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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猜,真是尴尬到了极点。
应该做些性感的姿势帮他一把吗?还是管他三七二十一,走过去……
不,绝不,宁可站起来捞了衣服就闪人,也不想大刺刺走过去用嘴帮他。
用那种方式结束对峙,太羞辱自己了,也很容易激怒他。
这当小恩一筹莫展、又快哭出来时,房间门缝底下传来窸窣的沙沙声。
“!”
男人触电般冲向门,一手抄起从门缝底扔进来的物事,一手将门飞快转开。
门外空荡荡。
只看见楼梯后的,对面人家的一堵水泥墙。
如果刚刚有人从门外丢东西进来,不管脚步放得多轻,应该多多少少会听见踩在生锈的铁制悬梯的声响吧!全身缩成一团的小恩也呆住了。
男人对这样的结果有些失望,却也显得异常激动,用笨拙的手指竭力做出最保险的精细动作,将手中的物事——一只牛皮纸袋,几乎毫无损伤地拆开,毕恭毕敬地从里头捧出一小叠纸。
小恩傻眼。
男人转身,单膝蹲下,将那叠纸慎重地交给小恩。
“读给我听。”男人像个听话的孩子,语气温柔。
“念出来?”小恩摸不着头绪,看着纸张最上面的两个字:蝉堡。
“尽量用适中的声音。”男人点点头。
那眼神既不容反驳,也流露出希望被安抚的热切。
好古怪的要求,不过总比两个人持续诡异地对峙要好太多,小恩立刻照办。
纸页的材质非常普通,是市面上最寻常的影印纸,但上面所写的东西就怪了。
是篇小说。
“蝉堡,没有梦的小镇之章3。”
小恩尽量咬字清楚:“ 晚餐后,全家人一起在客厅看电视。母亲打着丈夫的新毛衣。一直处于朦胧状态的乔伊斯在母亲的怀中睡觉,全身缩在一起,睡相甚甜。乔洛斯像个流氓一样,大刺刺抢过父亲习惯的摇椅位置,翘起二郎腿玩打火机。恩雅坐在正翻阅圣经的父亲身旁,专注地看着电视的玩偶卡通“爱莉丝梦游仙境”。”
男人坐在躺椅上,闭着眼睛,浓密的眉毛轻皱。
小恩看了男人一眼,继续道:“”爸!要不要来只烟!”乔洛斯用打火机点燃铅笔末端,假装抽烟。“住嘴。”父亲嫌恶地瞪了乔洛斯一眼,乔洛斯只是嘻嘻嘻怪笑,没大没小。”
就这样,小恩原本还分神观察男人听故事的表情,但随着口中的故事发展,她的眼睛也渐渐只停留在纸片的字句上。
细细读着,忘了自己一丝不挂。
五分钟过去,小恩念到最后一段:“乔洛斯咧开嘴大笑,剧烈晃着摇椅大叫:“做梦!做梦!做梦……”母亲看着躺在怀中熟睡的乔伊斯,乔伊斯睡到身体都微微发热起来,眼皮快速颤动,嘴巴微开,口水从嘴角渗出。母亲亲吻乔伊斯的颈子。那么爱睡觉的他,现在不知道是否做着梦?做着什么梦?”
小恩抬起头,遗憾地说:“没了。”
男人睁开眼,好像睡了一觉那么朦胧。
“确定吗?”
“就写到这了。”小恩将纸翻到背面,空白一片:“这是哪一本书的内容?”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小心翼翼地问:“可以,再读一次吗?”
