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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然相信汉通的蝴蝶与爱情相关,他在《天竺鼠》里写道:“为了区别肥胖与浮肿的概念,/你伪装成一只戒欲的蝴蝶/沉醉于虚无的爱情之中。”再来看他的《枕边书》:“我并不想盲目地去猜测,/两只趴在阳台上的枯叶蝶,/如何在一滴露水里相亲相爱,/抽象于我还未构思好的结局。”还有他的《藻》,很奇怪,这首诗的副标题是“给儿子”,但我们通篇都找不到这类诗中常见的写法,他对儿子说什么呢?“一场雨不紧不慢,/半途停下的蝴蝶,因过分修饰,/减缓了春天的衰败,而不着痕迹。”这是对儿子的告诫吗?为什么要用这样的话题来“加速着一只豹的奔跑”?
我觉得,读汉通的诗,他往往设置了许多机关,他的编码程序比较复杂,读者在解码的时候,不会一帆风顺。如果是初读他的诗,有一种“林黛玉进贾府”的感觉。其实,这正契合了汉通诗歌的特点:隐秘性和象征性,复杂性和层次性。这也正是花园的特征。
不过汉通的诗与那些故弄玄虚的诗是有本质区别的,他在诗中设置了指示,我们就不会像在八卦阵里,容易迷失方向。我们可以尽心尽情地欣赏和领略花园的风光,尽管他的花园只在“秋天”才为我们开放。我们还是很容易就能找到花园里最具特色的景象,那就是“美与爱”!
仿佛远古的一滴忧伤,春天的少女
轻轻踮起的脚尖,是颤抖的花蕊
是银匠锻打的月光,蝴蝶的翅膀
掠过众神的呼吸,若隐若现的划痕?
……遍地零落的月光和翎羽
风在一遍遍地诵读着虚无的哀伤、困倦;
黑暗中起身的人,怀里藏着美酒和乐曲
凝神倾听驱散了漫漫冬夜的忧愁。
前面提到的几首诗,给人的感觉是,汉通已经对爱情完全失去了信心,所以他一再感叹着“虚无”,但是,他在《天鹅之死》中给出了答案,尽管他感到“多少心爱的事物在消失远去”,但并不妨碍他对美与爱的深情:“纵然死,也让我爱着死去!”
在这个时代,仍在为爱这样歌唱的诗人不多了。当然,汉通对俗世的美也存在着怀疑和拒斥的态度,这在他的《一场时装表演》里得到了佐证。的确,世俗生活中的美,与文学艺术中的美是有距离的,它具有时尚性、大众性和消费性。这种美只能欣赏;这是由它的表演性质所决定的,而不能进入到审美,但现实生活是需要的,而且也能够进入到文学艺术中,就看我们如何对待了。汉通从时装表演中受到了启示,发现了“美是一个人内心深处隐藏的爱”,我能在他的后花园到此一游,这张门票也值了!
