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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避祸来到南方。这样语焉不详的解释,谁都是信三分、疑三分的吧。正经人家的女儿们谁肯跟我们来往?只有赵大娘因住在隔壁,热心肠的帮我们两个懵懵懂懂的傻女人,有任何生育上的疑问,我们总是去找赵大娘。
如今赵大娘有麻烦,正是我们该回报的时候。
街上行人稀少,我撑着伞,急匆匆的走,天台山距离小村庄不算远,却也要走上个把时辰。
因为泥泞,这上山的人并不多,我深一脚浅一脚的沿着小道往上走,没人的时候,索性把伞夹在腋下,提着裙子开始跑,没多会儿,就开始气喘吁吁的,额头细细密密的汗。不多时,眼前忽然豁然开朗,一片林峦树影,层层叠叠,更有双溪交会于前,右边是一个黄色的照壁,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正对着的,则是朱红色的大门。
我走上前去,整理下衣服,正要敲门,却听“吱呀”一声,门开了。
我赶忙倒退一步,双手合十,恭恭敬敬的低下头。
“阿弥陀佛。”说罢,我抬头,看见一位年约二十的僧人也正双手合十的给我行礼。
“阿弥陀佛,女施主是来上香听课的吗?山道路滑,我师傅说,还请各位施主近日不必来了,以免伤到。”
我赶忙道,“多谢大师关怀,我不是来上香的,乃是求医。”
那僧人惊讶的望我一眼,随即道,“我师傅正在同人讨论佛理,不便相见,更不便下山。”
我诚恳道,“大师,我家隔壁孩子如今危在旦夕,他们祖孙相依为命,您一救便是救两人,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何况两命?”
那僧人皱眉道,“你这女子太过罗嗦,我师尊何等人,难道你认为是个乡野大夫,四处问诊的吗——山下又不是没有大夫!待他有空就会下山替人看病,你且去了吧!我师尊是不会见你的!”
我着急,若是不能请大师下山,我有何面目去见赵大娘?但没想到和尚也这么不好说话,还没见到老和尚,小和尚就给我下马威。
言语上却还是不敢冒犯,“大师,如若师尊不方便,你带我过去可好?”
那和尚已然不耐烦,喝道,“你这个女施主好不讲理,我已经说过我师傅没有时间,你速速下山去吧!”
我瞪着他,只觉得没见过这么混账的和尚,只恨唐谦不在身边——可唐谦在又如何,难道能打进去?打进去就更没可能了。
“大师,”我恭敬道,“敢问可否有衙门公文布告说本寺今日不许人进入?”
“没有。”那和尚瞪我道。
“那这寺庙可是大师您私有财产?”
我不等他继续道,“不是私有,没有禁行,你凭什么阻拦我?男女授受不亲,大师你若碰我我便要到山下衙门控告你调戏良家妇女,请大师自尊自爱。”说完,我不理他,推开门径直往里面走去。
“喂!你——!”那和尚追上来,伸手就欲阻拦我。
我不停步,喝道,“大师请自重,难道女香客来了你便都这么动手动脚吗?”
他一愣,手缩回去也不是伸过来也不是,正当此刻,忽然一声低沉庄严的诵佛声响起,声音并不响亮,却清晰有力。“吱呀”的一声,禅房的门从里面被人推开,一个老和尚缓步走出。他看起来大约五十多岁,身材高大,五官深刻,两道卧蚕眉,颧骨高耸,嘴角微微下垂,合十的双手比一般人手掌来得要大的多。
“师傅,”那年轻的和尚恭恭敬敬行礼,“打扰您老人家了,只是这位女施主硬要闯寺,还强词夺理,我——”
“住口。”老和尚低声道,“慧清,你怎么还是这么冒失。”
慧清和尚低头不语。老和尚转头望向我,笑着道,“这位女施主可有事情?”
我赶忙行礼,心知这即便不是赵大娘所说的妙手回春的大师,也必然是认识那些个医生和尚的,道,“小女子心急冒犯了,实是家中有重病患者,救人如救火,故而失了礼数,还请大师原谅则各。”
老和尚微微一笑,沉吟道,“我今日有远客来访明日便走……”
“有朋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我急道,“大师们钻研佛理,深刻之处小女子定然无法体会,可大师,小女子认为佛理是理,人身亦是理,身体肤法,何处不能格物致知?为佛理让人身死,实在是有悖我佛慈悲。”说这我跪倒在地,懦裙尽湿,“还望大师怜悯。”
“阿弥陀佛。”老和尚低声道,“施主教训的是。是老纳糊涂了。”
我欣喜的抬头,老和尚对我笑道,“女施主快快请起,老纳收拾好了所需的材料,跟女施主即刻下山便是。”
我站起身,转头看见慧清一连不服气的望着我,此刻心情好,我当然不跟他计较,笑嘻嘻道,“慧清大师,多有得罪,出家人六根清净,万事皆空,你一定不会怪我的吧?”