就连辍学的自己都觉得识字是很稀松平常的事,怎么,这个男人连学校都没去过吗?喔不,说不定这男人不是本国人,所以难怪话特别少,表达能力也差。
小恩当然不知道,也不敢问。
反正只是再读一遍,小恩便仔细又念了一次。
这次还刻意放慢读故事的节奏,让专注聆听的男人听得更深刻。
七分钟过去,男人再度睁开眼睛,大梦一场似的。
“现在呢?还要再念一次吗?”小恩似乎没有刚刚那么紧张了。
“……”男人摇摇头,眼角却意犹未尽。
于是小恩又念了第三次,用平常的速度。
男人这次没有闭眼,而是看着小恩读纸的唇,不住微微点头。
当故事结束,男人毫无变化的脸孔深处,第一次有了蜘蛛丝牵动荷叶的表情。
“没头没尾的故事。”小恩将那叠纸放在地上,抬头。
愣愣地看着男人的家伙。
“……你很好。”男人说话的时候,已有了反应。
男人不须起身,长手就将小恩轻轻拉放在身上。
就这么在躺椅上做了起来。
一时没看清楚,但九成九没有戴套,小恩有些惊慌失措,却不敢表示意见。
被牢牢抱住。
下体深处整个充实饱满,小恩不需要多做什么就能尽到来这里的本分。
“唔……”男人低吟。
深度的接触中,小恩感觉到男人身上的肌肉几乎没有弹性,从最底层一直紧绷到最外的皮肤,好像一把随时都张开的弓。如果体毛全部竖起来的话,铁定会扎伤人。
出奇地小恩并不讨厌,因为男人动得比想象中慢得多,似乎在压抑更猛烈的欲望,不知是怜香惜玉,还是在进行什么克制欲望的仪式。
这让小恩有些可怜他。
这人平常的工作显然很吃重。
小恩虽不懂,但指尖轻轻刎过的触感让她有种直觉,这种肌肉绝非健身房能够锻炼出来的温室体魄,也不是海军陆战队在短时间内所压榨出的精实。
而是一种来自底层的人生。
做到激烈处,那人用手将小恩湿湿的头发拨开,像是要看清楚她的脸。
那股刺鼻的烟硝味扎进小恩的鼻腔。
这味道,她受不了,也永远忘不了。
忍不住,指甲轻轻刮着那人的背。
越刮越深,留下十道毢臁!�
9。
真是个古怪的客人。
做完后倒头就睡,而且睡得很死。
男人皮肤都发烫了,小恩只轻轻一碰,就好像要被灼伤似的。
这是深度睡眠的表征,小恩知道。
该是走人的时候,小恩可不想待在这个奇怪的房间。
“只是,根本还没给钱啊?”小恩犹豫,一边穿上衣服:“连谈价钱也没。”
最讨厌做完没给钱,任何理由都一样。
被白嫖比起遭强奸,感受恐怕更差。
该不会……小恩突然愣住:“他以为是一夜情吧?”
依照刚刚短暂又漫长的“相处”,那怪人有这种想法绝非不可能,但问题是……
“不管怎样,做完立刻就睡,就是差劲。”小恩决定。
这房间所有的东西都很简单,小恩很快就在男人破烂的牛仔裤里找到一个皮包。里面共有十七张千元大钞,还有三张一百元钞。
好多钱。
小恩不是没有偷过客人的钱,但所有的客人都对援交妹有所防范,身上带的钱绝不会多,所以最多也不过拿过五千块。“反正你刚刚弄得我很痛,算是一点惩罚。”这是她上次偷客人皮包,拿来应付自己的借口。
但这次呢?
该拿多少?
小恩看着垃圾桶里的卫生纸,有点兴奋地想:“谁说可以射在里面的?”
小心翼翼抽出十六张千元大钞,再将皮包塞回牛仔裤。
惦起脚尖,打开门,几乎是屏住气息地走下危险的铁梯。
当踩在地面的那一刻,小恩涨红着脸,笑得眼睛都眯了线。
“今天,果然是超级幸运!”
10。
罕见地,手机的闹钟功能发挥了作用。
眼睛一睁开,慎重其事画了妆,小恩便着手她的小计画。
小心翼翼地写字,由于太久没有拿笔,一笔一划都格外谨慎,立可白上场的次数寥寥可数。对中辍的小恩来说,这表现已是可圈可点。
好不容易完成,小恩踩着轻快的脚步来到便利商店。
那条要流浪不流浪的“黄金梅利”,正趴在店门口,意兴阑珊地玩弄吃到一半、烂烂的苹果。
小恩故意将苹果踢开,黄金梅利却只是呆呆地看着苹果歪歪斜斜地滚走,一时之间无法决定要不要追。样子呆得要命。
“吃太好了喔。”她啧啧。
柜台有个工读生正趴在柜台看书,不过不是奇怪的书,是一本显然是自己从架上拿来“试阅”的电脑杂志。头发跟梳得很整齐差得远,全部都乱翘。
另一个工读生一边拖地,一边随手将架上的零食排好。
这个拖地的工读生头发梳得可整齐,后面却往上翘了一小撮。
跟晚班的女工读生形容的一模一样。
小恩先走到饮料柜前,若无其事拿了一罐苏打汽水,再走到影印机,迳自将刚刚完成的“作品”印了一百张出来。
结帐时,一头乱发的工读生还是只顾看杂志,由拖地的工读生走过来处理。
“下次要印这么多,不要来便利商店印,很浪费耶。”
那工读生扫描影印卷上的条码,嘴巴念个不停:“在这里印一张要两块钱,多走几步路到旁边巷子出去、右手边的影印店,印一张只要零点六元。一百张啊,就差了……一百四十块。一百四十块钱,就差不多三个便当了。三个便当耶!”