岁月无季(组诗)
■ 孙学林
岁月无季
导弹兵的沉默
有人说沉默是金
导弹兵的沉默
却是用无言的青春浇铸的世界
导弹兵的背景是山
在遥远的地平线上
沉默成一方孤独的风景
春来用丹青涂抹着爱的轮廓
秋去依然傲立着铮铮的风骨
耸立在茫茫的地平线上
导弹兵的胸怀
仿佛无垠而深邃的天空
用目光和歌谣容纳世界的千
种风情
白昼 太阳洒下温暖的光芒
夜晚 星辰讲述思念的忧伤
导弹兵的情愫
是深山永无休止的溪水
那一腔青春的血液
欢快地流过岁月的群山
汇入大海的波澜和喧嚣
当你读懂了无言的山峰时
你也就读懂了导弹兵的沉默
当你读懂了宁静的阳光时
你也就读懂了导弹兵的诺言
导弹兵的沉默
是对幸福与和平许下的诺言
岁月无季
也许你还没有品尝过
没有季节的岁月
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
绿草不来报告春天的消息
红叶未曾通知过秋天的归期
仿佛浪潮一样的风沙
挤满每一个苍白的日子
偶尔的黄昏
远处清亮的沙峰线
错综着岁月寂寥的时空
沉静得使人发抖
爱恋的芳草地
只铺排在遥远的梦里
痛苦的白桦林
却不时地随着冷冷的信纸
呈现在明亮的月光下……
无季的岁月如一座空山
从导弹兵的脊背上一步步爬过
但跋涉在沙海深处的
导弹兵的影子
却走成一片奉献的绿荫
碑祭
轻吟过郊野的青石
也曾朗诵过帝王的碑林
伫立在士兵的墓碑前
我却只能报以沉默
并非那墓冢有多么辉煌
也并不因墓主人的族谱上
是否曾写过将相
只是眼前这份宁静的阳光
低诉着生命的辉煌
深深的记忆 无法组合
那个灿烂而又破烂的夜晚
耶群年轻的生命在阵地上
一同于黎明的晨光里
绽开成一片绚丽的木棉
主视着挺拔的墓碑
息象着明亮的枪刺
在你宽阔的肩膀上
抽出怎样的一株麦穗
去喂养今天和明天
我颤抖的心儿渐渐变得坚定
像所有祭奠过你的军人一样
我的灵魂沿着你的墓碑上升
在擎着国徽的帽沿上
悬成一个永恒的军礼
伫立在你的墓碑前
我和清明轻轻握别
然后带着许许多多的日子
去边地耕耘你的誓言……
远 山
远山像一片雾中的丛林
总是在半梦半醒时
在你的视野里摇摇晃晃
当你有一天走近它时
才突感它威武雄壮的力量
也许快速的生活节奏
像固定在轴承上的转盘
使你无法随时亲近远山
甚至忘记季节最初的感觉
太阳的转轮和月光的白帆
驮着生命驶近远山
和平岁月的宽容
以及思想旺盛的芽胚
常常会使自己感动
记忆中丛林般的远山
原是一种群体的生命
是风卷残云是烈火
是在天空中飘荡的白云
是青春升华成的山岚
铸造和平与光荣的人
总是生活在岁月的繁华之外
像一块孤独的岩石
像一抹淡淡的远山
雁鸣祖国(外一首)
■ 刘宗续
雁鸣祖国秋天向南行进
雁的队列里传来吉祥传来思念
爱情是飘在高处的云朵
接受和平的检阅
必要的时候为驻地下一场抒情的雨
飘也潇潇洒也潇潇……
雁鸣祖国秋天向南行进
坚守的士兵抓住秋风
编织信仰
缝补孤独的风衣
太阳的目光 泊在肩头的枪支
从早晨到黄昏 舒展家园的图腾
雪落豫北平原
是桃花吐蕊的声音
是爱情盛开的声音
远方的村庄 门户紧闭
灯光摇曳着谁的身影
一朵雪花落在中尉的肩上
十朵雪花一百朵雪花
一千朵一万朵雪花
落在中尉肩上
十万雪花狂舞起孤独的风暴
中尉以及他来不及收拾的诗稿
将被卷进这场战争
十万雪花吹起冲锋的号角
直逼中尉失聪的听觉
一泓春水从中尉内心汩汩升起
肃北草原(外三首)
■ 方健荣
九月的秋草
又一次碰到马的嘴巴
星星一般的小野花
指出一条通往天堂的路
黄昏如风
吹过湿润的灯火和思念
帐篷下的家园
奶茶飘香的时候姑娘的笑声