慧清气的用手指着我乱晃说不出话,半晌也忍俊不禁道,“你这个人,伶牙俐齿,我师傅难得同人切磋,正在兴头上,生就被你扰了。你这样硬闯寺门的,我还当真不多见。”
我弯腰行礼,道,“给您赔不是了。可是家中病人刻不容缓,这样霸王求医我也不好意思的紧,待家中病人好了,一定来这里上香赔罪。”
慧清还礼道,“女施主客气了,本寺多有地方百姓支持,方丈等都定期去下山帮助人们看病等等,我一介小僧妄自尊大,也多有得罪。”
我们此刻心平气和,互相致歉,相视一笑。老和尚也已经收拾妥当,对我道,“下山去吧。”说着自己径直走向了门口。
我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低声问慧清道,“慧清大师,你师傅……怎么称呼?”
慧清脸上一阵青白交替,我假装没有看见,他咬牙切齿道,“我师乃是赫赫有名的大德高僧智觊大师!”
智觊大师宽袍大袖,行走在山间,犹如神仙一般,我心生敬仰,在后面小步跟随。到了山脚下,方才走到智觊大师面前道,“大师,我来带路吧。”
匆匆的,我们赶回了家。万幸,智觊大师看过病之后,说并不碍事,给赵大娘的孙子开了几副药,我要去抓,赵大娘只是不肯,道已经麻烦我良多,去抓个药自己就可以了。我也不同她争,心里惦记着子矜,便趁智觊大师继续观察那个孩子的时候回去看望子矜,唐谦正搂着他玩。
直到临近傍晚,才算一切处理好,智觊大师见我们煎好第一副药才放心的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我送大师到门口,低声道,“大师,今日小女子无礼至极,还望大师海涵。”
智觊大师微笑道,“阿弥陀佛,女施主客气了,若非女施主提醒,老纳才会犯错,女施主虽然身不在佛门,可是说话颇有些悟性,是同我佛有缘之人,若女施主去上香,老纳愿和女施主品茶论佛。”
我不胜惶恐,又再次感谢智觊大师才算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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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也就是玉儿离开杨广之后,更多的是她不依附一个人而慢慢展现自己的,至于男主,只能说,我是个传统滴人:)
后面的都改成5,6k一章节,这样叙述起来可能没章节有相对的完整性,谢谢各位,鞠躬^_^
第四卷 江南 第五十三章 谢恩
赵大娘的孙子病日益见好,十几天过去,虽然身体还虚弱,但是又已经欢蹦乱跳得跟一只猴子似的了。我和赵大娘商量,都觉得应该上山拜谢智觊大师去,虽然人家是有道高僧,不会跟我们这样的俗人计较,可是到底是救命恩人,说什么也该去感谢一番。
这几天,我也跟村里人打听智觊大师,大家都交口称赞,大师时常下山替人看病,且医术高超。但是每年也有将近一半的时间云游在外,四处讲学。让我惊讶的是,智觊大师还曾经应陈后主之请,在陈的宫廷内讲法华经。而后觉得陈后主荒淫无道,在一群奸佞小人之间宣讲佛法,智觊大师觉得有如对牛弹琴,所以即便朝中人人敬重,孑然一人的又从宫中回到了乡野。
正好此日雨停,风和日丽,难得的一个好天气,赵大娘便说要同我一起上山去。结果唐谦不同意,她最不赞同我一个人到处乱跑,那天我下雨跑上山就被她数落很久,在她看来,我就是一个最笨手笨脚的人,让人担心。所以最终还是赵大娘继续留在家里照顾孩子,唐谦同我两个人抱着子矜去寺里谢恩。
唐谦疼子矜不亚于我,她是交代给谁都不放心,非要我们带着不可。
我们一路也不着急,带着子矜玩玩乐乐,就去了天台山。
子矜平日跟我在家没什么机会出来,骤然看见花花世界,兴奋得左顾右盼,咯咯笑个不停,正值穿暖花开,他一身我亲手做的小薄袄,上面是唐谦绣的花鸟,精致漂亮,路人见他生的玉雪可爱,都忍不住凑过来逗他说话。子矜不认生,谁抱都肯,让喊什么就喊什么,虽然发音还模糊,可是大人们谁在乎这个呢。
我这当娘的心里,幸福骄傲得难以言喻,只有有子矜,再多的苦再多的累再多的磨难我也不会怕。
忽然远处有喝斥声传来,唐谦警觉的看一眼,拉着我抱紧子矜就往路边躲。
我问道,“怎么了?”
