来,他说‘不能喝就少喝点’——只有七个字。杜若心里突然有一点伤感,很想掉一点眼泪下来,但是她只是僵直的坐着,眼眶干涩。
“罢了。”杜夫人倦倦的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