和她满身的宝石同时响了
在肃北草原上
主人银碗里盛满美酒
一边唱着塞罗里塞的歌谣
洁白的哈达飘起来
一起簇拥着祝福远方来的朋友
把我们围绕在至高的位置
最终亲人一样烂醉成泥……
酒泉
南望祁连的酒泉
边塞诗人拍遍栏杆的酒泉
夜光杯和明月亮起来的酒泉
讨赖河的水静静流过
白杨哗哗走远了村庄
一地青稞香味四溢
风雪里奔起天马的狂草
一颗名叫“酒泉”的星辰
今夜高挂游人们梦中的故乡
嘉峪关上的一块砖
这是最后的一块砖
多余但没遭遗弃的一块砖
像一支队伍最后走着的那个士兵
行色匆匆走进边关
嘉峪关之上
一块砖像一篇美文的落脚点
像一张历史的旧照片
磁铁般吸住
边塞诗人的眼睛
好像他的心被碰了一下,很疼
风声吹过发际
他想象八百年前一场箭镞飞雨中
跌倒下去的弟兄
至今仍用身体举着一座城
一块砖像一句诺言
在风中挂住一匹烈马
一块砖像一座空城永久的灵魂
今天飞翔的声音
带动了一条丝绸之路
九月的敦煌
早晨的一滴水
夜晚的一滴水
不小心打在我脸上
九月的时光流淌
像谁在黄昏深处
抱住敦煌
一片璀璨灯火
二十里外的繁华之地杯盏交错一片声响
人们身上散发出浓浓酒香
转眼天凉起来
葡萄是爱情甜蜜的一句话
谁先我伸手而及
先我破口说出
一个人来到了他的黄昏(外三首)
■ 徐俊国
咳嗽。喘。颤抖。一个人来到了他的黄昏
无数场雨从头顶灌进去
灌进去。这个人变沉,变重
被许多粘糊糊的事物憋了整整一生
这个人不住地咳嗽,喘,颤抖
他发现那些忽然消逝的亲朋好友
其实一直隐居在他的内心
并越来越频繁地打着闷雷
他还听见被折断的树枝
在他的胸腔内咔嚓作响
父 亲
生活即刨地镢柄变细儿女长大
好像就在这个春天 父亲的动作忽然
变慢了
有一天他蹲在地头歇息
他说他看见山冈上有一条长板凳
可以躺下来可以轻轻地打呼噜
可以闻到一辈子从未闻过的花香
好像就在这个春天 粗心的我才发现
父亲的那双青布鞋 因为沾满尘埃
早巳 早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理解
石头理解一茎小草的反抗与挣扎
皮鞋理解一只蚂蚁的自尊与柔弱
深夜的狼叫理解一个孕妇的恐惧与愤怒
餐桌理解一块抹布的辛勤与良心
静夜理解一粒虫子的鸣叫
白日梦理解一位诗人的歇斯底里
雷鸣理解聋子 闪电理解瞎子
生活理解我骨头上的磨和血液里的船
打工日记
嘈杂 拥挤南来北往的脚无处安放
离根越远越不知往哪生长
我暂时在潍坊宿下
夜半发烧 呓语 八次冒虚汗 九次
去北京
途经童年的村庄我卸下心灵的一部分
到达祖国的心脏又卸下心灵的一部分
直到服务员敲门 说要清扫残梦
我才发现天已大亮 但此时骨节痛疼
口干舌燥
母亲呵 在漂泊的人生路上
儿子又要大病一场
一生(外一首)
■ 徐必常
青年时,他是一头拉车的骡子
背负着生活 喘着粗气上坡
从那时起
他习惯了呵斥和鞭策
进入中年
他变成了一只任人宰割的羊
时光变换着手法 生活握着尖利的刀子
不杀死他 只吃他身上的肉
晚年的他老了
他像一头待宰的猪
儿女们躲避他的生活 想占有他的遗骨
在欲望面前
这头猪毕竟又瘦又小
有一天他突然死了
从骡子到羊从羊到猪
他死过无数次 又投过无数次胎
这次他真的死了
我用手去摸摸他的心
比冰还冷比石头还硬
老牛
好几天它一直被拴在这树桩上
它整天绕着树桩转圈
随着绳索在树桩上缠绕
它的空间越来越小
好几天牛虻老是绕着它转
吸它的血
牛虻知道它往后的日子不会太长
牛虻抓紧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