唐谦道,“不知道,前面是衙门的人,这么吵闹,咱们躲开的好,省得伤着孩子。”
我点点头,侧过身,跟唐谦躲在路边。就看人群像我们两个一样,都逐渐分流到了边上,中央是几个官差,满脸横肉,推搡着一位老先生,大约五十多岁,面目清癯,头戴儒巾,一袭淡青色长衫,只是上面满是污秽,想来是官差连踢带打导致。
“老不死的,快走快走,到了衙门还有你受的!”
“就是,哥儿几个不信就打不死你!”
那些个官差七嘴八舌,嘴里辱骂不休。我听着暗暗心惊。
“唐谦,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我转头低声问道,“那老先生看起来温文儒雅,衣衫整洁,是个读书人,想来家境也不差,怎么就让他们这么欺凌?”
唐谦摇摇头,正要说话,边上一个测字算卦的中年人低声道,“嘘,两位夫人小点声,可别让这些个官差听见——这老先生就是嘴上没把门儿,说了不该说的,才成了今天这样儿的结果。读书人,读书人有什么了不起的,不是读书人还不遭这个罪!”
我和唐谦互相看一眼,全都噤声。
直到官差压着老先生走过去,人群才又慢慢合拢起来,熙熙攘攘,一派热闹,仿佛没有刚才的事情一般。
“两位夫人,”那个测字的中年人叹口气对我们道,“我看二位衣着就是好人家的女眷,才敢跟你们说几句——你们知道那老先生怎么回事?那老先生乃是我们村儿的一个老儒生,才高八斗,七里八村儿的好些个孩子农闲时,都让爹娘送他那儿念念书,多少认识俩字儿。这老先生家里有几亩薄产,孤寡一人,吃喝不愁,所以也从不收任何孩子费用,要说人性儿,那可真是个大好人。这日子本来也挺安生的,谁知道这两年前,隋灭了陈,大伙儿的日子就难过了……唉。”
我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那测字的中年人狐疑的看了我一眼,我忙笑道,“这开春儿还有些冷,我穿薄了,听您这么一说更有点害怕——我们姐儿俩是从北方逃难过来的,不明白您所说的,要说这隋灭了陈,不是应该更好吗?以前那陈后主苛捐杂税猛于虎,施文庆等人锱铢必较,百姓不是更没有活路?”
测字的中年人点点头道,“你们原不是南方人,不晓得也不足为奇,要说以前的日子苦是苦点儿,但还勉强能过下去,现在?这大隋根本不把我们南方人当人看,派来的官吏一水儿的北方人,刑法严峻,凌辱南人。就说那位老先生吧,你们可知是犯了什么错儿?”
我摇头,那测字的中年人微微叹口气道,“要说起来,得从大隋的皇帝在我们南方推行什么教化开始,大隋的皇帝写了个‘五教’,所谓五教,就是‘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内容是儒家的纲常伦理。这五教本也没什么错,只是这南方自从西晋以来,已经成为文人的荟萃之地,就算是北方文人也都认南方为中华文化正统之所在,大隋的皇帝推行五教,”那测字的中年人“嗤”的一笑继续道,“就被南方人笑掉了牙,大隋以为我们是外化之民吗?我们南方人还觉得他们就要出关了呢——我说远了,就说这五教,那些个官差让所有的人都要背诵,天天逮谁查谁,这老先生多少年的老儒生了,看不起那五教,根本不理会,也不教孩子们那些。这就把大隋皇帝派来的官儿都惹火了,唉,这一去,我看也是凶多吉少喽!”
我看了一眼唐谦,她也正好望我一眼。
我苦笑,从怀中掏出点儿银子,轻轻交给那测字的中年人手中,道,“耽误您这么久,影响您生意了,这点儿当作是赔偿吧。”
那中年人双手抱拳道,“谢谢,谢谢二位了,这要搁着丰年,唉,无功不受禄,小人如何也不肯收二位夫人这银子。可眼下,这读书识字的,最要命……”
我们略为客套几句,抱着子矜就走开了,早晨刚出来的欢喜被忽然而来的事情一扫而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