小恩瞥了他别在胸前的名牌一眼,叫乳八筒。
第一印象是罗唆。
还有……乳?真是个不正经的怪姓。
不,连名字都很不正经。
“谢谢。这样吧,既然你人这么好,顺便帮我做一份问卷好不好?”小恩从那叠“作品”中抽出一张,放在结帐台上。
“是喔。”那乳八筒拿起来,瞪大眼睛喃喃说:“这年头还有人用手写设计运卷喔?我还以为只有在我们乡下才会有这种事咧。”
怎么有这么罗唆的人啊。
“因为我没电脑,公司叫我用手写就可以了。”小恩比ya。
“什么公司啊?”
“虽然不关你的事……不过,是一间没有名气的化妆品公司啦。”
“反正现在没别的客人。”乳八筒从上衣口袋里抽出原子笔,对付起问卷。
小恩无聊地踢着脚,看向门外。
“门口那个苹果是你丢给狗狗的吗?”
“狗狗?喔,你是说黄金梅利吗?”乳八筒看着问卷,眉头慢慢紧了起来:“我吃不完就给它吃了。”
“狗好像不会吃苹果吧?”
“吃的。狗连自己的大便都吃了,怎不会吃苹果?真正的饿啊,就是最好的开胃菜。”乳八筒的视线抽离问卷,突然说:“可是这份问卷不是在问化妆常识的吗,我怎么会写啊?”
这就是重点所在了。
“是喔……还是你有没有女朋友,帮我带回去写,我住在附近,明天再来跟你收。”小恩镇定地看着他。
“这样喔……”乳八筒犹豫。
小恩暗中祈祷,却见乳八筒不置可否,将问卷折成四折,塞进口袋。
唉,好伤心喔。
要是把这个反应告诉晚班的女工读生,她一定会很失望很失望。
“我呢?”那个精神不济的工读生突然撑起头,眼神有点迷惘。
“还有你,你也拿一份,明天我来收。”小恩同样塞了一份过去。
“可是我没有女朋友,以后也很难交到耶。”
虽然小恩不感兴趣,不过……勉强问一下好了:“为什么?”
“因为我的头发太乱了。”那工读生满脸歉疚地说。
“……”
结完帐,小恩转身的瞬间,脚步忍不住往后顿了一下。
她看见叠在门旁的苹果日报头条,放了张触目惊心的血腥照片。
一个男子坐卧在屈臣氏门前的灯柱下,软瘫无力垂着头,看不清脸。四周都是围观尖叫的群众。鲜血洒了满身,似是从男子的鼻腔与嘴里一起呕出来的。
斗大的腥红标题:“西门町街头暴力,一拳送命?!”
小恩忍不住将沉甸甸的报纸拿起来,将它整版摊开。
西门町街头暴力,一拳送命?!
昨天晚上九点半,西门町惊传一起暴力斗殴事件,三十四岁的黄姓男子偕同女友在西门町逛街时,突遭一名高大男子攻击毙命。唯一的目击者言之凿凿,该施暴者仅仅朝黄姓男子胸口挥出一拳,就将他当场活活打死。
三十四岁的死者黄方田是铁蹄子帮战堂堂主,主要负责带领堂下的青少年进行暴力讨债的业务。据了解,死者当兵时曾是蛙人爆破大队的成员,受过严格训练,身强力壮,怎么会被人一拳暴毙,令人匪夷所思。据救护车上的紧急救护人员初步判断,死者的胸骨至少有五根断折,断骨贯穿心脏与肺脏造成大量内出血,是致死原因,目击者“一拳杀人”的说法仍待法医解剖验证。
初步了解,事发当时死者女友正转身付钱,表示什么都没看见,也不知道是谁动的手,事发后精神极不稳定,一直哭泣。而事发太快,既无枪声也没有死者的叫声,现场仅一名目击者看见凶手行凶的过程,并在凶手离去时用手机拍下凶手模糊的背影。
“真是太扯了。”不愿具名的目击者心有余悸地说:“那个人根本没有行凶的迹象,就只是走到那个人旁边,然后就这样……一拳下去。”记者追问:“凶手与死者间没有对话吗?”目击者说:“没有,突然发生然后就莫名其妙结束了。我还以为可